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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一 ...

  •   蝶谷之内,因着花国女君继任典礼之事,全国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多月。
      我一早被拉起来折腾许久,换上了玉衣,凤冠加顶,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轻手抚上眉心,这眉间一朵小小的红莲花,片片花瓣红的似火焰,可它是什么时候绽放的呢?
      自一觉醒来,记忆力着实下降得利害,一点睡觉之时的事也记不得了。
      问几个哥哥,哥哥只说我贪玩,遇到了法力高强的妖怪,受了点伤,被救回来后沉睡了几日。
      但其是额间的红莲是什么时候绽放的,对此我便也是一无所知。
      父亲说,我出生之日,奉养于净池台莲池之中几十万年不曾开放的护族红莲骤然绽放,幽然香气于谷中百日不散,谷内之花随之尽数开放,甚为艳丽。自此几万年,族中红莲便不曾开败过,且我身上自带奇香,眉间天生便一朵含苞红莲,父亲说这是吉祥之兆,只不过那时几万年了它尚是一个含苞的花骨朵,未有开放的迹象,而如今只是受了点伤,睡了几天,醒来却已经飞升上神,额间的红莲也骤然绽放了,我忍不住想,难道飞升上神便是如此简单,只消受点伤,睡上几日便可以了么!
      呆愣几秒,殿外传来催促声,我起身,在众多侍婢的簇拥下来到奉天台,奉天台是历来继承人继承帝位的仙台,自古以来要继承帝位须得经过奉天台的见证,滴血于圣莲花心,得到族中圣物的认可方可继承帝位,如若得不到圣物的承认与认可,那便失去了继位的资格。
      奉天台下,仙音袅袅,仙家云集,我轻然踱步到台上,众仙起身恭敬作揖,“恭贺殿下继任花始女君。”
      立于高台之上,俯视台下的数万民众及祝贺的仙人,我悠然开口,一派威仪之气显露,“今日本殿下继任女君,感谢诸位仙家千里迢迢赶来祝贺,亦愿我花始与天界永世交好。”
      这方说着,便见蔚蓝的天空中一片祥云飘下。
      众人看去,却是一白面少年落在台下,正是布谷小仙。
      布谷手捧着一个古木锦盒,端立于奉天台下的正中央,抱拳作礼:“重华太子座下布谷小仙,奉太子殿下之命,恭贺帝姬继位之喜。”
      台下一片哗然。
      重华殿那位太子殿下可是几万年都不曾出现于人前了,今日竟特派了座下小仙前来送礼祝贺,这是怎么回事?
      众仙似乎是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jianqing气息,顿时起了好奇之心。
      便是我也是十分诧异,我与天界重华殿的那位太子殿下向来素不相识,怎的今日竟派人来祝贺我继位之喜?
      布谷那时已将手中的锦盒递了上来,并说道:“太子殿下嘱咐说让帝姬您亲自打开锦盒。”
      闻言,我越发疑惑了,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只白玉簪,簪呈小巧的莲花状,花瓣足有千瓣之多,片片玲珑剔透,做工精巧,这是一只极为美丽精致的莲花簪。
      伸手触摸,触手生温,润滑如凝脂。
      我怔怔地看着莲花簪,似乎有种熟悉之感。
      但重华太子送支莲花簪与她,这是代表什么意思?
      委实想不通,父亲母亲连着几个哥哥在台下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台下的众人也是议论纷纷,回过神,我看着布谷,说:“太子殿下可有托你带什么话?”
      布谷说:“太子殿下说,帝姬您若是认识此物便认识,不认识便不认识……”
      此话一出,我只觉得脑海晕乎乎的,被绕晕了,连忙打断他:“不知太子此话何解?”
      布谷羞然,有点尴尬地说道:“太子殿下说帝姬若是不认识此物就不认识,就便收下算是当作纪念之物吧!”
      布谷送上贺礼,彼时便驾着祥云离去。
      我深觉那位君陌殿下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要不然怎么会净说些神神叨叨,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早就听说那位天族储君脾气古怪,本来我还不信,可是经过此番,却是无比坚信了,那位不止是脾气古怪,就连说话也是怪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这般可不是用古怪一词便能形容的了的,这天界有此储君惯是让人担忧的。
      此后,我继承了女君,我的父亲却是携着母亲继续逍遥自在,周游三界,花始大大小小的杂事攒成了小山,我又懒得处理,整日便愈加闲散,气得六哥是恨铁不成钢,指着我的脑袋直骂,“再懒下去,你就真成猪啦。”
      我很想说,成猪倒是好的,除了吃喝就是睡,便不像我整日有那么多事要处理。
      我还是憋着没说出口,否则非得把六哥气吐血了。
      后来,六哥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整日监督我处理事务,让我着实不胜其烦,找个理由,坑了六哥一把,把那堆积成山的奏折一股脑全部推给了六哥,吓得六哥连夜骑着麒麟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说道六哥为了躲我,却是连他的洞府都不敢待了,也真是下了狠心了。
      三界谁人不知花始花穹气焰嚣张,却是唯独怕唯一的妹妹怕的紧,这档子,六哥躲起来了,便是叫我也找不着。
      就像六哥说的,惹不起你,还躲得起!
      这一躲,就不知躲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说到六哥只徒长我两万岁,我出生的时候,六哥还是个不懂事的毛头小子,整日只知闯祸,气得母亲拎着藤条追着他打。
      六哥的性子便就像他的名字花穹一样,穹苍北斗,天地任我遨游,乾坤任我颠覆,除了自己家人之外他亦是任何人都不放眼里。
      六哥偏又是个异于常人的主。天就生就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数万年前六哥不仅大闹过天界,引起三界动荡,更是掀起四海波澜,差点造成人间生灵涂炭,酿成大祸,后来被母亲逮了回去,罚了面壁思过一万年,数数六哥几万年来的“光荣”事迹真是使得花始一家人面上无光,这不光天界人间两界被六哥搅得鸡犬不宁,人仰马翻,就连阴界阎罗王的宝殿也没侥幸逃过一劫,这地府阎罗殿被他拜访过不下数十次,如今阎罗殿的鬼差见着六哥生是躲得远远的,那模样真是比见着厉鬼溜得还快。
      六哥不仅在地府有名,在三界大名更是如雷贯耳,有仙曾说,花始花穹身旁三尺神鬼不见。更是被三界公认为煞神。天帝对六哥的行为是早有耳闻,但也对六哥束手无策,无计可施。这煞神名号于三界也实在太响亮,却也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声。可六哥却是十分中意,我那时甚以为六哥绝对是个怪人,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不讨喜的名号?
      可六哥却以此名号为乐,平日总是四处游荡,祸害祸害他人,我对自己六哥此番霸道行为嗤之以鼻,深不以为然,却也是无可奈何。
      …
      近日想起坐骑重明鸟于几百年前离家出走了,无奈之下我只好出了帝丘去寻她。
      游至东海,东海之外有片梧桐林,突想起似乎有一万多年没见过挚友桑芷了。今日既然途经此处,便非得去她的洞府拜访拜访。
      桑芷是巨神开天辟地以来,于洪荒中孕育诞生的第一只火凤凰,亦是凤族创世始祖,居于东海之南的南禺山。
      南禺空灵谷与东海两厢相隔不远,却也不见两家亲近热络。倒也不是那东海龙神不想,而是不敢。
      当年不知有多少奔着瞻仰尊神真容而来的傻仙,可是皆被桑芷拒之门外,那时年少时,我曾想,若不是桑芷好性子地顾及尊神颜面,只怕那些人就不是好好的站着回去,而是一律被一脚踢飞了回去罢。
      就这样吃了几百年的闭门羹,那些傻了吧唧的小仙大抵也悟了:只道那位尊神只可敬仰远观,却不可亲近亵渎。
      之后,桑芷的空灵谷便又恢复了沉寂,桑芷对此事发表的唯一看法便是长叹一声,便宜他们了!
      桑芷告诉我,若不是那些小仙觉悟的早,她就要一脚踹飞一个,送他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闻言,我默了。
      若是被那些小仙知晓被仰慕的偶像如此嫌弃,心要碎一地了罢。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憧憬的偶像竟如此暴力,恐怕心都要碎成渣渣了。
      梧桐林深处,生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直冲云霄,此树于天地初开生长在南禺之巅几万年,可偏被桑芷看上了,硬生生地连根崛起,给载到了自己的仙府前,随后梧桐树在此处又生长了三千年,因着她洞府汇聚的仙气,竟幻化成形,随即桑芷将五百年前于紫竹林砍的紫竹送给他做安家之用,他又砍了一些普通的竹子,连着紫竹在梧桐树下盖了一间竹屋,便和桑芷成了邻居。
      梧桐树幻化的人形是个有着长长胡须的老人,仙风道骨,慈眉善目。
      刚至梧桐林,梧桐古树便现身,同我打了招呼,“殿下许久不来,尊神可是寂寞的很。”
      我朝他挥手道,“今日只是途经此地,便来探望探望老朋友。”
      桑芷的洞府原本是在地上的,几百年前突然心血来潮,便将自己的洞府移到了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看这眼前的几百人粗的古树,我一阵咋舌,被这么折腾,竟也不见梧桐树灵叫屈,大抵也是不敢?
      飞身上了梧桐树,进了扶桑树枝搭成的树屋,当初桑芷为了搭建洞府可是煞费苦心,先是于南海普陀山,砍了慈航真人紫竹林的竹子,而后又觉得不甚合乎心意,随手给丢在杂物堆里了,之后又相中了大荒汤谷之中,三足金乌栖息的扶桑树,于是乎汤谷内唯一一棵扶桑树也没逃过劫难,生生让她给砍了,连根搬来,随意搭建了个窝,其行为实在强盗的很,可谁让她是远古大神,便是连天帝亦忍让她几分,这番不好招惹,三足金乌便也只能缩着脖子,生生憋下了这口气。
      回忆起往事,我只感叹自己当初真是年少无知,偏交了如此厚颜无耻的朋友。
      说起来,我和桑芷的相识也着实有点戏剧性。
      两万年前,我因为贪玩,溜进花始重地通今阁,还不小心打碎了父君珍藏数万年的心爱之物——一只琉莲玉盏。
      琉莲玉盏乃是洪荒四神之一莲神的法器,共有四盏,每盏皆具有毁天灭地之能。
      我出生的时候,世间已经没有了四位始神的神迹。
      父君说,四位始神早于一百万年前,消匿无踪了。
      而据说之一的莲神消失之后,她的法器便下落不明,直到十万年前,意外为父君所得,便一直收于通今阁,谁料想被我一个调皮粗鲁的丫头给打碎了一盏,我自觉无甚大不了,谁想父君竟勃然大怒。
      罚了我进蛮荒,斩杀十只洪荒妖兽,取得妖兽内丹和十株谪仙草作为惩罚,我惊愕,就我这点破修为去砍蛮荒妖兽,不是我砍杀它们,而是它们反过来砍杀我吧!
      谁知我就是撒泼打滚,卖萌撒娇,全是不顶用,父君这回儿算是铁了心了,非给我点惩罚不可。
      于是乎,我伤心落泪,悲愤欲绝,使了个不甚熟练的腾云术,颤颤巍巍地驾了朵不甚大的黑云,慢吞吞地奔了蛮荒。
      刚至蛮荒,便遇见了风尘仆仆,模样甚为狼狈的桑芷,而她因年幼,修为尚浅,便不知她是神界地位崇高,最为古老的凤凰,以为是洪荒妖兽,便出手准备降伏她,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结果是想当然,自是万分凄惨,想想当时自己那凄惨的模样,我还尚有些心有余悸。幸而桑芷当时却是没下了重手的,不然我也不会有命活到今天,当时我反应过来,知道踢到硬铁板了,吓得脸色煞白煞白的,随后转动脑筋,想了个对策,打呢自然是打不过,无奈只好嘿嘿笑笑,神色很不自然地打哈哈,“那个,今天天气可真好,适合散散步,散……散步……”
      记得当时桑芷绝色的脸可劲抽搐了几下,也没理我,大概是懒得同我这个小辈计较。
      于是我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之后便有了神交,后来才知她原来是为了躲避龙族少主的纠缠,才无奈之下躲入了蛮荒这不毛之地。
      踏入木屋,桑芷一袭红衣,慵懒地躺在床榻上,眉间一点赤红朱砂,像是凤凰的模样,越发地妩媚妖娆。也难怪龙族少主对她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了。
      她的面容似十八九岁的少女,任谁也想不到青葱如华,会是活了百万年的老凤凰。
      说道她的年龄,年岁大的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少岁,追根究底,如果以我的年龄来算得话,那她至少应该是我的老祖宗的老祖宗的老祖宗了。不过桑芷可是不会承认自己老的,总还以为自己还年轻着呢。整日里总是为老不尊,没有丝毫长辈的风范,时常与一些小辈打打闹闹,她最爱在火中嬉戏。
      不过真正能形容她的只有一个字——
      懒。
      不同与别的懒,她可谓真是天地间仅有的懒神了,便是连她的小窝,也是将就着搭建而成的,这懒惰程度便是连我也甘拜下风,真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桑芷也可算是天地初始的唯一一朵奇葩了。
      她似乎是感觉到了我的气息,睁开眼,纤长的桃花眼迷离地看着我,因为刚睡醒,她浑身透着一股慵懒之气,却是越发美了。
      她见是我,陡然一笑,“花始女君今儿个怎么得空来我这逛逛?”
      我摊开手,一副无奈的样子,“没办法,谁让我的坐骑重明鸟近日离家出走了,此番出来是来寻她的。”
      “我道是何事?原来是你家那小白鸟出走了,你是虐待她了么?好好的,她怎会突然离家出走!”
      我由然叹息,“我岂会虐待她,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就连住的都是极好的,谁知道这没良心的,就是这般报答我的,这回叫我寻到,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
      桑芷挑眉,揶揄道:“你这花始女君日理万机,竟有时间和精力去寻你那坐骑?”
      我挠挠头,十分不好意思地说:“寻找我那坐骑确是真的,不过我却是借着这次寻她的机会,忙里偷个闲。”
      她了然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随后,在桑芷的梧桐林待了几天,便又出发继续寻那坐骑。临走时,还顺带搬了几坛果酒,桑芷有两个喜好,一个是火海,还有一个便是酿制果酒,她酿的酒在三界都极是有名,不过却从来没人敢向其讨要,这三界怕也就只有我这厚脸皮的,有这个胆儿,敢在凤凰身上拔毛。
      虽然桑芷酷爱酿酒,但她自己却从来不喝,她只喝浓烈的酒,所以也就便宜了我,我天生便不能喝酒,一喝便醉,却唯独喜爱喝这果酒,口味酸甜,入口甘醇,不易醉人,这果酒是桑芷采制雪域山融化的雪水,加之青梅、蟠桃等百种仙果,并了多味药材酿制而成,并藏在地下埋了至少一万年的时间才酝酿出来的,既费时又费力,便是桑芷也没存下多少。
      现下,又被我着手搬走不少,桑芷那更是没剩多少了。
      不过她却什么都没说,由着我可着劲搬,甚至于眉头都没挑一下,我就纳闷了,这是怎么了?怎么今日这般大方,桑芷虽说不喝果酒,但对于自己酿制的酒却是十分小气,以往我搬走一两坛,就跟剜她的肉一样,小气的不行。怎的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大方起来了,我思忖着,这是打的什么主意!临走之时,她嘱咐我下次再来的时候给她带几坛花酿过来,我瞬间悟了,原是打得这个主意,于是嘻笑道:“你桑芷上神要喝酒随处都可以任意搬,何必还惦记我小小花始的花酿?”
      桑芷挑眉说:“你花始女君搬了我不少果酒,礼尚往来,我当然得向你要些花酿,不然岂不吃亏。”
      我瘪瘪嘴,“你还真是小气。”
      她却像摸小猫小狗一般,摸摸我的头,“乖,下回儿给我带些过来。”
      我顿时有种苦笑不得之感,话不多说,逃跑似的溜走了。
      想着,下回儿可不来这儿了。
      笑话,我要是应了桑芷几坛好酒,那回头三哥岂不是要追杀我到天涯海角。
      要知道我那三哥可是号称,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谁若是动了他的宝贝,三哥非得记恨个千八百年不可。
      为了小命着想,还是果断溜之大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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