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寂寞引 ...
-
[风轻岸寂寞引]
穿过屏风,迎来一片温香,内室里坐着三位长像被我直接忽视的大叔级的人物。他们眼中略略隐着惊讶却十分恭敬地起座迎客。
只见小三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官家的礼,在下受之不起。”
其中一位胖胖肉肉包子脸的大叔,像折包子皮似地堆起笑脸“老夫素闻阁下大名,不想年纪轻轻却一眼参透。恕老夫愚钝,不知公子是如何识得我等身份。”
小三略略抬了抬眼皮,笑容中带着些侃调“商人行走喜好低调,官家论事讲究排场。在下只是见诸位身着不凡,身上不沾财气,倒是沾着贵气。今日虽是谈买卖的,但在下即非商场亦非官场之人,有些俗礼倒是不受为好,各位若是介意,留下另一半定金大可离去。”
小三``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奸商``不做人家买卖,不仅不吐出已收的一半定金,还要再咬人一口。
那包子脸大叔面上挂不住,边上饶饼脸大叔倒是面色挺稳的,举起小酒杯敬了敬道“看来公子并非俗人,今日是我等有求于人,又怎会在意些许俗礼,容老夫替兄弟自罚一杯。”
一次陪阮言赴宴时,我曾指着坐在另一桌长着包子脸、烧饼脸、麻团脸的官吏,问他哪个品级大。阮言当时丢我一个大白眼,然后言之灼灼“烧饼脸”。为嘛呢?他说......吃烧饼比吃肉包养生......哪个皇帝不喜欢长寿呢``
“子敬,你这是怎么了”边上的包子脸一脸郁郁按下他的手“我等不惜屈尊降贵到这种荒山野地,见这种不知抬举的乡民,等来的竟是个不敢以真面目视人的狂妄小子,你不气恼,反而做这种自取其辱之事?!”
肉包子果然没见识,你不求人么,被求的咱小三就是大爷``屈就一下会呀~`真是死猪肉脑袋。
小三不恼亦不笑,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于礼在下年少当先敬一杯,只是一来喝酒误事,二来正事未谈一字,三来各位与在下素昧平生,如此便以白水代过了。”说完一饮而尽,显得十分爽气。
“公子果然爽气”烧饼脸见状微喜,亦将杯中的白水饮尽“如此品性,实在难得。”
小三倒是个不会顺竿而下的人“我们此番谈的是一竿子买卖,讲的是一竿子价钱,在下不会问各位真实姓名,各位也不必在意在下真实身份,以后也不会有什么谈得上交情的地方,溢美之词先生还是自行留下即可。”
“老夫绝非假辞奉迎,公子如此品性与在下一位故人极为相似。”
小三笑道“像在下这种品性的,当不了官,成不了事,不带罪家人已是万幸了。言归正转,咱们还是谈正题吧。”
“这位姑娘......”三人似乎面有难色,看来谈的是极为隐蔽的话题,是不是我可以退场了,吼吼``
“她呀?”小三抬头扯我坐下“自家人。”
包子脸似有不信的样子“我看这位姑娘长得干干净净,身子骨不像习武之人呐。”
“啊~”小三恶作剧般地轻笑了一声“我这妹子习惯暗里给人下药。言儿,给各位大人的酒杯满上吧。”
于是乎,我看到了满桌悲壮的眼神~~是谁说他哥其实挺白的,好欺负的很~~每次出门都挺让人担心的......小乔``俺拍死你~`
看包子脸似要开口,却犹豫的样子,小三笑道“阁下可以唤我小三。”
包子脸像被噎到似的,缓了许久说到“三公子,听闻你们有一批货要发往雍州,我等请公子也帮着捎些东西去往此地。”
小三一边往边上猛吃白食的某女碗中冷不丁地放入一只辣椒,一边回应道“是越货还是捎人。”
“捎人顺便越些货。”
“捎的是官籍入册之人,还是没籍入罪之人。越的是粮草杂货,还是真金白银。”
“捎的是官家子女,越的虽不是真金白银却事关人命,价值连城。”
小三浅浅一笑“即是官家子女,何必托于在下,由官道至雍州岂不是容易的很。”
“这个......”似乎包子脸没料到小三会问得这么直白深入,一时犹豫着要不要回答。
“许大人不至于让在下冒一个杀头连坐的风险,却只收区区数十两银子吧。”
“你知道我们的事,你,你怎知道我姓许?”包子脸一阵惊慌。
“大人担心作什,小三也只是猜的,大人或许姓陈、姓张,于在下没有什么分别。在下只是提醒大人,我做买卖从来是以诚相待,若有隐瞒即可不做。你们官家的事大多扯着朝中的事,都是些容易掉脑袋的事,您不说明难不成指望着在下带着几十条兄弟性命往雍州送不成?”
此时烧饼脸出马了“我等请三公子捎的是一位身负血冤屈忠良之后,所带之物为一纸诉状,到雍州是为了替遭人馅害已身陷牢狱即将被定罪的父亲翻案。希望三公子所越之货是我等为此人筹措的经费及万人血书”
“即已快定罪,翻案堪比登天,何必作困兽之争,不顾身家性命岂不让仇者快,亲者痛?”
“是正岂可歪,是白岂容污。尤是天理昭张,亦要有人肯为之。”
“有些事可求,有些事求不得。所谓名节不过身外之物,身之不存,名留之又有可用?”说完这句小三自嘲地笑了笑“也罢,各人各所求,不知各位出价几何?”
“三公子认为怎样的价合适,不妨明说。”
“只捎人,之前的价加三成;只越货,之前的价加二成,捎人越货,之前的价.....翻倍算。”
“我们把底交了,你竟在这里提价?三公子莫不是喝糊涂了?”包子有些懊恼,几乎拍案而起。
小三瞅了一眼“言儿,给许大人倒酒。”
吃人嘴短,穿人手短的某女乖巧地绕着桌子去倒酒,布菜,那许大人或许是怕我暗中下药,直愣愣地盯着我倒酒的手。
“小三虽然身在荒野之地,道上的朋友倒也和我聊起一些事。即将论罪的这位大人所犯的可是谋反之罪,至少株其三族。今儿这事,在下若是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这位上诉之人命不保不说,各位乌沙是否可保也实在难说。况且,既然这位事主不能走官道,那么在下事必要为此人别谋通关文谍,雍州近在天子脚下,打点关节需要多少费用,各位在官场混,多少应该知道个数呀。”
“出来做买卖自当遵守交易的规矩,你竟然还以遮口费相要挟?此事传扬出去,许某怕坏了公子在道上名声。”
小三随手为贪嘴多吃的茶饼的某人拍了拍背BS道“吃撑了也不知道留点下来。”
哦......我想说小三你真刻薄,其实你是在骂包子脸明明MONEY多的够砌墙了,却在和你两两计较。
“小三,这些人真吵,你说,我把他们毒死,好不好。”我承认,咱不是隔岸观火,而是喜欢浑水瞎搅和的那一型。你想呀,对面的包子听完这句话会变成豆沙包还是绿豆包的脸色呢^^
小三也很无良地安抚道“乖,再等一会儿啊,谈不拢再说。”
屋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最后......饶饼终于松口......哦成了馅饼。
“也罢,在这临水城,若三公子也信不过,也无他好托了。”说完一直坐在边上沉默不语的第三个中年人递过一只白布包“原不料公子开口之大,这些怕是不够,要筹集尚需些时日,不如改日上我府中......”
小三很没传统没德的伸手就把细软的白布包扯开,伸手取过三锭金子道“这些定金我先收下了。”
饶饼脸还在犹豫说“余下的,公子......”
小三莞尔站起来,绕过桌子将胳膊搭在饶饼脸肩头,笑着,像街边玲珑透致的花灯“在下信得过大人,只是要委屈大人的江南古玉在小三这韬光了。”
小三放下杯子,转眼前手上便出现了一块色泽温润的玉坠。我当然不知道那玉按常理应是存在烧饼脸府邸他卧房的枕下内,小三这一出不过于是半亮了底牌,他对他们的底细了解比他们所料想的更多,而且,取他们之性命尤如覆手一般容易。
“在下还要赶着看灯会”小三欠了欠身把我拖着往外走“十日后将人交给四叔便可,地点他会告诉再通知你们,告辞。”
出了内间,小三取过披肩带着我下了楼,临出门前一阵冷风吹过......此人竟然十分好心地给我披上(看来今天买卖赚翻了~~~),系勾带的时候他的眼光停在我胸前的某处......哦,就是不小心吃上烤笋汤汁的油渍处。
轻叹了口气道“好好日落胭脂红被你给糟蹋了~~”
下了楼正被四叔招呼着上轿的某烧饼听到这句竟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立定在原地,惊诧、迟疑、荒诞、自讽、宽慰的表情轮番在他脸上出现,最后他终于向前迈了迈了,犹豫着问道“公子可是姓......”
“姓寂,寂寞的寂。”小三笑着回应着他的话却不看他,牵着我的走混入人流中。
小三笑着,笑我因贪嘴被面汤辣翻的熊样,可是却深深觉得他身上竟然似有寂寥的味道。
我飞快地下筷,虽然知道目光灼灼之下和小三共吃一碗面是多么煎熬的事,但是谁让他挑那种地方谈生意呀,楼挺壮观的,菜量却是悲摧的,老娘虽然有气节,不过却甘愿为五斗玉折腰.......此时奋力地和他抢着面。
“你当真姓寂?”被烧饼脸一搅和,我还真对小三的名字感兴趣,他烧饼的旗号上不是许字么。
他怔了怔,筷子一时下慢了,最后一口面被俺扯走了。
“真有这姓?那难不成你叫寂寞?”某人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
他微一颦眉接着便又笑意盈盈道“是呀,这个名字,娘子放在心上便可,一番心意不说出来,我也知道。”......唉``这家伙竟爱装傻充愣......
往回走过小堤,忽然之间我竟被小三拉着上了一叶小舟~`唉呀~~这家伙还自己撑船~~丫挺有才的么~~
小三一言不发地在身后撑着船,小舟寂静地从水中的花灯倒影上驶过,稀松的水生生地将岸上的热闹与此时无名的寂静分割开。
“小三,你为什么说十日后上路呀~~”我试着打破这种难熬的寂静。
“要去雍州,还欠些东西。”
“还差什么东西?”哦......古人出门莫非真要问卜算卦,选了吉日?
好一会儿,小三都不搭话,爆竹声后,我听见他似真似假的问道
“我带你去见阮言,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