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75、失聪 Duang

　　Duang ! ! !
　　的一声，漫霁整个人飞出去好几米远，小面包车一个急刹车，声音连同之前的DUANG，将马路上所有的人的注意力的都集中了起来，孩子们当然都被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干嘛，而班主任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他的手似乎也受了轻伤，不过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并关心手的问题：
　　“陈云，还有你们，赶紧叫救护车！回学校去找人，联系……”
　　他的语句有些慌乱。尽管他是一个总喜欢标榜自己很喜欢朗诵的诗人。他们惊醒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在小面包车司机下车查看漫霁的情况的时候，吟风和杨骏已经快步奔回了学校，或许由于刚才的惊魂未定，他们俩一路上东张西望，生怕又被不知道什么地方传出来的车子给撞了。
　　“孩子？孩子？你没事吧？？？”
　　面包车司机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车速并不快，但是也不是放着空档慢慢滑的那种境地，班主任蹲在旁边，满头大汗，他和其他孩子一样被吓傻了，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
　　“你到底怎么开车的？？？”
　　他开始对着身旁的司机狂啸到。
　　“我还要问你怎么走路的呢！大马路的边边不走，偏偏要到马路中间来拉拉扯扯，危急关头居然放开这小孩自己往后缩了，我倒要问问你是在干什么的！！！”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抓着对方不依不饶，陈云没有心思去理睬他们，只是跪在漫霁的身边，一双手僵持在空中，似乎想要去推一推她的身体，不知道为何却就是动也动不了，整个身体就僵硬了，只剩下眼睛还在咕噜咕噜的打着转，他张嘴欲说什么，却又哑口无言，整个人雕塑一般的在跪在漫霁的身边，就是一个傻掉的白痴模样。
　　当学校的领导三三两两的跑过来的时候，漫霁居然自己撑着身体起来了。在这之前，她闭着眼睛，表情凝重，发出一阵阵类似于呻吟的声音，身体各处在微微的颤抖着。
　　“大家先别碰她，怕万一伤到筋骨。这位同学，你慢慢起身，慢慢起身……”
　　一位学校老领导似乎更有这方面的经验，将已经把漫霁团团围住的人群驱散开去，让空气流动起来。厂里的孩子和过路的行人都站在旁边，议论纷纷。而漫霁的动作依旧缓慢，就像是一个宿醉之后大睡十个小时的醉汉一般，咿呀着发出很细微的声音，下意识的抓住一旁陈云的肩膀，动作虽然丑陋，不过却挺迅速的靠在了他身上。而屁股依旧坐在地上。东张西望，像是看到每一个人都是新鲜的一样。只是不停的看着，不再说话。
　　当时陈云心中有好几个想法。首先觉得她会不会是给撞失忆了，所以才觉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陌生。然后他有考虑过她是不是被撞傻了，所以这一脸天真无邪的样子。他又在想漫霁是不是因为下半身没了知觉，所以就这样坐着不动，起不来了。又想她在自己身边这样偎依着，是不是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什么都不想做，只是静静的躺在自己身边，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反正他的心中是有这万千思绪在到处乱串，好比当年那只小鹿乱跳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稍微不是很熟识的同学们都被好几个老师给驱散回家去。救护车这才拖着像是没吃饭的警笛声，慢悠悠的晃荡到了小面包车的旁边。下来的医生和好几个护士，几下子就将漫霁给架上了担架，虽然医生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陈云明显看到漫霁在起身的时候下半身用力很正常，就像是普通跌倒之后的起身一样，他这才将心中那个躺在床上半身不遂，憔悴不已的她的形象给暂时推心中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它间或在以后的日子里出来骚扰陈云一番，直到这些记忆都随着时间的长河滚滚东去不复返。
　　陈云和吴莹坐在本就拥挤的救护车里，远迪她们好不容易拦住了一辆三轮车，赶回厂里去报信去了。学校的老师还有班主任，将就着坐着小面包车，和车主一起，跟在了救护车的后面。
　　闲杂人等在诊疗室的外边等着，虽然看上去漫霁没什么事儿，但是单单不说话这一条，就够得医生们想尽一切办法给她安排检查。两方父母很快的便到了医院，而剩下来的等待检查结果的同学之中，便只有陈云，吴莹以及远迪。班主任焦急的等待。那个上了年纪估计快要退休的副校长则坐在走廊过道上的椅子上，一言不发。班主任走来走去的，看到他的时候想要和他说两句话，副校长那半老头只是轻声说道，别慌张，咱们等结果。而家长到了之后就将整个诊疗室外的等待区给闹得像是大清早的菜市场一样。
　　“怎么回事啊？我家漫霁怎么会被车撞了的啊！陈云，你说，怎么回事？吴莹远迪，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漫霁慢慢一阵哭腔，被方叔叔给扶着，似乎有点站立都很困难了。
　　“你到底一天到黑在搞些什么？居然把事情闹得这么大，现在还出了这么大的事，看来我是管不住你了，咋们家就算是喝稀饭也要让你爸回来好好管教管教你！！！”
　　陈云他妈也气不打一出来，整个矛头都直直的对准了陈云，让这个瑟缩在塑料板凳上的初三男孩似乎快要崩溃。
　　“陈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方叔叔？？？”
　　关键时刻，还是做领导的人稳得住场面沉得住气。
　　“我们和往常一样下晚自习回家，大家都前前后后的，和平时一样一起走。谁知道没走多久班主任就串了出来，把我和漫霁死死拽住，我力气大，挣扎了几下就挣脱了，但是他还是一直拽住漫霁，俩人就不知道怎么走到公路中间去了，这个时候面包车过来，就撞上了。”
　　陈云脸上一脸无辜和茫然，那样子就像灵魂才刚刚回到身体中一样。
　　“这孩子说得对。我开车从学校门口马路上过，两旁都是孩子，我的车速也不快，谁知道一个拐弯之后两个人就忽然间串了出来，整个就在马路正中间，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中年男司机坐在陈云旁边，证实了他的话。
　　“你怎么不说说大晚上这么多孩子走路回家，为什么我就偏偏抓住你？？？”
　　班主任这个时候当然要恼羞成怒，全然不提及他抓住漫霁的事情，只是简简单单的戳中了陈云的要害。
　　“你这老师也太缺德了。抓人家小女孩不放，拉拉扯扯，到了马路中间看到我车子刹不住了居然都不拉人家小孩子一把，自己撒腿就往路边跑，我就真该撞死你丫的……”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撞了人还了不起了？”
　　班主任的对手一下子又变成了面包车司机。
　　“难道我说错了吗？人是我撞的我就会承认。不像你，敢做不敢当。要不是你把人家小孩子拉住，我至于撞上去吗？”
　　两个人证，铁证如山，根本不容班主任抵赖。没有人认为他是故意这样做的，同样也没有人认为这事儿不是他做的。
　　就在一伙人马上就要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医生过来打招呼，要求一众人等在医院里要保持安静。副校长老头掷地有声的说着：
　　“你过来，坐好。几位家长，我们先等检查结果，结果没出来，什么都说不准。相信我，我做了一辈子的老师了，这点诚信还是有的。”
　　的确，现在这样吵吵闹闹，于事无补，大家也只好坐着等待，吴莹和远迪在漫霁她妈身边安慰着她，而陈云的家长同样坐在他的身边，眼神逐渐呆滞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伙都等得有些心焦气躁，不耐烦。主治医生这才出来，四下张望一边，问到：
　　“你们谁是陈云？？？”
　　那声音就像这医院的过道一样冷。
　　“我？……”
　　众人都转过头来看着他，然后面面相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漫霁叫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大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都到了进医院这个地步，一对小屁孩还忘不了卿卿我我？
　　老校长的眼神凝滞，瞬间闪过算是心中大石落地的信号。
　　“你先进去，其他人暂时外边等。家长是谁呢？这孩子吧！各项检查都没问题，为了以防万一，住院观察一晚，孩子家长到收费室把费用和住院手续办理好，待会就可以见进去孩子了。”
　　……
　　“陈云？？？陈云？？？你进来了吗？？？”
　　隔着一层帘子，漫霁只感觉到房门那边又光线变化，以为是陈云进来了。
　　“漫霁，是我。你怎么样了？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他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漫霁的手，一双开始渐渐变得深邃的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漫霁露出了一个很遗憾的表情，并且依旧像是认不得他一般，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陈云，我好像听不见……”
　　声音有些小，陈云也没听见，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对着漫霁翻动着嘴皮。
　　于是她加大了音量。再说了一遍：
　　“陈云，我好像听不见！！！”
　　除了漫霁自己，这句话所有人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