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琼觞其一 他像是要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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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公公？”温敬垣猛然抬起眼，将这三字反复咀嚼了几遍，面色古怪，仿佛打翻了酱料台，满铺的五味杂陈。
“是这个名儿，没错。”那小厮抻着脖子，还在等他发话，“温掌门，这……怎么招待？”
温敬垣举棋不定了片刻，心里琢磨着得是出了什么要事儿，才能劳这位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亲自驾临。思来索去，依旧不得其解，只好应道：“带去麒麟堂东厅，我……马上便到。”
小厮忙不迭应了好，一溜烟跑远了。
温敬垣掸了掸袖口，无可奈何般轻叹了一口气。
温烨见他神情隐有郁色，又听那贵客的来头似乎不小，和皇室恐怕脱不了牵扯，也不免有些担心：“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谁知道。”温敬垣摇摇头。又抬手，往天上指了指，“但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安公公也不会吃饱了撑的闲到来岳麓山溜一圈弯……圣心到底难测，朝廷这么多年来不曾插手江湖事物，已是难得。哪怕如今有些动作，也不为过了。”
温烨被他唬的格外紧张，攥紧了拳，虚捶了一记：“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温敬垣跨出了门槛，拂袖而行：“连正道人士都未必能体谅我，还指望天子跟你讨价还价？”
温敬垣一箭步跟在他屁股后面，咬了咬牙：“师兄，要不我陪着你一起去？”
温敬垣依旧大步前行着，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随你。反正下山都是顺路，我哪怕送你也得送到那儿。”
“我去。”温烨追紧了几步，和他行在并排，朗声道：“等探清了那太监此行的用意，再赶往崆峒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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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步履如风，身形矫健，长长一短山道被他们走的如同飞鸿踏雪，雁过无痕，不多时便抵达了山腰间丹楹刻桷的麒麟堂。
那门口传话的侍女说安公公一行也才刚到了不久，正在东厅里候着。温敬垣略一点头，便匆匆朝往厅内正步行去。
刚一推门，却是为之一愣。
安公公的脸仍是熟悉的。与上月秋狩时的并无不同，依旧是白白胖胖，油头粉面，一双小眼堆在肉里，只露出一条狡黠的缝，看着就很富贵招财。
只是旁边这位……倒是从未见过。
还不等温敬垣发问，安公公已谄笑着迎上来，一揖手：“温掌门，咱们又碰头了。”
温敬垣也强憋出了几分造作却圆滑的笑意：“是了。只是不知安公公此次大驾前来，所为何事？”
又望了眼他身边之人，疑惑道：“还有，请问这位姑娘是……？”
安公公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哎，看咱家这记性，都望了给你们介绍着认识认识了。”
退回黄梁木椅边，搀了把那椅子上正坐得、懒散之人，言道：“这是当今圣上胞弟睿王的嫡女，和月郡主，李斐乐。”
那姑娘原本正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缺了一小口的指甲，被那公公轻轻一推搡，才恍然大悟般站起身，立直了，撩了撩斜散的刘海，好歹摆正了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朝温敬垣笑了笑。
与其说笑，不如说是做戏一样牵了牵嘴角。而且那演技还十分拙劣，连嘴角的纹路仿佛都写满了虚情假意。并且一牵就没，转瞬即逝，连多一个好脸色也欠奉，说一句浮夸绝不为过。
温敬垣没见过能把不耐烦这么大摇大摆地写在脸上的人，心里不说厌恶，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好感。只好呵呵了句：“幸会。”
那老太监依旧捏了个鸡毛嗓子，滔滔不绝，拿掌比着温敬垣，朝李斐乐笑道：“这便是岳麓山寒苍门掌门，温敬垣。也是当今武林名不虚传的第一剑客。”
那小姑娘这才被唤起了点兴趣，上下扫了他两眼，啧啧抱拳道：“久仰久仰。”
温敬垣回了个礼，不卑不亢：“不敢当。”
目光相接的刹那，他也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女。这姑娘不摆出那副二流子模样的时候，其实也称得上是漂亮。身形不高，却也不瘦弱。小圆脸长得像包子一样，白生生的，青葱未脱；面上一对乌溜溜的杏眼，扑闪着古灵精怪似的光，颇为可爱。
然而温敬垣只看了一瞬，便移开了眼，心中没什么波澜，只是平静想到：和她那皇帝叔叔长得还有点像。
他这厢心如止水，却自有人心惊如雷。温烨站在他背后，望着眼前正好动般拨弄着头发的少女，瞠目结舌，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晃着，讶异道：“你你你你你你……你不是那什么？”
那姑娘仿佛被他问的莫名其妙，不客气地昂了昂头：“我什么我？”
温烨这才把舌头捋顺了：“你不是之前道阳县我遇到的那个，那个，那个阿乐？”
“什么阿乐，不认识。”那少女仿佛受到了平白的污蔑，有点急了，恼道：“你别乱说话！也别乱喊我小名！”
温烨又走近了几步，生怕自己眼花，围着她望了几圈，自言自语道：“没错啊，分明就是……这长得一模一样的。你难道还有什么姐姐妹妹？”
李斐乐赏了他怨念的一瞪：“有个鬼，叫你别说了！”
“怎么翻脸不认人，莫非我真认错了？”温烨被她这一眼瞪得心虚，赶紧退了回去，挠头不解。
李斐乐又冲温烨气势汹汹地一挤眼，对他脑袋的灵光程度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温烨觉得这神情莫名熟悉，再思索起先前林鸾的点拨，终于福至心灵地拍了拍头，连声道：“噢噢，确是在下认错了，真不好意思……”
温敬垣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只觉得他最近确实越来越不正常。沉声道：“温烨，怎么了。你和这位姑娘究竟认不认识？”
林鸾本想等安公公走了，再和温敬垣解释自己先前下山时的壮举。但又想起自己和林鸾炫耀时，他与自己分析的那一通利弊得失，顿觉十分鲁莽且丢脸，也不忍心把这蠢事拿出手来给他当话柄嘲笑了，便顺水推舟地搪塞道：“没有的事，真是我认错了。”
温敬垣非常不放心地重重望了他一眼，才神色忡忡地回过头，朝安公公问起了正事：“先前说到一半，还不知安公公有何来意？”
那胖老太监在旁边被当成咸鱼一样晾了许久，现在终于不被忽视，便又神采飞扬地得了劲来：“嗨，还不是替圣上传话么……”
又轻咳了咳，似是不好意思道：“温掌门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又武功高强，品行端方，圣上和我们都有目共睹。武林中也都传闻说这江湖乃至朝野中，倾心于寒苍门掌门的侠女千金多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眼看着掌门你也要二十有二了，却仍不曾成家，连个妾室通房也不曾纳……”
温敬垣抽搐一样地皱了皱眉头。
安公公赶忙转了话锋，讪讪道：“不是，我们倒也不是想插手你的私事。只是圣上和老掌门也曾是故交，也算是看着你一路长这么大的，也没法不把这故人之子成家立业的大事放在心上是不是？圣上担心你是看不上那些草莽里的莺莺燕燕，才不愿成亲，这不，就差我来介绍你和和月郡主认识了。”
见温敬垣面色淡定，又嘿嘿笑了几声，道：“温掌门，你和郡主互相看得怎样？若合适，那便指个黄道吉日赐婚了。”
其实温敬垣根本不是什么面色淡定——他已经是竭尽全力在忍耐心底想要咆哮的冲动了。只是他这一个月来顶的一脑门子官司实在是太过庞大，沉甸甸乌云一样压在脸上，这一点小脾气在比较之下根本就懒得浮现出来了。
亏他先前还以为那皇帝老儿是要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动作，到头来，却是这种过家家作儿戏一样的……指婚？
温敬垣越想越觉得荒谬，几乎要笑出声了。然而他再往下思索了片刻，心却也随之一寸寸沉了下去，一点笑意也提不起来了。
皇帝是个风趣也随和的人，却绝不是个愚蠢、荒唐、并且会做无用之举的人。
他像是要保他，又像是要限制住他。
倘若和这位有宗庙血缘的郡主结为连理，那无论今后皇位如何更迭，风云如何变幻，寒苍门也能顶在这“李”姓的免死金牌之下，稳坐钓鱼台。不必担心会有野心勃勃、难容异己的帝王将自家铲除覆灭。
但倘若真和这郡主成亲，那朝廷也无异于是在另一种意义上实施了对寒苍门的收编，杜绝了这一呼百应，树大根深的武林第一大派对皇位或许存在的不轨之心，灭除了可能动摇李氏江山的一大隐患。
更何况，这位郡主的父亲，当今睿王，可不是什么有胆识的货色。
传闻说命里缺啥起名补啥，这点在他的封号上可以说是展现的淋漓尽致。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目光短浅，得过且过……这位一出生便含着金块的王爷四十年如一日的发扬了这四大陋习，怙恶不悛，坚决不改。若说放任江湖中人与皇家联姻，或许会有二者联手策划起义，逼宫篡位的风险的话，那只要把这皇家老丈的人选定为窝囊废睿王，便可高枕无忧，万事大吉了——那睿王一是没有这个熊心豹子胆；二是手里不握兵权，只有虚名；三是封地离国都远，想笼络朝臣都要费上一番周章。没了这些捷径加持，便是天降了廉贞星也难掀起什么风浪。任他天下第一独步武林，也只能窝在那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里小打小闹，纸上谈兵啊。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琼觞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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