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子玉无暇凭尔飞 执手问情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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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生这别扭一闹...就闹进了除夕
白天，我帮着师姐扎彩灯，晚上有执灯的其他门派的师兄弟会将大家的灯一并点了，届时山门美得很，山下的村民见着了山顶五彩流霞，亮若星辰，定是要羡慕得紧。
师门中归乡团聚的人不少，今年轮到我们门派负责扎彩灯，所以我、师姐还有几名师兄才扎了一小段便累得气喘边连连。偏偏篱生不知是在闹什么脾气，早上跑到他房里想拉他帮忙提一下灯。
他坐在书案前拿着书卷，不咸不淡地望了我一眼说，你找我没有别的事了？
我被他一问倒傻了...我找他还有别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定定地看着他...今天...他头上用了一条很少见的很华丽的发带，有两抹流苏贴着发线，衬得他的脸很是好看...心下一抽觉得再看下去...又要陷进去了，于是我一闭眼说，没别的事了，你还是看书吧，我找孔雀就成了。
哪知孔雀竟是个不靠谱得主...找着他时，他正被一群师妹团团围着...好像是他这些天和我混久了，难免露出他嘴欠滴本性...今日有师妹送他锦书，他斜睨了人一眼，一时嘴快嫌人胸不够大...
我说，孔雀你这是咋滴啦。
孔雀说，阿篱，你不知道，篱生这几日天天早起沐浴...
我说，他这个人比较爱干净，你不是不知道。
孔雀委屈的说，可是他也不能次次都把热水都用完呐...我这几日没洗，身上难受...心情不好...
我说，这个，孔雀你若是帮我把这灯点完了，我给你烧水，保证你在今晚可以清清爽爽沐浴。
孔雀一听大喜，整个一天干活很卖力...虽然他只是帮忙提着灯笼，上梯子这种大体力活还是没敢劳烦他...于是劳烦到了我自己...
腰酸腿疼地坐在灶前烧水，等了许久还没见水冒泡泡，倒是被火一烤暖暖的，睡意先袭来...于是索性抱着膝坐在小板凳上小眯一会儿。
睡梦中，觉得有谁摇了摇我说，阿篱，到屋里睡去...
恩，这么柔柔的声音好像是篱生.
我摇摇头，嘟囔几句说，我在给孔雀这鸟儿烧洗澡水，一会还要把彩灯扎完，还不能睡死...
他拍了拍我的脑门说，乖，水我会看着，你先睡去。
我还想说什么，太睡意太沉，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靠在篱生的肩膀上，我小声地说篱生，你就借我靠一下...不知道他听到没有...
最后我是被师姐唤醒了从床上爬起去吃年夜饭的，从小被窝里爬出整个人觉得软趴趴的...睡意尚未全醒惺忪着睡眼在屋里转了一圈，愣是没找着洗漱的地方...于是我说，师姐，我是不是睡蒙了，在自己房里迷路了。
师姐没好气地架着我往一道门走去，边走边说，阿篱，你是不是睡傻了，这是篱生的房间，要洗脸咱回屋醒去...
我嗤笑了一声说，师姐你莫当我真是傻子，今天早晨篱生还和我闹脾气呢...
师姐拿食指在我脑门一弹说，你这傻子好生看清楚，莫在装傻充愣，这路上有多少双眼睛看着人篱生把你抱过来的...
我睁眼一瞧...这个...还真是....面上一热回嘴道，没事儿，篱生把我往他这抱干什么...
师姐说，那要问你呀，是谁当着大厅光众的面说，我不回去睡，要睡也要到你那儿去睡...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说出这么流氓的话...
我说，师姐，你也知道我睡熟了，怎么不拦拦...
师姐窃笑道，师姐也是过来人，哪能搅了你的好事...
我在师姐猥琐的笑容中凛乱了...
回到房间，师姐叮嘱好好洗濑打扮一番，今晚这顿年夜钣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份儿...
我边洗脸边说，师姐放心，我怎么丢也只丢自己的脸...
师姐掐了我一把把我按倒在梳妆台前说，少扯淡，女为悦已者容，你一年到头也终要有一天光鲜亮一些吧...
我哀号道，师姐...你放过我吧...我不要把自己的脸涂得和猴子屁股一样...
等师姐满意罢手，我几乎没有勇气去看镜子中自己的样子。怀着悲壮的心情来到桌前吃这顿年夜饭...自动过滤进屋后其余桌子边那些师姐妹滴眼神...
今晚我们和清源师兄他们被排在一桌，据说，我们这桌由于篱生下厨比别的桌要丰盛好多，别滴不说就充我面前那盆份量实足滴水煮鱼...就可以忘记刚才的忧愁...
孔雀坐在桌对面，整顿饭下来把自己的头都埋得很低...
我扯扯边上的篱生说，我现在果然是很...看不下去对吧...我是不是把孔雀吓到了...
还没说完篱生便夹了一块油淋鱼肉往我口里一塞，整个辣得我双脸绯红...不过确实好吃...
因为过年，师父们吃完了饭便回房了，嘱咐几个师兄看着，不要闹得太过了。除了年幼的师弟师妹，大家今晚都喝了点小酒...师姐这厮借着酒劲耍波要和清源师兄喝交杯酒...师兄不依...
于是师姐把大家都扯进去了，男男女女交叉而坐，女方从师姐手中抽出一把签，只要签上有喝字样的，可以和自己左边或右边的人喝碰杯酒...哦...就是互喂对方一杯酒...如果男方不愿意，需要指一名姑娘替他喝下那杯酒...
果然有酒就疯狂，虽然是只不过是果子酒...
于是整个场面很凛乱...几乎所有的女生都想挤到自己心仪的男子身边...
结果我被挤到了孔雀的边上，坐在他右边的是今早他说人家胸不够大的姑娘...
我说孔雀你这下死定了，那师妹可是擅长用药呢，一会儿她喂你，我倒要看看你小脸绿油油的样子。
孔雀说，阿篱，大过年的，你不要乌鸦...
结果，我很是乌鸦...那位师妹抽中了签...她浅笑着要和孔雀喝一杯...只是那笑就边坐在一边的我也看着发凉...
当然最后喝下这杯酒的是乌鸦我...因为孔雀在她抽中之前和我说...我欠他一个人情..今天他还是没有热水洗澡...因为篱生烧水煮鱼，明明用的是油，却愣是把热水都用完了...
那一杯果子酒是清凉的，篱生的面庞是清冷的...
洗完碗找篱生去参加今晚在祭台边举行的例行的除夕灯会，师姐却说，刚看到篱生已经出去了，我惊讶道...他答应我陪我一起去看的，怎的竟说话不算话。
师姐帮我理了理衣襟道，或许是生闷气去了。
我不解...他这是生谁的气了，今晚也没人抽到和他喝酒呀
师姐嗔骂道，还不是因为你这只猪，看你和那谢公子喝酒的样子...
夜晚两道彩灯流光绚烂，爆竹声阵阵，我在拥挤的人群中找寻篱生的身影。
今日，大家都打扮得与平日不一样，于我而言却是一样，因为只宵看一眼，即使是人山人海中也能认出他来。只是，今日他像是隐了踪迹，我穿梭在师兄弟姐妹的人群中，却便寻不着那一抹清冷的身影。
师姐说，哟，师妹呀，篱生这回闹得不轻呀...
我只有低头...我和孔雀真的是清白的呀...不过...好像...换个角度一想，确实暧昧了点
师姐安慰道，篱生越是闹得凶，越是说明他在乎你，酸过以后就是甜...你就心底里美吧...只是篱生这性子倔了点，也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找了半天没找着，却碰见清源师兄，他一把拉住我急着说，完了完了，阿篱，怕是要出事了。
我心下一紧说怎么了。
师兄说，篱生刚才一个人上钟楼去了...把一楼的门给锁了，怎么劝也劝不下来，我瞧他心情不好...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往钟楼边奔...只见那钟楼边，一席白衣在围栏边飘飘...
也有一群人围在楼底，指着他大叫大嚷着什么，我却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没听进去...
师姐大惊说，篱生不会要做什么傻事吧....
师兄说怎么办，他把钟楼的门给锁了...
我提了一口气，顺着钟楼一层的檐角爬过窗檐便进了楼内...
顺着木梯一阶一阶往上爬，我竟然听见心跳的声音...
推开顶楼的门窗，我一把抱住那个白色身影大哭道，篱生，你不要跳，我不要你死。
他整个人被我抱着怔住了...许久...他笑道，谁说我要跳了...
啊？？我从他怀里探出脑袋...
他说，临时被抽中了钟楼轮值，走时让师兄告诉你，他没说么？
我不信问道，那你干什么把一楼的门锁锁了。
他更是奇怪道，一楼？什么时候锁的...
我说，你别装了，那楼下那些人在闹什么...
篱生笑了笑说，今晚除夕特制的礼花便是要从在钟楼上点着的，据说是火宵门的新品，你看都绑在檐角了，一会儿我只要扯扯线...
我无言呐...竟被师姐和清源师兄合伙骗了...
篱生瞧了我一眼，拿出香巾给我拭泪说，你怎会以为我要跳楼？
我啜泣道,师姐说你吃了我和孔雀的醋，我怕你一时想不开。
篱生怔了怔随即又拥我入怀，我说篱生你别抱我，一会儿我鼻水又弄脏你衣裳了。
他听了不言却将我搂得更紧，好似一松手我便会消失不见一般。
我说，篱生，孔雀这阵子只是在帮我给你准备一份礼物。
篱生用他的下巴支着我的头顶道...礼物？我不是没在的送礼名单中么。
我大惊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前些日子你师姐变着法子让师兄问我喜欢些什么，后来师兄便什么都与我说了。
他笑了笑说，我想也是，之前你一直瞧我不顺眼，想着法子整我，又怎么会想送礼给我呢。
我又是大惊，你竟知道我之前想着法子整你？不可能，我藏得这么好。
他又笑了笑说，要不我们算算，是说你想给我扎小人的那次，还是偷我誊好字贴的那次，还是在我洗澡水里加药的那次，还是你在鸡汤里撒盐的那次...我俩好好算算...
我更是大大的一惊，我在洗澡水里加药那次...你明明不在，怎么会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用那很好看的纤细地手指戳戳我的额头说，从你买药粉时就知道了...
我恨恨地说,原来你都知道，还装作不知道...害我郁闷了好久...怎么都害不差你。
他说，说出来就你便不肯与我闹了...
我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里隐隐地竟是欢喜的...
我说，那孔雀的事，你真生气了么？
他在我面上亲了一下说，你和孔雀的事，虽然知道不是，但心中恼了确是真的。
我说，要不我让你打一下消消气...
篱生笑着挥挥拳头说，不用，我一般不忍气...承安这几日受累了...晚上挨了我几下
原来...孔雀是真的被人打的混身酸痛...
篱生...我真当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阿篱，你刚才说要送我什么礼来着？....篱生这话题转得到快。
我说，我虽带着，这个...倒不大好意思当着你的面拿出来。
篱生又搂了搂我，顶多我不笑就是了。
我说，不成不成，你...先坐下来，然后把眼睛闭起来。
篱生被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得依我所说，找了门槛处坐着闭上眼。
月光下阖上双眸的篱生...我原本只是因为无法直视那双眼睛才让篱生闭起来，只是现在他虽闭着眼睛，但带着那抹浅浅的微笑，看上去却更加...秀色可餐...
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弯下身轻轻地围着篱生的颈，将自己的唇覆在他的唇上。照着之前练习的，我轻轻地啄了一下，在他唇上柔柔地舔了下。豁然间他睁开了清亮的眸子，包含情韵眼眸中含着往日我不敢直视的沉醉，心头一颤...便全然乱了方寸...忙推开了他。
我涨红了面颊说，篱生，你这样望着我，我亲不下去了。
篱生笑着说，那阿篱，这次换我亲你好不好...
我心一抖说，不成不成，这样就不算我亲薄你，孔雀教我的这几日研习的亲薄之法都用不出来了...
篱生很意味生长地静静地望着我...
我从袖笼中取出断情散，轻轻柔柔地说，篱生你含着这颗香甜酥，等我来亲薄你成不？
他怔了怔，然后扯出像极了那日梅林中极美的浅笑说，好。
断情散有着如蜜糖般甜美的滋味，我吮吸着篱生的双唇，尝着唇齿间那丝丝香甜与温香。
唇舌之间的纠緾变成了这世间最磨人的情药，我想要从中逃出透一口气转一丝清明，篱生却偏是不依紧追不放，我咽呜着只能从他口中渡气，恍惚间觉得瞧见了那刹那间的芳华，我的魂魄仿佛被吸入那双眸的渊底，宁愿就此沉睡不醒。我多么希望就这么一直一直沉沦下去，明明，是我执意要送他远去，却可笑地盼着那明天来得迟一些再迟一些。
篱生的唇覆上我滑落的泪，他宠溺地笑着，阿篱，你怎么哭了。
我直直地望着他，哽咽着说，篱生，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他的浓墨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比那天空上烟火还要更灿烂几分，他说，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我喜欢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一日天很冷，我正清扫外廊和甬道。两道梧桐枝叶凋零，整个回廊很长，显得份外幽静与萧瑟。晨光初现，我轻轻地抬起头，却在晨曦看到那翩然少年手握书卷，倚在那长廊尽头，一席白衣衬得他越发白静，头顶那水色发带显得整个人更加清逸...他见我浅浅地笑，我只听得他叫了我阿篱，后面话便全化成轻风，吹过耳际便忘...
那一晚，他的笑容便化成了柔柔的清梦，醒后我在床榻上坐了许久许久。
只是，自小亲缘淡薄，伯父亲请雍都的一位高僧为我批命，签文所言犹如初晨朝露，言我此生命途坎坷，尤其是情事上，得之晨曦，失之朝昔。谨劝我凡事切莫强求，也切莫执念，以殆情自误。回到家中，伯父怕我伤心，便将我这名字改了去。
第二日一大早，我便逃了课去了梧桐阁，救见了若水姐姐请她许了我冷玉丹，方才能日日相见，日渐情深，却似平常，不见波澜，不生妄念，不必执念。
虽然若水姐姐心痛这药性伤了我，待冷玉丹行满两旬的药理周期，方才勉强再许我服用下一枚，只是这冷玉丹清欲冷情，本体偏寒，我还是会经常染上伤寒。
虽然我尽量隐瞒，可在除夕前若水姐姐还是知晓了，她来看我时轻轻地叹息，她说，阿篱，你这又是何苦。
我说虽苦却是无怨。
她说，阿篱，你这样做骗得了篱生，骗得了所有人，却终究骗不过你自己...
我说，骗得一日便是一昔，此种心境，若水姐姐不是比阿篱更清楚...
若水轻叹说，你既真心喜欢他，这番心意就该让他知道。
我说，他就要走了，回到属于他的那个地方...
若水说，天涯海角你也该跟着去.
我低下头说，当初我不问他家在何处，姓什名谁，便是要自己断了执念...
若水静静地望着我，一时无言。
我扯了扯被角说，从小到大，我所珍惜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了我，没有回来...我...不想再和珍惜的人分离了...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即使是分开，让我主动送他离开。
若水哽咽着说，你不怕篱生伤心么？
我说，不会，过了今年，他便不会再记得我了。他会过得很好，越来越好。所以，若水姐姐，冷玉丹，你不可以不给我哟，不然...我会难过得过不下去的...
我抬起眼，篱生就在眼前，笑着扑进他怀里，在他耳边喃喃低语，篱生，我喜欢你，你切莫忘了...
勿忘勿忘，这是世间最执意妄为的情话...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有些话，我一个人，记得便好...
执手问情言不悔,子玉无暇凭尔飞...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子玉无暇凭尔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