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砣》秤砣

1、1 我还太平

　　程英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了，唯有余光洒照大地，在市郊远离钢筋铁骨的地方，尽情挥洒余烬。
　　与身旁好友陆光等待侍者将车开过来的短暂时刻，左手插进口袋，指尖不住抚摸那个保存已久的方形丝绒盒子，盒子里是他要等待最完美的时机，向意中人求婚的钻戒。
　　陆光叼根烟淡淡揶揄：“就那么点事儿至于麽。”
　　程英斜翻了个白眼，没有理他。
　　陆光这个人特讲原则，偏行事放荡，快要三十岁只交了程英这个老八股的朋友，并将这段不合常理的友谊维持了这么久，这是在他们圈子中十分奇怪的事情，堪比世界未解之谜，只有陆光自己知道，他喜欢的是程英那颗单纯的心。
　　“其实到了叶家这份，也不需要什么商业联姻，你既然能得到叶家的青睐，必然是看中了人品，既然如此还担心什么劲。”
　　程英沉着脸，不动声色地说道：“细雨身上没有一点富家千金的恶习，简直是完美女人的典范，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具体又说不上来，”
　　陆光一脸痞像，神经兮兮地说：“你知道你少了什么？”
　　程英疑惑地看向他，以为女人如衣服的陆光会给自己个答案，谁知他哈哈一笑，说：“等你把叶细雨勾搭上床，你要是还觉的少了什么，那就只能去找牛郎了。”
　　程英没有说话，脸色到底一沉，陆光见他冷着脸，知道和他开这样的玩笑是过分了些，咳嗽两声，掩饰道：“阿英，我们这样的人家，能够找到像叶细雨这样善解人意的女人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你就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程英冷着的脸缓和了些，他何尝不知道身边的人大多都是政治，商业联姻，真正谈的上幸福的又有几个？还不是各玩各的，想到温柔大方的叶细雨红着脸可爱的表情，竟觉得有些迫不及待想和她见面。
　　陆光见他若有所思，脸色也不似之前沉重，知道他自我调适完毕，又想调笑几句，却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打断，他向声音发出地望去，见一辆黑色跑车以不要命的速度向酒店外驶去，“靠”他敏锐的目光一眼就看出是全球限量版的跑车，价格不菲，“车好了不起啊。”
　　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要是叶家女婿，那车就是我的了。”
　　程英狠狠剜了他一眼。
　　说着，侍者将他的新买的车开了过来，他看着熟悉的车身，失落地叹了口气，“人比人，气死人啊。”
　　程英最看不上他爱车如命的架势，在他眼中车不过是交通工具罢了，怎么会有人为了显摆自己的新车特地请人到这么远的地方泡澡吃海鲜呢。
　　此刻没人能体会他的失落，陆光声叹气地打开车门，只觉得它不像昨天那么可爱了。
　　程英好笑地撇他一眼走向另一面，还未打开车门，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耳膜，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人跑了过来，那女人披肩的头发散在脑后，面容焦灼，踩着高跟鞋的脚步虽然急切，可那双眼睛却异常冷漠。
　　女人的目光顺着那辆跑车离去的方向望去，她微微皱眉，眼神忽然射向了程英，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程英在对视时以为自己已经猜出了她的想法，但瞬间他又有些不可置信。
　　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果断扑向车驾驶的方向，一把擒住陆光的脖领，将他探进的半个身子纠了出来，陆光猝不及防跌在地上，女人趁这个间隙钻进车里，轰隆发动引擎，飞驰离去。
　　跌倒在地上的陆光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己的爱车屁股冒烟头也不回地跑了。他扭头颤巍巍地看向程英的侧脸，“哥们这是让人劫了？”
　　程英收回视线，无奈地摊开手。
　　陆光像头豹子一跃而起，嘴里喊出一声巨大的“操，敢劫老子！”回身竟然同法炮制，将后面的一辆车车主生生揪下车去。
　　“这车我买了。”陆光临走时甩出这么一句话，猛踩油门飞快地开走了。那车主在后面跳脚狠骂，陆光无从理会，凌厉的眼神死死盯住前方的两辆车。
　　程英早在陆光推开车主时就爬上了车，他看陆光拼了命地踩油门，但总离前方的两辆车相隔甚远，程英皱了皱眉。“阿光，安全第一。”
　　陆光噤鼻瞪眼地不吭声，但速度却缓了缓。
　　前方两辆跑车不要命的追逐，好像一场生命赛跑，拼命要寻求一个终点。
　　路的尽头是一条隧道，进入隧道需要经过一个急转弯，上方缓行的巨大标志下，最前方那辆车没有丝毫减速的念头，笔直地冲向隧道旁的护栏。
　　护栏后面是坚硬的山体，程英“啊”了一声，两手攥的发白。
　　陆光面色凝重。已经不是一辆车的事了，狠了狠心，脚上油门又狠踩到底。
　　电光火石间，陆光的新车倏然加速，在追齐前方车尾事猛打方向，黑色跑车被撞开几米，重新稳住车身，依然不要命地往前冲，千钧一发时，女人开着车已然到达了护栏前方，黑车跑车似乎试图急刹车，轮胎与地面因摩擦发出巨大的声响，然而它终究像是脱轨的原子弹一般射了出去。
　　高速行驶中的车辆轰然相撞，自杀还是情杀已经不重要了。
　　事故前方陆光低声咒骂句什么，程英没有听清。局势比预想的要遭，-车头已经变形，瓦盖里正冒出浓烈的烟雾。
　　片刻，黑色跑车的门晃晃悠悠地打开，走出一名棕色西装的男子，俊逸的面容因额头伤口流淌的血液而变得狰狞。他用力地晃了晃发晕的脑袋，下一秒看清眼前情景突然踉跄地跑到了山前，嘴里发出巨大而悲怆地声音，“平安……”
　　“我还太平洋咧。”陆光撇了撇嘴，掏出手机报警，简明扼要地交代了几句，挂了电话晚上袖子去抠车门。
　　程英惊魂未定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总是在报纸和新闻中看到车祸事故的报道，但亲眼见到总是另一回事。
　　回神见着陆光正奋力救人，自己却杵在一边心惊胆战，不觉有些脸红，连忙加入战局。
　　满头献鲜血的男人呜咽语无伦次地说着“对不起”，“我爱你”，“你别死”之类的话，陆光听了心烦，看到他眼泪鼻涕抹到一起更觉得恶心，劈头盖脸地骂道：“你到底是要哭还是要死，要死就往远走，别耽误救人，要哭我先打死你”
　　那个男人微微愣住，抽噎几下真就没再吭声。
　　正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马达轰鸣的声音，程英向后一看，只见一辆黑色轿车驶了过来，转眼就来到三人面前。
　　轿车利落地刹在几人面前，跑下几个穿西服的男人，为首的那个留着一把平头，几步走到报废的两辆车前.
　　小平头冷着脸，气势很足，张口命令几人让开，尴尬的是没人理会。
　　“是谁害她这样的？我说让开，你没听见么，威廉少爷！”平头男子隐忍着怒火的话像锤子般砸在他的心上，满头血迹的男人双手颤抖地抖了两下，死死抿住嘴角，依旧没有让开。
　　平头叹了口气，让身后几名男子一起用力，车门打开时众人皆是吸了一口凉气。
　　一根钢筋斜斜插进女人胸口，人已不知生死。
　　情形未知，无人敢动，只能在等待中看着生命一点一点流逝。这是何其绝望的等待，平头男人一脚踢在身后的车门，一时警声大作，陆光瞪了他一眼，“还嫌不够烦。”
　　十分钟后，救护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路驶向市中心医院，肇事者被公安人员带去询问，陆光和程英作为证人也去警局做了笔录。
　　也没什么说的，就是车被贼抢了，抢了车的贼又差点不得好死。
　　瞎转悠半天，陆光终于找到自己的车，他怔怔看着爱车支离破碎的模样，半晌，嘴上叼起一支烟，默默点燃。
　　陆光生的粗眉大眼，身材也恰到好处，此时站在赤红的玩霞中，棱角分明的仿佛一具完美的雕像。
　　程英知道这才是放浪不羁外表下真正的陆光。
　　玩世不恭又一贯寂寞伤感。
　　程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辆车嘛，哪有人重要。”
　　陆光不耐烦地吐了口烟雾，态度桀骜地对他说：“你哪只眼睛看见老子伤感了？老子这是高兴，那小平头答应会赔老子一辆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