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四章 鱼儿莫要怕 ...
-
第四章鱼儿莫要怕
冬至那天,有些冷小鱼裹着大棉袄,安生里里外外裹了不知多少棉衣服,看起来有些好笑。明明是个修道之人,却怕冷成了这样。看着安生虽然臃肿,但依旧健步如飞,小鱼有些忿忿不平。
“家伙带好,干活去~”安生今日看起来特别精神。
小鱼前几日刚用法术凝成了一把剑,安生为了这事高兴了好几天。
“是有大场面吗?”小鱼背上剑,哈着白气。
安生摇摇头故作神秘,先是为小鱼调整了下衣服,然后颇为自豪的道:“小场面。”
今日有些恋床些起得晚了,衣服没穿整齐就出来做早饭。看着安生修长白皙的手,小鱼突然有些眷恋。
安生见小鱼看着自己的手出了神,有些逗趣,弹了下小鱼的额头,“傻鱼儿,不知思绪又飞去哪儿了。”
额头一痛,小鱼立马捂着红印子,鼓着腮帮子道:“好疼,都不能好好发呆了。”
出了村,二人徒步翻过了一座山头,带的干粮被冻的硬了,小鱼怕安生吃坏肚子,捡了些柴生起了火,将干粮放在火上烘。二人一时无言。柴被烧的“噼里啪啦”响。
小鱼望着安生温和的下巴又出了神,她抿了抿嘴巴问:“安生,你就不好奇我的从前么?就不怕我以前是个坏人吗?”
安生裹紧了棉袄子,将手放在火堆旁,闻言一笑。看看正是年华时的小鱼有些好笑,“你这样的道行要去做坏人,估计连我们村山头驻扎的那些小妖怪都打不过吧。至于你的过去,那是你的过去与我无关,现下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仅此而已。”
干粮烘的有些软了,小鱼将干粮撕下一块递给了安生,“救命恩人在上~您请吃~”说完便将其余的干粮都往嘴巴里塞,一时被烫的脸颊通红。
“我果然救了只猪精。”安生慢悠悠的吃着手里的干粮,笑的有些暖。
冬至的夜风凉入骨髓,这山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有破庙可以栖身,小鱼和安生露宿在了外头,安生早早的就靠着大石头闭眼睡觉。风像刀片一样割在身上,小鱼怕安生冻坏身体,便一直在捡柴生火,实在困了便倒在地上睡了起来。睡得迷糊时,有些温暖靠近了她,她伸出手抱住了那团暖气。调整了下最舒适的位置,便安心的睡下了。
安生指尖一点蓝光挥过,怀里的小鱼便彻底昏睡了下去。寒风入体安生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得厉害时,吐出了黑血。他将小鱼抱得更紧些,他从前从不怕这寒冷,只是现在他怕极了。极寒之毒怕是大罗神仙也解不了吧,夜风对着他凌迟,他将棉袄脱下盖在小鱼身上,自己更加抱紧怀中的人。他有生之年是再也用不了火了,他望着远处失了神。
第二日一早,小鱼向着朝阳伸了懒腰,就着不远处的小溪而去,拿出剑破开冰装了水,生了火烧了水给安生漱口洗脸。自己则随便抹了几下。
又走了一日,小鱼和安生走到了赵员外家,小鱼敲门,敲了半日无人应答。安生掐指测算,眉头一皱,小鱼很少见他皱眉,心中难免有些紧张,难道是来晚了。
“安安安......生,你不是说小场面吗?我有些害怕。”小鱼的腿不自主的哆嗦起来。
小鱼一开始便觉得赵员外家方圆几里有些荒凉,似是许久没人踏过或者经过此地,这儿瘆得慌。她难免现在有些尿急。
“小鱼,开门。”安生说话有些轻,但字字都重。
小鱼迅速向后退了好几步,再卯足了劲,往前冲去,想要撞开那朱门。
“砰”一声,朱门破了个洞。安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鱼,“你这是......这是神力啊。”
小鱼有些不好意思的钻洞进门,立马转身为安生开门,接着自己就躲在了安生的身后。一路矮着腰。
“这要是雇主倒霉死了,谁付我们佣金?”小鱼望着破落的院子,两只眼睛不停的骨碌碌转。
“哎呦!”小鱼被转角处的蜘蛛网吓得摔在了地上。
安生扶起她便笑道:“出息点。等下我可不会出手。”
小鱼有些害怕,心中忐忑不已,安生这是要送她上西天么。她的小心脏已经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万法归一,道法自然。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安生淡然的走着,用手穿过了蜘蛛网。他的手一过,那些烦人的蜘蛛网消失的一干二净。
小鱼见到此景,随着安生一起沉静下心。四周只有风声,风声中夹杂着一些奇妙的声音。她朝着声音处甩出一道定身符。
一道鬼影闪过,拂过小鱼的后背,她一个激灵。
当她转身想去找安生时,却发现本来站在她身侧的安生不见了身影,这下她有些慌乱。她抽出身后的长剑,矮着身子,戒备四周。
影子忽上忽下没有定点,将小鱼逗弄着。“你这东西,玩够了没!”小鱼乱舞一通剑,不慎将厅门口摆着的一盆枯草打落在地。
她被盆子落地的破裂声吓了一跳,此时那道影子吹过了她的耳朵、胸口甚至屁股。这下她有些恼火:“还是只色鬼!”
小鱼凝神,脑海中回荡着安生说的话,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的,那么用心呢,她凝神不动,将剑放入剑鞘内。“万法归一。”小鱼念着这句话,她额间的碎发被一道霜色光芒吹起,额间开出半朵霜花。她迅速拔剑,一剑便挑中了那影子的心口,伴随一道凄厉的叫声,影子化成了一道青烟。
四周恢复了一片清明不似刚刚的破落,墙外人声鼎沸,安生倚在门柱上微笑着看小鱼。“果然是小鱼,这么快就能领悟。”
小鱼摸了摸额头,有些冰凉的触感。无奈的望着安生,“那是恩人教导有方。”
“小鱼可知这影子是如何迷惑人心的?”
小鱼摇头。
“鬼遮眼。”安生话音刚落,就有一阵阴风吹过。
鬼遮眼,其实并不厉害,要说厉害的必定是这鬼的怨气。如今这鬼已经化成青烟,谁也不会去追究他的怨恨。
“既然是鬼遮眼,那么你刚刚皱什么眉毛?”
“不过是因为场面太小了些罢了。这跋山涉水的有些不值当。”安生的手拂过小鱼的额头,指尖冰凉的触感。他也不做声,眼神飘忽,似有心事。
小鱼竟一时无语凝噎,额间异样的触感使得她脸颊红了。
拿了赵员外的佣金,小鱼和安生便往回走。
三月阳春,黄昏雨,步步落。
小鱼在山中练了半日的剑也未达到心中所想,安生见小鱼半日未归便寻了去。黄昏已至,细雨飘飘。
小鱼的手被托在了安生的五指间,双手合握住的剑扫过落下的雨滴,水擦过剑刃。安生将剑拖出,一斩尘土,弯腰扫过,转身时玉碎撞出曼妙之音。
他一个俯身,剑横过,剑风强劲。剑身一弯,弹指间竟将不远处树枝上的一片落叶击得粉碎。柔中带刚,威力不小。
小鱼轻轻带过安生手中的剑,照着安生的动作气息重复一遍,竟将那棵树打的成了一股烟。
安生摇头道:“要懂得克制。”
小鱼点头,随即又试了一遍,眼下这一遍要好上许多。
安生近日有些容易疲乏,出门斩妖除魔抓妖捉鬼的活基本都交托给了小鱼,这段时间小鱼的法术也增进了不少,额头上的霜花越来越明亮。
从前的记忆有时候会在小鱼熟睡时隐隐浮现,然而更多的却是一些她倍感陌生的画面,这些记忆似乎不是她的,却深深的盘在了她的魂魄深处。
她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会突然被那些记忆吞噬。想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却无力。只是在她每每害怕时,都会感觉到有人抱着她。不知是谁,这样的暖。是记忆中的男子,还是......还是安生。
安生有时会与她讲些修炼成仙的道法,只是他讲着讲着就会睡着,小鱼会将安生背进屋子。小鱼的心每每这时都有些患得患失,安生总是不说,总是背着她咳嗽,背着她咳血,安生以为她不曾发现。
冬日那场雪下得太大,漫天飞雪,安生的棉被已经无法御寒,全身疼得厉害,躺在床上那几日,时醒时睡。小鱼那几日吓坏了生怕安生死了,找了大夫,没能治。她去了很多地方去寻大夫,都说不能治。途径此地的一个年轻人说安生得的是三界至毒,极寒之毒,他解不了。还说,缘生便有缘死时。
立春未至,大寒刚过,安生的寒毒发作,吓坏了小鱼。安生全身的肌肉都在痉挛,眼珠上翻,嘴唇和指甲发紫。小鱼吓得哭了,眼泪滴在了安生的手背上。她将安生紧紧的抱在怀里,她突然记起娘亲在世时,自己得病,娘亲就是这么抱着她的。她拍着安生的背,希望,快点过去。她一步都不敢离开安生,等到安生慢慢恢复时,就立马去煮些粥,她就将粥吞下,将粥含得温了再嘴对嘴喂给安生,嘴巴里烫出了泡,眼睛里全是眼泪,这样她才不会胡思乱想,能专心用嘴喂给安生。
安生醒过来时就见到小鱼一张几日未曾休息好的脸,眼下跟泼了墨水似得,安生有些心疼。
“鱼儿,别怕过几日我便好了。”安生摸着小鱼的黑眼圈,有些不忍心。他从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命,他早就看开了,早就不再将生死看重。只是眼下,眼前的少女像一株盘根错杂的花一样开在心尖上,若要拔去,不知会有什么感觉。
小鱼笑笑,“我知道,你一定能好起来。”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坚定的望着安生,安生是不会欺骗她的吧。
此时,门外洒些霞光进来,照在几条被子上,安生有些苍白的脸映着霞光。他伸出手摸了摸小鱼的头,温声道:“傻鱼儿。”傻鱼儿,太傻。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耐不住寂寞,将小鱼留在身边。他命不久矣,不知小鱼能否忘记,他皱眉,他有些不希望小鱼忘记他。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