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93、命运转折点 “那后来你

　　“那后来你怎么样？”
　　漫霁和楚游几乎是同时对对方问出了这样的话，俩人坐在新教学楼的食堂里，这是漫霁第一次到这里来吃饭，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到这里的。
　　楚游顿了一顿，漫霁低下了头，没说话。于是他接着说：
　　“和原来一样。上学，读书。”
　　“哦！”
　　漫霁这样一声回答，的确出乎了楚游的意料。
　　看来他乡遇故知也不能抵挡漫霁才失恋不久后伤感的心情，况且这样的感觉是那么的复杂，或者并没有太多人体会过这样的感受。至少这个时候的漫霁是这样想的。
　　“你呢？到这边来了以后怎么样？你长的好快，那年你到学校来找我的时候我几乎没有将你認出來。而現在坐在我面前的你，更加讓我難以相信你就是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女孩……”
　　“還好。學生能干的事情不也就是讀書嗎？只是……”
　　漫霽很複雜，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在想些什麼。這的確是她最不願意見到楚游的時刻。
　　“嗯，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說說那些恰好讓你煩心的事兒吧！反正坐著也是坐著……”
　　楚游心裡明白漫霽有多痛苦。有的時候他也討厭自己。討厭一個十八歲的高三學生居然可以做出這麼多有些人一輩子也不願意去做的事情。討厭自己的家庭和生活，討厭自己的命運。討厭自己的感情。甚至討厭自己一直以來的生活軌跡。
　　可是他不得不在漫霽勉強裝作鎮靜，并永遠保守那些秘密。
　　“嗯？說這些……”
　　漫霽的臉上掛著尷尬和將要以不合適而拒絕的表情，飯菜已經變得味同嚼蠟。
　　“你和他是怎麼認識的？”
　　楚游真的很糾結。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這些故事必然一字一句的深深的刺痛自己的心，但是他總感覺只要漫霽將這些同時讓彼此都痛苦並且不願意面對的事情給說出來的話，或許一切都會過去……
　　“他是我同學的鄰居，他倆從小一塊長大……”
　　漫霽停滯了，在楚游面前談論著陳雲和遠迪的關係，讓她頓時有了一種背叛親人的自責。其實這樣的情感是多麼的莫名其妙？這世上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人有多少？真正走到一起的能有萬一？
　　真是愚蠢到無可救藥的想法。漫霽深受陳雲那想東想西的多愁善感的影響實在是太深，以至於他從此以後杳無音訊的情況下，依舊一次次的用這樣的方式方法時不時的刺痛著自己的神經。
　　“哦，就像咱倆……”
　　楚游也愚蠢的陷入和漫霽一樣的心境。
　　“就是那天我們碰見時最高的那女孩。她倆是一對歡喜冤家。可是……”
　　漫霽本想說他們這段時間完全沒有聯繫。因為陳雲無情的將自己拋棄，他似乎同時失去了自己青梅竹馬的朋友遠迪。
　　“像你朋友這樣夾在中間的確不好受吧！”
　　“不好受？有什麼不好受？”
　　漫霽忽然間警覺起來。她回憶中似乎並沒有告訴過楚游自己被陳雲給甩了這個事實，就算說道現在這裡，基本上也只能判斷為吵架了。
　　楚游頓時覺得自己滿頭大汗：
　　“當然了，你似乎和你的男朋友有了很大的問題。”
　　“我們分手了……”
　　漫霽將整個頭都給埋了下去，因為痛苦，她似乎根本不能支撐自己的身體。
　　“原來是這樣……”
　　這種事兒沒人會覺得好受。
　　“記得那年寒假你來看我嗎？”
　　“嗯？哦，記得……”
　　“我感覺應該是你。雖然穿著似乎你只嘗試過一次的風格。”
　　“對啊！盛裝出席就這樣被你的牛仔褲大長腿妹妹給擊敗了。”
　　漫霽這苦中作樂的性格，還算是極好的。
　　“她？不提也罷。”
　　“怎能不提？今天你必須說說。她有多麼好讓你的青梅竹馬穿得漂漂亮亮的出現在你面前都不看一眼。”
　　漫霽語帶諷刺。或者因為當時的壓抑和委屈，直到現在都還記憶猶新。
　　“隔壁班同學。各方面都很優秀。但是性格很差，霸道，不講道理，或者因為實在是天生麗質，擁有得太多，才會覺得一切都是那麼的理所應當……”
　　楚游眼神中有難掩的落寞和無奈，一個十八歲的男孩，暫時還能不能將它們完全掩飾。
　　但漫霽更是看不出來。
　　“然後呢？”
　　氣氛稍微緩和。
　　“我并不想和她接觸。成績上我不如她。她的家庭也比我好很多。我想你也知道，這種感覺很不好。更讓人受不了的是她的頤指氣使。”
　　楚游又變得面無表情。似乎這一切都發生在別人身上。
　　“別說你不得不和她有所交集。”
　　漫霽似乎猜到了故事的內容。
　　“當時我爸正在和她爸談生意。要是我不聽他的，他就不會讓我轉學到這裡來。更可笑的是那個女孩卻認為她的視野範圍之內只有我才配得上她的自以為是，於是我就不得不面對她的專橫。其實我也能夠想象，她是怎麼長成這樣的性格的。”
　　楚游的尷尬和無奈，再一次的浮現在了他的臉龐，漫霽沒有心思去觀察所發生的這一切。她只是覺得這個故事太過於荒謬，而失去和楚游的聯繫也是自己，或者說父母那一代的人所造成的，仿佛經歷了一生，卻一切都還不是太晚。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爸生意做成了。又賺了不少錢。他答應讓我轉學，不過目的地是全是最好的中學。他說到那裡去，就算是最差的一班，也要比在其他學校強，成績上不去沒有關係，感受感受氣氛。最重要的是要和班上成績好的同學搞好關係……”
　　楚游的眼神中再次滿是無奈。漫霽尷尬的笑了一笑。不知道該說什麼。
　　“覺得很不屑是吧？對，我爸就是這樣的人。連我媽都受不了他……”
　　“對了，阿姨最近還好吧？”
　　漫霽終於找到一個值得自己關心的角色。
　　“她？知道我要轉學到這裡之後便每天什麼都不管，吃齋念佛。她說我爸的罪孽太深，要為我求神拜佛……”
　　“身體健康就好。那你是怎麼能夠轉學到這裡的？”
　　“我忽悠了我爸。我說反正以後我都是接你的班。上不上大學有什麼區別？隨便找所大學上上，我早點幫你打理生意才對。他沒讀過什麼書。覺得自己一樣賺了錢，發了家，於是便由著我來了。”
　　“那游哥想要考哪所學校？”
　　楚游注意到漫霽對自己稱呼的變化，倆人之間已經恢復到了幾年前的那種關係狀態。
　　“嗯，就普通二本吧！理工大。也許。離家近，我有幾個師兄在那邊，說那學校很自由，課程可以自己選，沒有宵禁，出入校門很自由，沒有早晚自習……”
　　楚游說得就像他已經是那所大學的學生了一般，漫霽在腦海里拼命的尋找關於這所大學的記憶，卻發現不僅僅是理工大，她竟然沒有去過任何大學。真是悲哀。作為中學生終極目標的大學，居然在考上之前都沒有去過。漫霽覺得自己絕不是唯一一個有這樣想法的人。
　　“我還不知道自己去那所學校呢……”
　　“漫霽現在成績如何？”
　　楚游吃完飯，閒得有些無聊，將一隻手搭在旁邊的塑料椅背上，靠著椅子，樣子變得有些隨性。
　　“嗯。一般一般，全班第三。”
　　漫霽說出這樣的玩笑之後，對著楚游微微一笑。食堂那高高的，巨大的窗戶透過一陣陣範圍巨大的陽光，在瓜米石地面反彈起來的微弱亮光輝映在漫霽臉上的時候，這樣的微笑既溫暖，又迷人。還是原來的味道，一點都沒有變過。或許就是這個時刻，楚游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想要讓她永遠在自己身邊。他開始覺得，自己無法忍受沒有漫霽笑臉的日子。他要考上那所大學，然後看是接受老爸的生意，很快他便羽翼漸豐，到時候他要娶誰他也管不了……
　　“怎麼了？不相信？也的確。我之前成績沒這麼好的。不過過來這幾年不知道是怎麼了，就是越來越覺得讀書很簡單，想玩，不過成績也還好……”
　　“沒有不相信。我一直覺得你是有這個能力的。你的姐妹們沒告訴你嗎？你做事兒的時候特別認真，那樣子仿佛一切東西都是直接給焊進你腦袋似的。”
　　“真的嗎？可能聽得比較認真，於是覺得功課就簡單起來了。對了。游哥成績還好吧？這些新教學樓怎麼樣？一定比以前那些老樓房要很多。”
　　“也就那樣。高考應該沒什麼問題。教室不錯。新東西固然是好的。都還挺方便。只是到了高三下學期，老師管得嚴，功課也不好對付……”
　　“不知道明年我們會怎樣。說不定也要搬到新樓來……”
　　一切的生活似乎又歸於平淡。那些讓人傷感的事情也被選擇性的忽略掉。豈不是好事兒？我們就應該在快樂中成長，眼淚傷心憂愁和煩惱，都拋之腦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