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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邪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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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儿子落水差点被百蛟咬死,钟夫人惊慌得连茶杯都掉在地上,当着那么多诰命夫人的面,什么也不顾急惶惶跑出来。
她已经有五十多岁,精血已亏,无法再生育,只有池鸿霄这么一个儿子,而柳姨娘守着三个儿子虎视眈眈,一旦池鸿霄死了,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就必须让庶长子池鸿都继承家业。
钟夫人过门之后,除了大小姐池泓雿之外就不再生养,柳姨娘没少跟池群空提议让池鸿都做继承人,修炼弱水剑经,早先有池老太君压着,老太君过世后有钟夫人压着,但柳姨娘的枕边风吹得多了,池群空难免意动,钟夫人才豁出一切让娘家配制出宜麟金丹,不惜耗费精血神气,强行生了个儿子,本来钟夫人也是修行中人,养尊处优,保养得又好,看上去始终是三十岁左右模样,生完池鸿霄几年功夫便头发花白,老态龙钟,才五十多岁就拄起了拐杖。
出了这么大的事,钟夫人也无心继续参加寿宴了,立即打道回府。
回家以后,钟夫人派人去请睦州最好的丹师来为池鸿霄医治,一面下令将池鸿霄身边跟着的四个小厮锁起来,严刑拷问:少爷到底是怎么落水的!
四个小厮当时三个不在跟前,都有看似很正当的理由,只剩一个凝墨:“太太明鉴,小的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五爷啊,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五爷看见三小姐在对岸,想要试试新练成的飞波渡劫术,我知道湖里有玉带蛟,急忙想拉住他,只是五爷的身法太快了,明明已经碰住五爷的胳膊了,却抓了个空,五爷已经窜到了三丈之外,然后就落水了。”
所有的证据都显示是池鸿霄自己逞能,并无人暗算,但钟夫人仍不死心,让人对这四个小厮继续拷打,逼问结果。
池鸿霄服用了陈虎文的丹药之后毒性已解,又经过丹师调理,身体很快恢复,但不知为什么始终神情恹恹的,迷迷糊糊,成日发怔,丹师说是落水时候吓着了,需要调心静养,但越养情况越严重,到最后整日昏睡,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钟夫人断定是有人在暗害,要池群空做主,池群空也看出不对,这很明显是巫术一类的邪法,但他破解不了,他是池家这一代的独苗,从小养成了纨绔性子,大了沉迷于酒色,弱水剑经仅仅修炼到第三层,他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五个儿子和三个女儿,这么强大的生育能力在玄门世家当中算得上是相当高产了。
池群空无奈烧信香祷告遥请老祖宗池华清,只是香也烧了,咒也念了,老祖宗却毫无动静。
池鸿霄的状况越来越糟,池泓霑也很着急,她想遍过去从书里看到过的邪术却不得要领,邪道法术有不少能让人昏沉嗜睡,迷昧心智,池鸿霄的症状跟哪个都像,细琢磨又都有差异,思忖一番,她让丫鬟把池鸿湛请来,要池鸿湛帮他联系陈虎文。
听完她的要求之后,池鸿湛沉默片刻:“三姐,你真的要跟柳姨娘对抗到底吗?”他以跟他年龄颇不相符的成熟说,“我是庶子,你是庶女,又是排在后面的,钟夫人不是好惹的,柳姨娘更是心狠手毒,咱们没必要站队,不管他们最后谁得了这池府也跟咱们没关系。三姐我知道你虽然常年深居简出,但对这深宅大院早已经厌腻了。实不相瞒,我也跟你是一样的,我准备等这边的牵挂完了,就离家去小寒山求道。三姐,莫要再趟这场浑水了,就算钟夫人胜了,于你又有什么益处呢?顶多让你嫁得好些,给你多准备几十抬嫁妆,还不是要让你帮衬小五?”
池泓霑平静地听他讲完这番话,反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池鸿湛犹豫了下,“我还真知道一些,只是……唉,三姐,因我俩都是庶出,又是同岁,同病相怜啊,我虽然过的不如你,但好歹是男儿身……咱们到底比别的兄弟更亲近些,有些话我可以跟你说,但怕你搅得更深,一个不好……”
“我知道该怎么做。”池泓霑端起面前的莲叶壶亲手倒了一杯茶,“不要忘了,我是姐姐,你是弟弟,我更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尽管说。”
“好,那我就告诉你了。”池鸿湛小心地往外看了看。
“放心,清漪已经得了我的话,带着丫鬟在外面,这整个院子里都没有人。”
池鸿湛还是压低了声音说:“柳姨娘认识了一个嵬山派的邪修,不知用的什么法术,勾得父亲夜夜泡在她房里,身体却越来越消颓,我都看出来这几天父亲精气急剧耗散,旁敲侧击地劝了几回,父亲也知道不好,决定在养心阁休息一段时间,但每到晚上仍然忍不住往万柳塘园子里去,正所谓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我说了几次,他反倒怨我,不许我再去见他,我也就心灰意冷了。”
“你是说柳姨娘他们勾结外人用邪法害父亲?那霄儿这样也是他们造成的?”
“肯定是的,嵬山派的五鬼大法最擅长这样偷偷摸摸地暗算别人。”池鸿湛恳切地说,“三姐,父亲是从来就指望不上的,太太娘家兄弟犯了事,钟家眼看这就倒了,到时候这府里必然是柳姨娘的天下,你就莫要再管这宗闲事了,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了的。”
“好,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吧。”池泓霑送池鸿湛到门口,又嘱咐道,“你凡事也要多加小心,黄姨娘是个不省事的,你莫要被她拖累。”
池鸿湛叹气摇头:“我知道,我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敢跟她说,唉。”
送走了池鸿湛,池泓霑站在门口沉思,犹豫着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钟夫人,还没作出决定,丫鬟来报:“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就是柳姨娘生的女儿,叫池泓霿,今年十六岁,已经到了要嫁人的年纪,只是她自己心高气傲,柳姨娘又要她在家做个臂膀,就耽搁下来。
池泓霿穿着藕荷色的长衫,带着两个丫鬟趾高气昂而来,进门径自坐了。
池泓霑亲自给她斟了一碗茶:“这是今年新下来的云雾茶,二姐尝尝。”
池泓霿低头瞟了一眼,不屑地说:“云雾茶味道太淡,跟和白水一样,去年他们也给我送了两罐,我喝着没味,都打发赏给下人了。”
池泓霑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动作很轻柔,目光注视着淡青色的茶水伴随着袅袅蒸汽注入盖碗:“云雾茶味道虽淡,但那股隐藏在清冽水气之后的幽香却是别茶所没有的。”她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眯起眼睛,满脸享受。
池泓霿嗤笑,左右打量了一番池泓霑的屋子:“都说太太挺疼你的,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你预备一份,依我看来,你这房间也太素了,要是有外人看见,肯定想不到这是大家小姐的闺房,怕还要以为是新死了丈夫的小寡妇在孀居呢。”她身后的丫鬟捧场地跟着笑起来。
池泓霑却不生气,依旧享受地品茶,这个二姐向来粗鄙,很少读书,从小仗着母亲和兄弟横冲直撞,池泓霑不把放在眼里,自然不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喝完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二姐,你心气太燥,可就尝不到这云雾白毫内敛的清香了。”
“哟,我们家三小姐到底是博览群书的佳人,竟然开始教训起姐姐来了。”池泓霿皮笑肉不笑,“霑丫头你倒是好心气!怪道人都说你是水做的呢。”她端起面前的茶杯,递给旁边的丫鬟百环,“你心气不燥,喝一碗看看能不能尝出什么香味。”
百环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摇头:“回小姐,这哪里是茶,分明是水,什么味道也没有。”
池泓霑起身到外屋桌上拿了些糕点:“二姐既然不爱喝茶,吃些枣泥麦香糕吧。”
百环嫌弃地说:“我们小姐只吃蜜合酥。”
“哦。”池泓霑放下点心匣子,拈起一枚糕,就着茶水小口吃起来。
她不再让人,自己吃得津津有味,池泓霿不自在起来:“小五那天落水是你救上来的?”她又嗤笑,“还真是姐弟情深啊,那湖里有那么多的玉带蛟,你就不怕自己被乱蛟咬碎嚼烂吗?”
池泓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放下茶碗:“弟弟有难,当姐姐的若是袖手旁观,岂不是跟畜生一样了?况且,我也有救他的能力,别说是霄儿,就是任何一人落水我都会救的。”
池泓霿竖起眉头,一句难听的话在嘴边看看忍住,转为冷笑:“你倒是好心,哼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一母所生的亲姐弟呢,真让人羡慕。只可惜啊,这世道好人通常都活不长呢。”
“是吗?不见得吧?”池泓霑淡淡地笑,“我觉得二姐姐就是天大的好人啊,还有大哥、二哥、三哥,都是好人,我觉得他们都能长命百岁,二姐你说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