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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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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同福店忽迎不速客,众侠士几番问究竟】
同福客栈是一家客栈,也是七侠镇附近方圆十里唯一的一家客栈。
这个镇子虽不大,却是来往关中的必经之路,所以每个路过这里的官员侠客、商贩走卒,难免都要在此歇脚过夜。
不管晴天阴天或是雨天,也不管太阳有没有照常升起,同福客栈永远开门营业。
这一日,睡在门口的跑堂人刚一睁眼,便听见后院中自家老板娘正在叫骂着小姑子,跟着又有夹杂着困意与抱怨的女声响起,而后伴随着一阵之乎者也的酸腐晨读,厨房里传出了一片锅碗瓢盆的碰撞之声。
他赶紧从桌子上爬起,将被子一叠,店门打开,忍不住在这清晨的阳光中抻了个懒腰,由衷地感慨道:“哎玛,又是美好的一天哪。”
不多时,老板娘在门口送别了一脸怒气的小姑子,打着哈欠的打杂女和一脸迷茫的账房先生也各就各位,大厨更是虚位以待,却偏偏今日连一个新上门的客人都没有。
到了正午时分,老板娘坐在楼梯阶上,面色已比账房先生还要惆怅不少,口中不停地念叨着,“这日子没法过了!”又抬头对着依在门口无所事事的人道,“老白,你倒是去拉几个客啊。”
白展堂正埋头嗑着手里的瓜子,向门外吐着皮儿,眼皮都没抬,含糊道:“这青天白日的,上哪找有钱的主儿去。”
郭芙蓉拿着扫把路过,呲笑了一声,“那是,有钱的主儿也轮不到你啊。”
白展堂立刻把头一扭,改向门内吐皮儿了。
郭芙蓉将扫把向地上一杵,大叫道:“候哥!”
吕秀才在柜台后面微微缩着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跑堂,开口道:“芙妹,反正他吐门外也是你扫……”
郭芙蓉用手一指,认命道:“你个没用的废物!”便一甩扫把去了后院。
佟湘玉皱着眉,站起来一插腰,“你们不要再闹了,要是今天一个客人也没有,晚上都不要吃饭了!”
白展堂一听,眼珠子一转,心下衡量着,与跑腿相比,还是吃饭要紧,当即一转身,手向门外一扬,“掌柜的你等着,我这就去!”
不过世间有句俗话,叫做遍寻时偏没有,不寻时反自来。
他刚一转身,便见门外站着本应是气度凡的五人,却每个脸色都十分难看,连忙赔笑道:“不好意思客官,刚没看见,没看见,快请进。”
陆小凤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倒了大霉,先是在太和殿一脚踩空,接着吃顿饭无辜被骂,跟着现在又被泼了一脸的瓜子皮。
但是当他回头,发现身后四人每人皆是如此时,心情又立刻好了好了起来。
其实别人还好,只是叶孤城已经要发怒。
花满楼一边笑着,一边从头上脸上衣服上向下摘瓜子皮,“叶城主消消气,何苦跟一个小二置气呢。”
叶孤城似乎是不好与花满楼争辩,冷哼一声:“同福客栈果然名不虚传。”
白展堂一听,高兴道:“几位是慕名而来?,不满几位说,我们这的厨子在附近那是一绝,不知几位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陆小凤拍了拍他肩膀,率先的迈了进去,“住店。”
五人进得堂来,在堂中大桌旁坐了一圈。
一直呆立的吕秀才突然有了动作,拿着纸笔走过来,抑扬顿挫道,“客官——要住~几~间房?”
陆小凤先是看了他一眼,才大方的将手一摆,“五间!”
吕秀才摇头晃脑答了句,“不好意思,本店~只~剩三间房。”
陆小凤突然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打你啊。”
吕秀才依旧摇着头,“不好意思,本店没~有这项业务。”
花满楼难得笑出了声,“有意思。”
可陆小凤却犯了愁,三间客房要怎么分?
按理说他是出钱的大爷,合该自己一间,只是花满楼先不说,其他三人是断然不会同意的,而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又不会与人合住,要是把他们俩放在一屋更是万万不能。
白展堂看出客人为难了,“客官,你们要是不嫌,咱们大堂也能住人,就是委屈点,得睡桌子。”
陆小凤一听,立刻一指花满楼对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道,“那好,我们一间,你们俩一人一间,司空,你睡楼下。”
司空摘星当即拍案而起,怒道:“我靠,凭什么!”
陆小凤指着西门吹雪,“要么你跟他一间?”
司空摘星马上哼了一声。
陆小凤又指了指叶孤城,“他呢?”
司空摘星还是不说话。
“好吧,”陆小凤大方道,“那只能我睡桌子了。”
如果是花满楼的话,似乎还可以接受。司空摘星思索着,完全忘记了一些不该忘记的事情。
白展堂登时笑逐颜开,“好嘞,秀才记着,客房三间,我带几位上楼?”
“慢着,不着急,”陆小凤一抬手,“有点事想跟你打听。”
“您问。”
陆小凤掰着手指,突然变得吐字艰难,“平谷一点红,金银二老,姬…无命,还有那个,那个什么公孙,公孙什么来着。”
白展堂试探道:“公孙乌龙?”
陆小凤一拍脑袋,“对!就是他,你知道他们都是谁么?”
“客官您……不知道?”
陆小凤睁着一双大眼,满脸写着真诚,“我不知道啊。”
白展堂顿时面色一凝,心中一沉。
自这五人刚一出现,他便察觉到每一位都非等闲,虽然没有一人露出丝毫强横的内力,但这样的五个人在一起走路,却悄然无声,他一点都没有听见,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绝不可能。
他们来到同福客栈,要是住店也倒罢了,开口便问公孙乌龙等人,却又对所问之人浑然不知,究竟有备而来还是试探?
白展堂将抹布抽下来一抖,“不知道啊客官,没听说过!我还是送几位上楼吧。”
一直沉默的西门吹雪突然道,“话有迟疑,神色不稳,你不诚。”
白展堂被这人用眼睛一扫,只觉得一股杀气迎面而来,当即向后瘫倒在楼梯扶手上,哭丧着脸道:“我没有啊大哥。”
楼梯上佟湘玉突然三两步走下来,将白展堂向后一推,赔笑道:“客官别听他瞎说,他这人脑子不好使,记性又差,那位客官说的我们的确听过,不过是在店里路过,歇歇脚便走了。”
白展堂立刻跟着,“是,是,几位客官什么时候进来的,打尖儿还是住店哪?”
西门吹雪微微眯着眼睛,“也罢,此处离京城多远?几日能到?”
佟湘玉一笑,“客官要是有匹好马,十几日便到了。”
陆小凤看了看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略有迟疑,“我再跟你们打听个事,你们最近听说过……算了,问了你们也不知道。”
“客官您这话说的,问了我们不一定知道,不问就一定不知道。”
陆小凤点了点头,“那你们知道八月十五那夜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在紫禁之巅决斗的事么?”
他本着随便问问,若是能打探到些消息也好,不过事发才两日,问了也是白问。
谁知他话一出口,便见那两人人先是呆愣怔住,然后是不可置信,接着又哭笑不得道,“客官,你在说笑吧。”
陆小凤不明所以,“笑什么?”
“等等,”一旁的花满楼突然抬起了手,止住了陆小凤的话头,叫了声掌柜的,佟湘玉近身过来,便听他道,“我等久居山野,不知世事,可否告知当今圣上是哪位?”
佟湘玉仿佛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咱们现在圣上是神宗皇帝,不知几位听过没?”
花满楼也松了口气,道,“那是何年间?”
“万历三十六年。”
花满楼怔住了。
司空摘星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也怔住了。
陆小凤一口茶水扭头喷到了门外,立刻回头道,“多少年?”
佟湘玉不解其意,刚要说话,白展堂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拉倒自己到身后,看着五人,沉声道,“客官,现在是万历三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