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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传㈤ ...

  •   那是一个可怕的夜晚,被人追杀,我不停的逃,直累到精疲力尽,再没有力气逃跑,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无力反抗,我想总该有些志气,慷慨赴死吧!
      我和杀手打了招呼,说道,只期望我的死相不要太难看,万一到了冥界,冥王因为我死相太难看不让我入轮回,投胎转世怎么办!
      杀手们闻言,拿着刀的手抖了几抖,嘴角明显地抽动了几下。
      我说实话,并不记恨这些杀手,他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我不恨什么,却只恨人生太匆匆,什么都没来得及享受,就要安然赴死了!
      也说实话,我忒恨雇佣杀手的人,为嘛要和我过不去,非要杀我这个可怜巴巴的小女子。
      所以,我嘀嘀咕咕地诅咒那人,喝水被呛死,吃饭被噎死,走路被马踹死,过河被水淹死,生孩子也生不出儿子……
      在我的诅咒中,杀手们扬起了刀,我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我以为我的细脖子和身体就要分家之时,他出现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该庆幸他当时救了我,还是该怨恨自己给他带去了不幸。
      走到房门前,本想推门,扬起手却实是推不下去,我怕推开门,看到的却是他痛苦不堪的模样。
      思绪混乱,脑海略过一副画面,挺拔的男子在床榻上不停翻滚着,痛苦大吼着,双目猩红,手臂上青筋突突暴起,汗水伴着发丝,凌乱不堪的模样揪痛人心。
      那么清冷,圣洁的人却被病痛折磨地不成样子,上天真是不公平!
      隐隐的,轻微的闷哼声传了出来……
      我再不顾忌,推开门,冲到了人影跟前,他如玉温润的面容上不停滴着汗水,面容因痛苦隐忍,而扭曲了,拿出手帕,帮他擦着额上的冷汗,我难过地自责:封業,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少些痛苦?
      “走……你走……”一句话,他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是勉强。
      我突然来了脾气,“封業,你让我走我就走吗?凭什么?”
      “哼……没想到……半月不见,你倒是长脾气了。”他闷哼一声,对我勉强笑笑。
      “才不是,是被你气的。”我心酸不已,强忍的眼泪终于还是跳出了牢笼,泣不成声。
      他手忙脚乱了起来,“丫头,别……别哭……”
      我连忙扶住他,让他躺下,他笑着安慰道,“无事,早已习惯了。”
      “是啊,你是铁打的封業,封大宫主,我才不会担心呢!”
      他轻然一笑,口是心非的丫头。
      现而也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对方却是十足的温馨。
      陪了他一夜,直到天将亮,他才方得入睡。
      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我暗暗想,看如今的情况,必得尽早拿到雪株花才能帮他抑制住心疾。
      一年前,若不是他替她挡了毒针,封業也不会因为中毒,牵引出体内潜伏多年的心疾,每月都要承受这般痛不欲生的煎熬。
      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仿佛腾起不知名的感觉,似心疼,似恐惧,又似惋惜。
      一年前,出嫁前夜,我彻夜不眠,锦若便问我,对于封業是什么感觉?
      我道不知。
      我迷茫,不知道对他究竟是兄妹的手足之情?
      还是男女之情?
      我分不清,却是知道我害怕他痛苦,恐惧他离去。
      我不晓得这是不是男女之情,但我知道我定要为他做些事。
      思及此,我坚定了一定要拿到雪株花的信念。
      ◎◎◎
      随后几日倒是清净了不少,我无聊的整日抱着近日才接回来的宠物雪耳,给他梳理梳理毛发。
      雪耳是我两年前,四处游玩之时,无意间捡到的,自此它便赖上了我,雪耳这个名字还是我见它一身雪白的毛发随意取之。要说它是条小狗吧,却又不像,也不知它究竟是个什么品种!
      我突然恶趣味地将它的小身子翻过来,露出了粉红色的小肚皮,雪耳蓦地蹬了一脚,翻身从我的腿上跳了下去,瞪大了小眼睛,冲我吼吼叫,我知道这小家伙肯定是在抗议了。
      一个挑眉,我冷然想,吆嘿,这小家伙竟敢在我这个衣食父母的主人面前放肆,看来是太宠他了。
      我眯着眼,重新打量了一遍它,白毛,水汪蓝眼,毛茸茸的小身子,粉色小爪子,尖尖的小嘴巴,特像一只小狐狸!
      嗯?左右打量了半晌,最后我发现一个铁一样残酷的事实,这家伙又吃胖了!
      “雪耳,你是不是又去厨房偷吃了?”我一手抓起雪耳,它滴溜在半空,歪着头,使劲蹬着小短腿抗议,我啪的一巴掌拍在它肉乎乎的屁股上,抗议无效。
      这小家伙是不是忘记了曾经因为馋嘴溜进一户人家家里偷吃,差点被当作偷吃嘴的黄鼠狼给抓住烤了吃的事了!
      真是个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小东西。
      真是该打!
      我摇头叹息。雪耳却是挣脱了我的手,使劲抖动着毛发,摇摇毛茸茸的大尾巴极尽谄媚地讨好我。
      我见它这般讨好的模样,也不忍心教训它了,算了,反正现在是在王府,总得也出不了多大的事,便随它吧!
      我弯身弹了下它的小脑袋,它懵然看着我,模样十分讨喜。
      随后它蹦蹦跳跳地去追着捕蝴蝶,我看它憨态可掬的模样忍不住笑想道,这小家伙儿可真是个开心果,有它在,这日子果真是好过多了,也开心多了。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未出嫁之前自由自在的日子,那时,我尚不知愁滋味,整日除了读书,绣花,便是上街疯玩,那时亦不知那一直对我百般疼爱,让我敬重万分的父亲是那般表里不一,然只嫁入王府一年我却仿佛一夕尝尽了人世百态,酸甜苦辣咸,这百种滋味,叫人由然叹息。
      使然想起此桩,我突然仰天叹息,罢了,总得他还是对我有养育之恩,他如今既已身在牢房,我也总该去探望探望。
      去了理刑司,还算守门的衙役给我几分薄面,许我与他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皇宫御牢内,我看着一身灰色布衣,蓬头垢面的老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几日,他头上竟徒生了不少白发,我愣愣唤了一句,“父亲……”
      他恍惚听到我的呼唤,头微动了下,我看清了他此刻的模样,灰头土脸,发丝凌乱,往日熠熠生辉的瞳孔如今已是暗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往日他虽算不得老当益壮,却还算精神矍烁,没想到至今时今日竟衰老成如此萎靡不振的伛偻模样。
      他见是我,十分激动,瘦骨嶙峋的手掌猛地扒着牢门,暗淡的双瞳突然绽放光芒,“栾川,我的女儿,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啊。”他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洞,散发着腥臭气味的监牢里愈发凄楚了。
      我抿着双唇,不知他是否悔恨当初为了那不争气的纨绔儿子而出卖我的事了。
      回忆往事种种,徒生悲叹:
      当初他那儿子因为好色成性,看上了一户平民百姓家的女子,仗着自己是官家子弟,将那女子生掳了来,但那女子因早有婚约,硬是不愿从他,最后却硬生生地把那女子给逼死了,那女子的父亲悲痛欲绝,一怒之下告到了官府,此事一经捅破,一发不可收拾,后惊动了皇上,亲自下旨捉拿江一凡,只是后来不知为何此事不了了之了,我也是嫁入王府后才知这是他与太后的一方交易,而我便是他们之间的交易品。
      恨?我是恨,我恨他为了他的不成器的儿子出卖我,我恨他明知元徹心中有心爱之人,却还是硬把我推进了火坑,如果当时他告诉我元徹早有心爱之人,我是决计不会同意嫁给他的。我更恨得是,说是为了救江一凡,实则是借用皇家的关系,为他的龌龊儿子铺路。
      就在我嫁进王府的一个月后,江一凡竟然从一个臭名昭著,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晋升了京周府尹,这岂不是天大的讽刺!
      我讽然地想,只可惜,他费了好大心思,甚至牺牲我为江一凡谋来的大好前程,终究是白费了。
      就在江一凡刚刚上任的第一个月,皇帝的一道圣谕将他彻彻底底打回了原形。
      ——侵占土地
      ——欺男霸女
      ——逼死民女
      ……
      累累罪行,罪证确凿,铁证如山,江一凡被拿到理刑司,判了个砍头示众,就连江啸远也没逃过一劫,只教儿不严,纵子行凶一条,便被判个终身监禁的刑罚,往日满庭荣耀的江家最后竟落得抄家,下狱的下场,着实可悲,也亦可叹!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虽然挂着江家女儿的名头,但我姓洛,又因为我是皇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也就没牵连到我身上,只教我少出门便好,免得叫人诟病。
      回忆戛然而止,我看着眼前老泪纵横的落寞老人,他是我的父亲,不,应该说是养父,我是他捡回来收养的,我是个孤女。
      这一刻,面对他,我却是恨不起来,只觉得他甚是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保住那个畜牲,也许此番江家会是不同的光景。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恐怕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吧!
      只不过世间的事瞬息万变,从来没有如果,亦没有重来,这一切都是命,也是劫。
      我沉默不语,抬腿便走,临了,嘱咐衙役善待他,让他下半生能在监牢里过的舒适些。
      待出了监牢,我摇头苦笑,洛栾川,你连自己都顾不了了,还去顾虑别人。
      然却不知就是这一次偶然的探望将我推入了地狱,让我一夕之间,如坠地狱般将我彻底摧毁,亦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使我从此踏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壬九年六月初三,一群官兵生生闯入了我的冷阁,看着这些手持刀枪剑戟,气势宏宏的靖元官兵将我的冷阁内外围的不透风,我尚有些迷茫,我被抓到大理刑司,安了罪名。
      ——谋害当朝官员
      ——通敌叛国
      呵!
      真是可笑!
      我一直龟缩于冷阁,不曾出门一步,又何来的通敌叛国?
      至于谋害朝廷官员,我一个弱女子从不曾和任何官员接触过,更不曾和谁结下仇怨,试问这又是哪来的谋害?
      偏定了这两桩罪名不轻,却是着实可笑!
      理刑司佟为佟大人告诉我说,死的朝廷官员不是别人,是我的父亲——江啸远。
      说是那日我去看望父亲,随后父亲吃了我带去的饭后便中毒而死。而在装着饭的木盒里发现了一张署名邻国,却是写给我的纸条,霎那间,我骤然大笑,却是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圈套,这是陷害,彻彻底底的陷害。
      我看望父亲何曾带了饭盒,更何谈不知哪里来的纸条,硬生生地将此番不轻的罪名指向我。
      我顿时大彻大悟。
      难怪那时我能进去看望父亲,原来早是有人暗中计算好的,就等我往陷阱里面跳,而我也真的跳了。
      我嘲讽,这幕后之人还真是厉害,不动声色便将我引入到圈套里,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吧!
      但我自知得罪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又是哪个有这般深沉的心机,非欲置我于死地不可。
      监狱待了两天,我体会了当初父亲入狱时的心情,内心深处却是淡然。
      期间锦若来过,但被挡在监牢外,只因圣上下了诏,不许任何人来探监,虽然没见到面,甚是遗憾,但她有那个心,我便已经知足了,心里瞬间温暖,至少在我落难之际,还有一个人真心惦记我,我也是满足了。
      这世间向来最不缺的便是锦上添花的好意,但却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做到雪中送炭这般行为的,于落难之时,其他人不给你火烧眉毛时再往你身上添上一把火,活将你烧的粉身碎骨就已经算是很好了。
      我的心情淡然得不像个即将上断头台的人,最后一餐该吃还是吃,反正终归是要死的,不如吃饱了上路,做个饱死鬼也比饿死鬼强。
      可我唯一担心的是,若我此番死了,封業的病怎么办?
      我和太后约定了要诞下元徹的子嗣,她才会给我雪株花。
      可元徹不曾碰我,如今我又即将被砍头,那当初的约定便不作数了,没有雪株花,封業的病就没有办法根治。
      我忧思甚重,费了番唇舌,又塞了根金钗给士卒大哥,托了他带句话给太后身边的桂妈妈,士卒大哥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本不愿招此麻烦,却敌不过我的恳求,只说尽力而为,成不成就看我的运气了。
      我千恩万谢,只等着消息,当夜,太后果真来了,我只说没有别的要求,只求她在我死后,能看在我嫁给元徹一年的份上将雪株花赐给封業,太后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哀家将你拖进这浑水,你定不会无端遭此诬陷,本以为冷宫能救你一命,谁曾想那些人还是不放过你,你终究还是躲不过这劫数,终是哀家害了你啊……”
      “那雪株花本是皇帝的救命良药……”她叹息连连,却道,“罢了,哀家答应你这要求就是。”
      我心慰,对她磕了个头,自是千谢万谢,太后惋惜地看了我一眼,像是一下子垂老了不少,被桂妈妈搀扶着离开了天牢。
      当第三天艳阳高升,我被押上行刑台,台下百姓对我指指点点,我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
      轰隆——
      天空轰然乍响惊雷,天突然阴沉如墨,狂风骤然席卷而来,一瞬间天仿佛要塌陷下来一般,阵阵狂风涌起,道道惊雷闪电突现,行刑台承受不住狂暴惊雷之力即将崩塌,我的素衣被吹得呼呼响,却没有丝毫害怕,相比惊雷狂风,我更怕世人愚昧无知,徒令我含冤而死。
      于此刻,我唯一惦记的只有锦若和封業而已,我知道她一直在想法子救我出去,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行刑手举高了大刀,刀锋于阴暗中闪着冷肃寒光,我闭上眼睛,暗暗念叨,“锦若,封業大哥,我们下辈子再见。”
      刀临落之际……
      狂风、惊雷、闪电刹时袭向行刑台,那方台子瞬间崩塌,扬起了万千尘埃,待阴云散去,灰尘落尽,那本该跪于邢台上的女子却凭空消失了,徒留场面一片狼藉……
      这世间从此便再没了一个叫洛栾川的女子了。这一切也不过尽是花国帝姬继任女君时所做的一场梦。
      梦中的事,人,应当如何?梦醒时分,是非恩怨皆全如浮云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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