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形毒气 神秘的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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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就偏偏诡异到令人发怵。
那具柔软的身躯居然在他怀里冷却掉，并且还有硬化的迹象，抵达安府之时，竟已变得如雪山上的寒冰，冰块咯在手上生疼。
这一路过来，他都无暇端看她一眼，只一心想着要尽快找人医治，原本两三个时辰的路程压缩至半个时辰，速度之快，非一般武林人士能够比拟。
“二哥……二哥……”急切的叫唤声一下子窜上云霄，整个安府都被震得地动山摇，惊呆了上下百人，包括正在炼药房炼药的安逸。
这小子素来对任何事都漫不经心，今日为何如此聒噪？心下纳闷，腿上功夫却不减。
正待跨过门槛，身边疾风一瞬，“中毒了。”
中毒了？谁？
安逸瞥了一眼汗流浃背的安然，便倾身下去查看。
床上之人脸色暗沉，面带霜粉，竟像刚从冰窖里挖出来一般。
搭在冰棍上的指头隐隐发麻，那丝寒意瞬间贯穿全身，寒彻心肺，安逸暗自打了个激灵，撤下手，看看那人的脸，又抬手翻翻眼皮子，探探鼻息。二话不说脱下她的鞋袜来瞧，两节白藕似的小脚踝上出现四个细小的黑洞。
“五蛇媚娘。”
“果然还是躲不过。”
“你替她逼毒了，没用？”语气是笃定的，安然也不作答。
只见他捋起袖子，两指间已多出一枚银针，下手便是一刺，接着“咦”了一声，长眉轻挑，“再试。”白净修长的双手已将十三妹扶起，示意安然到她背后输送真气。
安逸无比专注着她跳动的经脉，依次刺下几针，结果那可怜的人儿，脸色非但没有好转，反而由灰黑变成酱紫，再慢慢转化成紫红……淡红……粉白……亮白，真的亮如新雪，夺目耀眼，静态的容颜酷似谪仙。
两人都被此景象惊愕，一不留神，十三妹体内那道莫名的劲气反扑而来，猛地震开了安然按在她背上的手掌，他避之不及，闷声吐了一大口鲜血，染在床铺上，触目惊心。
幸而安逸闪得快，那冰棍上的银针就像流星一般倒飞出去，稳稳扎在床顶。
这事诡谲得叫人咂舌。
“庸医。”安然抬手试去嘴角的血丝，冷冷地给睨他一眼。
谁也估计不到这番不可思议。
安逸倒不温不火，“她中的并非蛇毒。“
安然显然有些诧异。
他继续道：“五蛇媚娘用的是黑皮、蓝皮、青皮、黄皮和红皮五种毒蛇，而其中红皮却能解其余四皮的毒素。”说着便翻出床上那人的左脚，脚踝处整整齐齐排着两大两小四个齿洞，黑森森的，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可怖。“想必是媚娘当时就知道错伤了人，所以放了红皮出来解毒。”
这就奇了，既不是中毒，为何这副模样？两人心中甚为困惑。
安逸抹了下她睫毛上凝出来的霜粉，又轻轻触了下她的手臂，简直与冰块无异，轻轻摇了摇头。
有了前车之鉴，不敢再贸然行事。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也想了好一会儿，方道：“抬了她跟我走，别磕着碰着，会碎的。”漂亮的双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是追求医学巅峰的渴望，有了新发现就等于有了新挑战。
安然没有忽略掉他暗喜的眉梢，警惕地瞅了他一眼，随轻身抱起床上之人，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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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梨院。
相传太祖之始便存在了，后经多番转折落入安氏之手，疑为仙人寄居之地，被圈起世袭，又因出了场浩劫，家族几乎没落，便被封禁起来，如今只是安府后院一处荒废之地，往昔并无人往，即往之，必无踪。
安逸上前打开厚重的铜锁，一股青涩的气味扑鼻而来。安然踌躇了一下，接着默默无声跟进去。
四周雾霭菲菲，白茫茫一片，脚下软软绵绵，仿若置身于云端。阴阴湿湿的寒气直灌入衣襟，冷飕飕的，跟众多闹鬼的意境一般无二。
安逸也不多作解释，只小心翼翼探着路，每走一步都格外留神，那谨慎的模样看得人心里攒攒的，仿佛行差踏错半步便要坠落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途经多处礁石，泥潭，小山丘，终于停在一汪池水前，温度骤然高升。只见池子里噼噼噗噗打着水泡，热气蒸腾。
安逸指着池中央，道：“这是一个天然的热水泉，地底下长年累月冒出热气，烫手的，但不烧身，你且把她放在那，先化其寒气。”
见他习惯性要拢起眉毛，便又加了句，“放心，不会沉。”
安然有些迟疑，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儿，感觉她现在就跟一块石头无异，会沉的几率大得很。也不确定这鬼地方能否用来治病，不过二哥的医术世间罕见，还是挺受人景仰的，让他试试也无妨，大不了回头医死了再拿他暴打一顿。
安逸就知道他冷血无情惯了，翻两下白眼，不去理会。
安然轻手轻脚地把她安置在水中，周围的气泡立即蜂拥而至包围住她，娇小的身躯躺在水中浮浮沉沉，他的心潮也有些起伏不定。
那冰块渐渐被蒸出一些水雾，丝丝缕缕的，远远看去，真有点像被施了化骨水，血肉模糊，十分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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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时候认识的，怎么现在才带回来？”促狭的意味很浓厚。
安然面色不善，“路上捡的。”
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啊，“叫什么名字？”
“醒了自己去问。”
拽得你，臭小子，一百年如一日的棺材脸。安逸故意叹了声愁，"这个……不容易啊……”
“醒不了？"安然挑眉，怎么看都是恶行恶相。
若真醒不了，你小子还不满大街的唱衰我，坏我形象。就偏要你急上几天，看你拽。一见钟情是吧，哼~有得你受的。
“说不准，快则两三天，慢则一年半载，更甚者一辈子。”你就守在家里等着吧，安逸暗自奸笑。“像她这情况，真说不准，看她自己造化了。”
这家伙说的话只能信个半数，要当真全信了，倒不如自尽来得爽快。惯常也就哼哼呀呀几天，玩腻了，乐够了，就招了，从不曾听过此等模凌两可的话。要么这次是真的很棘手，要么就是不药而愈。单单这样猜测就够他烦躁的。
“反正我与她素未平生，你就看着办吧。”不急不躁才最能克住他的嚣张气焰。
“哦……这么说是任我处置囖？”贼笑，“那好，我就先剥了她的皮，再慢慢研究研究。”
“少废话。”言下之意少在这里耍流氓，要寻花问柳到别处找。
“心疼了？”
“无聊。”对付他这种无赖，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彻底无视。
夜间。
春意盎然，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大地像捂过一层面纱，婉约迷人。
“三弟，来，陪大哥喝一杯。”
“找二哥吧。”
“怎么，美人在怀，就把大哥晾一边了？”老大安炫刚从外地归来，旋即对今日家中之事发出好奇。
原本正襟危坐的安然猝不及防被调谑，恨不得掀了桌子，将那多舌之人暴打一顿。睨向安逸的眼神很是不爽，就知道你闲得慌，本事益发见长了，竟劳驾大哥来套话。
那眼神儿酷辣酷辣的，安逸只当没看见，心里乐得颠。“又不是小屁孩儿，这点事用不着遮遮掩掩的。”
安然只觉得头皮发麻，起身离座后仍听得见那促狭鬼断断续续的浪笑声。
“明知道他脸皮薄，说话也不斟酌点。”
“彼此彼此。”安逸懒懒的像只醉猫。
“既然没戏唱了，就回房歇息吧。”刚走出两步，忽又想起什么，掉头问：“那姑娘什么底细？”
通常人家都是问其来历，大哥这雷厉风行的招牌架势实在让人吃不消，“得了吧，急什么，人家还半死不活着呢。”
“呸，都多大个人了，嘴巴没点长进。”
老话不重提，“彼此彼此。”抹抹嘴巴走人。
踱至后院，远远见到一个人杵在门边，讶异。小子脸上分明写着“担心”二字，这下非同小可。当年老爷子思子成疾（装的），一而再再而三要他回家小住，冷血无情的他只不过托人捎来一句话‘别死得太早。'丫的，甭没良心。所幸夜里瞧见他偷偷回来探望过两次，但也从未流露过这般神情。这个意外让安逸顿时来了兴致。
“三弟这是打算在此守候三天三夜不吃不睡？”该不会真把我当色狼看吧。
嘴角弯起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必须在那池子里泡足三天三夜，寒气方可全消，接着就会发高烧，烧过了就没事，烧不过……”挑眉瞅着他有点不耐的神色，慢条斯理道：“你打算日夜守护我自然没意见，不过你得当心啊，木芙蓉的的箭，伤了皮就会抽骨的。”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故意斜向安然的下袖，那里隐隐泛着乌亮的光，是凝结了的血丝，衬着月光，格外清晰。
“我呢，只负责救人，不负责伺候人的。府里头都是些粗手粗脚的下人，这位姑娘身子板经不得折腾，非得功夫好的人才能伺候得来，要是你垮下了，我可不担保这位小姑娘会否再一次命悬一线。”
安然到底是听明白了，就是不许伤兵叫阵，什么伺候不伺候的，都是屁话。
这孩子，就是脾气犟得跟头牛似的，要不是老爷子临出门前千交代万交代，安逸才懒得费神管这些个闲事。
“还是说三弟失眠了？”一手拍在某人肩膀上，“要不……二哥开个宁神的方子给你。”
安然终是愤愤然飞身掠去。
安逸幽幽叹了口气，臭小子，非得用逼的。
从小到大，安家三兄弟都被老爷子连哄带骗逼着各人去学艺，长大后，大少爷经商，扶贫济困；二少爷行医，悬壶济世；三少爷弄武，行侠仗义，各自发挥所长。老爷子只管云游四海，逍遥过活。
就数医术卓绝的二少爷最为得意，不仅天天救人，还可以天天害人，栽在他手上的倒霉鬼不计其数，当然，缺不了宝贝弟弟安然。因为他太冷太酷，从来都不苟言笑，没有一丁点人味，就看在亲兄弟的份上区别对待喽，隔三差五的来上一剂，拉拉肚子，搔搔痒，偶尔笑个半天哭个半日的，总之整人法宝层出不穷，样样新鲜，防不胜防。
杀手锏一出，看着逃也似的人，心里爽歪了，看你不睡个两三天的，瞪我，小样！
雨点开始下大了，漆黑的睫毛上撒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雨粉，抬头看了下幽暗的月色，脑中突然闪过一道金光，糟糕！差点把池子里的人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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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百花齐放，雨水滋润万物，却偏偏苦煞了十三妹。才刚刚开始恢复正常体温，被雨水淋了一下下，小胳膊小腿悉数冷却掉。
安逸迅速抖开手中巨幅帷幔，“嗖、嗖、嗖”几声，长长的绳索稳扎在岸边五棵参天大树上，行成一张偌大的护障，笼罩在十三妹上方。
浸水过去。只见她脸颊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银白色水条，是融化掉一半的盐霜，经过冷雨无情冲刷，形状怪异地凝滞着，令人触目惊心。
安逸轻呼出声，所幸来得及时，否则这丫头真的要一命呜呼了。缓缓自怀中取出一方锦帕，在水里轻拂两下，细细地替她擦拭起来，生怕弄坏了吹弹可破的肌肤，一边洗一边端详。
先是额头，嗯--很饱满；然后是眉毛，嗯--弯得恰到好处；跟着是眉心至鼻梁，呃--端直而欠高耸；接着是鼻尖至人中，哦--衔接得当，有点翘，够调皮。
再从眼睛开始，眼线狭长，睑腹鼓鼓，像座小山丘，眼睛必定很大；眼睫毛纤长浓密，宛如半朵黑色针菊，羞答答地盛放着；圆润的脸蛋，经过热气蒸腾，粉透如玉，霞光轻漫；嘴唇微微嘟起，唇角有点飘扬，生气的时候也粉饰不成凶样，不过肯定得理与不得理都不饶人；尖尖的下巴高傲地崛起，不服输的个性表露无遗。
再回到鬓角处，一缕青丝萦绕，太过寂寞，不如放任千丝万缕。信手帮她解开发带，水清则柔顺，水浊则纠结，就像我们的人生，要随心不可随性。
耳珠洁嫩，不附赘饰，聪慧，知道怜惜自身，不受累。
长长的脖子纤直有力，想必固执得很。
两只小手丰脂软润，可见极爱依赖人。
安逸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握着两只软弱无骨的小手，怔怔地，过得半晌，强迫性地闭上双眼，深深叹息，“‘恋恋青山鬼流连，悠悠泉水妖慕拜。'世代相传的禁院，竟会让人心生魔障，看来老爷子所言非虚。今夜朗月不高洁，还是快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形毒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