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寞璃之陨，落央之陷》全芷言

68、今夜永别离 我的心只被

　　尺策呢？我问执策。他递给我一块玉佩，那是尺策从不离身之物，是我送给他的。
　　他让我把这个给你。执策说，看不出任何感情。
　　他人呢？我问。
　　他去了一个他该去的地方。执策说。
　　该去的地方？什么地方？我不解地问。
　　他开什么玩笑，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他怎么还可以去其他地方，什么事这么重要？
　　他很快乐，他终于解脱了。执策说。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不耐烦了，生气地问。
　　他说太阳很温暖。执策说，眼泪从他眼角流出，他却在笑。我呆了，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他做梦都想娶你，可是他最后还是放手了。执策说。我的头有些胀，我有些喘不过气来，是什么压在了我的心头？
　　你自由了，哲离。执策说。
　　不要和我说话。我在心里哀求。
　　他终于想通了，他终于明白他将娶的人永远也不会爱他。执策说。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们像虫子一样钻进了我的脑袋，它们在咬我，好痛，好痛。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快点出去，快点从我的脑袋里面滚出去。我挣扎着，最后，我终于痛苦地尖叫了。
　　一切痛楚突然消失了，脑袋里面什么也没了，周围都安静了，然后我笑了。
　　你骗人，尺策爱我，他才舍不得放弃我。我笑着说，我望着周围的人，他们都看着我，可怜我。
　　不要可怜我。我冲他们吼道。
　　我不需要，从来都不需要。

　　我已经快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进暗喻林了，那片黑森林让人害怕却是我光明的天堂。我在那里第一次遇到了灵奕，那时的花开得那样好，它们的香味总是能把我吸引进去。可是现在，花都谢了，我清楚地记得灵奕死的那一天起，它们就失去了香味，失去了光彩。它们或许真的只是为灵奕开的。
　　那些森林深处的妖精已经死去了吧，真羡慕它们的寿命那么短暂。
　　我走在森林里，小树根在不断拉扯着我的长裙，我听见绸子被撕裂的声音，可是我不想管。
　　我漫无方向，又漫无目的，一如小时候一样。很奇怪，在这片森林里，我竟只迷过一次路，之后再也没有迷路过。有时候，我故意乱跑，转圈又转圈，只想自己能够迷路，可是走着走着，最后就走出来了，每次都是这样。
　　我累了，再也走不动了，于是像小时候一样坐在石块上休息。
　　抬起头，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射进来，那些沾光的树叶此刻绚烂多彩，微微眯眯眼睛，就可以看到无数的百花在头顶上盘旋。
　　我听见轻轻的脚步声，像往常一样，我笑了。
　　灵奕哥哥，你来了。我一出口就呆了，然后鼻子突然酸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以为你会忘了他呢？博伦的声音传来，带着笑。
　　我回头看着他，苦笑。
　　如果不是受了诅咒，你会忘了那个女孩吗？你已经无法再爱上任何人了，尽管你已经忘了她。我不由得可怜起博伦来。
　　尺策的事，我听说了，你很快就不会难过了。博伦说。
　　这算是安慰吗？我奇怪地问。
　　当然算，难道你要我说别装了，其实你一点儿也不难过。博伦故作认真地说。
　　我看着他，有点哭笑不得。
　　真不懂你和灵奕怎么会喜欢到这儿来的，这儿有什么好，阴森森的。博伦说。
　　我也不知道原因？为什么呢？

　　尺策没有葬礼，因为他早是吸血族的人了，神族是不会容他的。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人们只知道他是失踪了，逃婚了。
　　如果是我，我绝不回来，女王这么狠毒，肯定会让他生不如死的。
　　要我，我也不敢娶这样的女人。
　　国人的讨论不断传入耳中，我并不介意。
　　神族大祭祀的那天，我带着尺策的遗物进了黑森林。我将他埋在了我和灵奕经常去的地方，那里现在又开花了。其实花一直开着，香味也一直在，只是我看不到，也嗅不到了。我的心只被一个内容填充，我失去了尺策，除此之外，我感受不到任何东西。
　　尺策，你和灵奕哥哥做朋友吧，他人很好的，会很照顾你的。我对着他的坟轻声说。
　　有一天，我也会来这里的，到时我们不要再相互捉弄，不要再互相惹生气了，好吗？哲离以后都和你们在一起。我靠在尺策的墓碑上，一直到天黑才离开。
　　你在做什么？不理国事也就算了，竟然连祭祀都不参加，你疯了吗？母亲的声音咆哮而来。我这才发现大殿里站的人都带着一张愤怒的面孔，他们全是来兴师问罪的。
　　王，请给臣等一个交代。他们齐声说。
　　我好累，明天再说，好吗？我轻声说。
　　不行，王视国民如草芥，难道都不能有个交代吗？和煦疾言厉色地说。他的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好玩。我忍不住笑了。
　　王，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雾月国的国民吗？他更生气了，大声吼道，我的耳膜都快被震破了。我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可是群臣的讨论声仍不绝于耳。他们在指责我，我听不见内容，我只听到一个声音。
　　你害死了尺策。
　　你害死了尺策。
　　声音凄厉，如野狼的嗷叫，我感觉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姐姐，你的手没事吧。明源的声音不高，却那么明亮清澈。声音突然停了，所有人望向了我的手。我这才发现我的手有三个指甲已经断了，指甲里全是血和泥，手指头都已经肿了。奇怪了，直到这会儿，我才感觉到痛，钻心的痛。
　　你去做什么了？执策轻声问。
　　去做一件比祭祀更重要的事。我笑着说。他们的脸开始模糊，声音逐渐淡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呆呆地走在无边无际的长廊上，我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处，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周围安静的可怕，没有一个人。长风吹来，幽咽的声音那么哀伤那么怨恨，我这才意识到我是一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
　　大殿的门开了，我又看见外公，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看花了眼。可是不是的，他真的在那里，他在认真地处理政务。眼泪含在了眼中，可是我不敢让自己的眼睛朦胧，我怕下一秒他就消失了。他意识到我在看他，抬起眼，温和地朝我微笑，那么慈爱。
　　在他叫我的名字之前，我已经扑向了他，我的头靠在他的腿上，一如小时候一样。
　　疼吗？外公心疼的声音在头顶上空响起。我的手感觉到了暖意，可是紧接着而来的是疼痛，深深的疼痛。
　　外公，好疼，真的好疼。我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泪水，我不需要别人的同情，不需要他们的怜悯，可是外公的是怜爱。
　　发生了什么事？外公的语气有些愤怒更多的是着急。
　　我真的爱尺策的，为什么他要抛弃我？他最终还是选择离开我？我哭着叫着。外公将我拥入怀中，我尽情地哭着，大声地哭着。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哭那么久，那些难以抑制的痛苦最终崩溃了，泪水决堤。
　　外公抱着我的手在哆嗦，他的手紧紧掐着我的胳膊，我知道他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会如此心疼我的人，可是他却只能出现在我的梦里了。
　　我奔跑在森林里，黑森林暗喻林被阳光照亮了，像草地上那么亮，它终于也有阳光明媚的白天了。
　　哲离。灵奕温柔地叫着我的名字，笑的一脸温和。我笑着向他跑去。
　　哲离。尺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看着我，带着倔强和高傲，我冲他笑了。
　　我先去找灵奕哥哥，一会儿来找你。我说。转过身来，天突然黑了，灵奕不见了。我吃了一惊，忙回头看，尺策也不见了。黑森林骤然暗了，漆黑一片。
　　尺策…
　　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手指很疼很不灵活，我伸出手来，这才发现所有手指头都被包的紧紧的。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们都很担心你。蝶峦开心地说。
　　我没事。我冲她笑了笑说。
　　你的手指都受伤了，还伤的很厉害，漂亮的指尖全部都被剪掉了。蝶峦惋惜地说。我摊开双手，手指还在，指甲还会长出来，可惜那些失去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决定把王位让给明源，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的君王的，我相信他会比我做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