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子》Natalie Chan

3、放不下心 就不想她是

　　安郡。

　　一个离京城比较近的地方，民生富足，人口众多，盛产兵器，是一个军事重地。将军府便置在城东，城西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富商——安家。安家素与朝廷有生意往来，旗下商铺遍布全国，范畴众广。

　　安然乃安家第三子，据闻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自幼便被父亲送往深山学艺，每年返家一趟。如今已身怀绝技，师傅便命其下山多做历练。此番武林大会在即，他只当凑个热闹长长见识，并不打算与人交手。最要紧的是，大会将定在安郡举行，正好可以返家一趟。

　　岂料家门在即，偏遇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原打算先在湖畔歇歇脚，顺道看个日出，碧玉湖的日出最美了，尤其在春天，太阳爬过山巅，悄悄探出半个脑袋，青山绿水之间，雾气逐渐散去，清晰可见四周碧绿一片，令人心旷神怡。自小到大，除了在山上学武的日子，都必定来此松弛一番。

　　猝不及防身边竟坐了个人，以为是什么江湖异士，即敛息静气，严阵以待，岂料半天没有动静。小丫头就这样静静地在他身边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暗觉她内息不稳，间或急间或慢，脉搏跳动极快，身子绷得紧紧的，就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最后，她睡着了，气息绵长，紧接着鼾声大作，睡姿奇丑，简直毫无半点女子丰仪。

　　．

　　穿梳在密林间的二人，轻功不相伯仲，枝叶在他们脚下簌簌作响，衣袂翻飞，一高一低，一扬一顿，一平一颤，仿佛谱奏着一曲错乱音符的乐章，俨然一对神仙侠侣，倘若不计较他们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的话。

　　逐渐，闷不吭声的两人竞相比赛起来，一前一后，仅隔一步之遥，分毫不差。

　　周围的雾气已散去大半，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倾泻而下，原先幽冷的空气立时有了温度。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十三妹鬓角开始冒出一层薄汗，脸蛋儿泛起红霞。由于肚子空空，浑身乏力，已然有些身形欠稳，再这样跑下去恐将昏倒在地。

　　只见她脚下一顿，足尖落在一棵大树上，轻点着树梢，扬声道：“算了，你走吧。”

　　安然一听，妙极，想也不想便飞身掠去。

　　走了一段路，隐约听到微弱人声，立马顿住身形，隐到一棵大树上。

　　路前鬼鬼祟祟摸来两人，一人棕红发冠，其貌不扬，肩上扛着个大铁锤，正低声与旁边蓝衣男子交谈，“咱哥俩不妨先到镇上歇歇，让那娘们玩儿半会。”

　　蓝衣男子应道：“也好，谅他也逃不出媚娘的五蛇阵。”

　　大铁锤当即□□连连，甚为恶心。“那是，那是，道上谁个不知媚娘功夫一绝，区区小白脸也敢前来调戏，怎么死的还不知道呢。嘿嘿……倒是二弟，你再悠着点，那娘们兄弟还没尝个鲜呢，大哥保证绝不独享，唯想头个儿尝尝，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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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衣男子回笑得那个风流倜傥，“大哥言重了，二弟绝无私心，再说，二弟早已心有所属，媚娘还是留给大哥享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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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知道你小子仗义，大哥领你这情了，走，赶明儿到得镇上，大哥请你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却之不恭。”沉吟少许，忽然眉峰一转，“那龙延珠一事……”

　　“二弟且放心，武林大会之时，大哥必定竭尽全力替你夺来。

　　“那就先多谢大哥了。”

　　“自家弟兄，客气什么。”说罢，人已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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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凝眉。曾听师傅提起过，龙延珠乃世上至宝，能解天下万毒，只闻得当今武林盟主即位之时曾扬言必将此物妥善保管，待到新一任盟主继任之时接掌。如今柳盟主已连任数载，龙延珠已尘封高阁，怎的会突然引来诸多江湖鼠辈觊觎？事情定有蹊跷，恐怕这次武林大会非比寻常。

　　安然轻轻跃下，落地无声，想着要跟上去一探究竟。方才走出两步，脑际忽然闪过一个陌生而又令人无法忽视的面孔。稍微犹豫了一下，旋即转身向来路飞去。

　　十三妹愣是没有从恼怒中抽出身来，平地不远处却多出了一双沾染了风尘的黑靴子。

　　“你还要歇息到何时？”

　　闻言蓦地抬起头来，这去而复返之人正是刚刚绝然离去的那尊大佛，十三妹脑筋打了结，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呆若木鸡。

　　见她无事，安然心中像落下一块大石，沉甸甸的，有些无以名状的郁悒。“你还要呆到何时？”

　　呀！他是来接我的，十三妹欣喜若狂，找了半天才找到舌头，“我……我走不动了。”

　　五蛇媚娘说不定就在这附近，无论伏击何人，殃及池鱼都不好。但此女子轻功超卓，也不知是何来历，当真有事应当也能应付，安然有些懊恼自己多管闲事。

　　“好自为之。”

　　这才来又要走了？十三妹错愕，不管三七二十一赶紧扑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骨溜溜的黑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安然皱眉，嫌弃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十三妹哪肯放过这块递到嘴边的肥肉，飞快地又抓了上去，再甩再抓，如此反复了几次，想是自己理亏，微垂下头不语。

　　良久，方幽幽道：“我也不奢望你能收容我，可是……可是我不认得路，你带我进城总可以吧。”小鹿般的眼睛雪亮雪亮的，透着光，一直照进他心里，就像春日里的阳光，凉风吹不散的温暖。

　　安然有些发怔，感觉心里毛毛的，有些痒。再次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十三妹见状，不敢造次，紧跟在他身后，默不作声。平素这丫头话夹子一开，便如洪水泛滥，滔滔不绝，今日反倒成了只闷葫芦，许是心情原本就有些压抑，再碰上这尊时刻板着脸的大佛，嘴巴都懒得动一动。

　　脚下一步深一步浅的，一个不防绊了一脚，眼前突然一黑，差点昏过去。仓促间抓住一方衣袖。安然飞快转身，一脸莫名。

　　十三妹神情尴尬，赶紧松开手，扭过脖子，脸上红霞轻漫。低低地有如蚊子般的声音：“我……我累了。”

　　山中不闻鸟鸣，静谧得像一座清幽的陵墓，危机四伏。

　　“此地不宜久留。”语气淡淡地，抽回衣袖，继续前行。

　　十三妹无奈，只好继续跟着。

　　一路无话。

　　直至晌午时分，周围的雾气才完全退去。

　　这林子好像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十三妹脚跟麻软，浑身酸累，“我不行了。”

　　安然敛眉轻叹，回头见她已蹲在地上，撅起小嘴，有些忿然地瞅着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活像一只懒□□，当然，脸蛋要比□□漂亮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尚早，就先歇一下吧。

　　正当他转身准备到附近找水源的时候，十三妹腾地一下跳了起来，迅速扯住他，一脸惘然。

　　安然眉头皱了又皱，这女子怎的这般轻浮，三番四次不顾礼数。甩了两下，没甩掉，反被抓得死紧。

　　十三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冷若冰霜的脸，委屈道：“不要丢下我。”

　　那哀求的神色，凄切的嗓音，终于让冰山有了一丝动容，轻声道：“放手。”

　　十三妹不为所动，冰清玉洁的小手依然牢牢扣在那里，一点也不肯松懈。她自知自己在耍赖皮，毕竟他只是一个路人，一个看起来比较无害的路人，如此纠缠于他，必定给他带来莫大困扰，可我身无分文，现时又无处容身，即便他不愿收留自己，也只好退而求其次找到进城的路。

　　但他……

　　“别走开，我去一下就回。”

　　“真的？”

　　安然微微点了下头，她定定地瞅了半晌，终于笑了，对着冷漠的他，笑得那么天真无暇，那么动人心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柔和，那么亲切。

　　一缕清风和缓地吹过，取水归来之人，青衣玉立，神情冷漠。发现树旁的小姑娘已然熟睡，姿态不雅。摇了摇头，将水搁置在碎石块间，靠着不远处一棵松树坐下，漫不经心地打量起眼前的人儿。

　　巴掌大的小脸，弯弯的柳叶眉，睫毛纤长如展开两把小黑扇，眼皮子底下泛着两涡浅浅的清潭。鼻尖翘翘，有点调皮；小嘴盈润，娇艳欲滴。粉粉嫩嫩的肌肤犹如初生婴儿般吹弹可破。小手搭在裙裾上，胖嘟嘟的极像肉包子，掌骨没在肉间形成深深浅浅的小酒窝。就是这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总是抓住他不放，最初尤觉得不胜其扰，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然而一对上那双精透雪亮的眼睛，就没折了。她有一个很好的容颜，也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灵气，想必不是江湖人士，何以流落在此？

　　约莫等待了一个时辰，天色有些晚了，再不走，今夜恐怕要留在深山野林里过夜。

　　安然起身走过去，正犹豫间，忽觉她气息不对，凑近一看，昏迷了。探向脉门，眉头纠结起来。轻轻将她扶正，运功输入内力，所到之处一片空茫，仿佛落在棉花上，没有着力。他连续试了几次，好不容易有些眉目，突然竄出一道劲气，瞬间将他的真气冲散。安然一惊，连忙收掌，失去支力的身子软绵绵倒在他怀中，像触电般震了下，但见她唇色发黑，面如死灰，不敢再耽搁，迅速封住她身上各大穴，以防毒发攻心。

　　捷迅抱起她，纵身飞跃叢林，急奔安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