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6、吃面条 大學之前，

　　大學之前，杜濤基本上沒有在鏡子里正面看過自己一次。他對自己樣子最深刻的記憶，便是自己在各種和機械相關聯的狀態下搞得自己滿頭大汗或者說狼狽不堪。或者說任何一種可以用來形容他的臉上塗滿了黃油或者機油，或者雙手因為組合分解而被弄臟的畫面的詞語。
　　因此在寢室里對著鏡子看自己的樣子的時候，杜濤甚至有些出神，並且覺得不可思議。那是誰？鏡中人名叫杜濤嗎？杜濤又是誰？就是我嗎？我就是這個樣子？這些疑問出現了大概幾秒鐘。然後他就不得不因為趕時間而慌亂的用T恤將自己的身體給遮蓋起來。
　　工人的身體將永遠健壯。這是爸爸很久以前告訴自己的。
　　“話說你到底想要去買點什麼東西啊？”
　　拖板鞋發出了奇怪的“科達科達”的聲音，在學校操場邊的水泥路上，變成了一種細微的，卻始終能夠被聽見的節奏。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對軍訓那東西挺恐懼的，心想說隨便買點什麼東西吧！或者總歸是有用的。”
　　杜濤和秦漫霽走在校園內，還有幾分鐘的路程，他們便要跨出校園，來到東城區這個外面的世界。
　　“嗯，我其實也不知道。誰也沒有軍訓過。誒，不過我想起來，好像我媽他們單位裡那小學子弟校曾經搞過兩次軍訓，時間也不長，就只有三天，在班裡選了兩個身體好的學生一男一女，送到軍營裡去……”
　　“那你怎麼沒去啊？你要不問問他們去過的，到底什麼個狀況？”
　　杜濤將盒裝牛奶喝光了，發出吸管的奇怪聲音。
　　“我哪知道？我小學不是那裡讀的。而且我也不認識那些曾經去過的學生。”
　　漫霽聲音很低，到最後就像幾隻蜜蜂的震翅聲一樣。嗡嗡嗡的。也低著頭。
　　“那就沒轍了。嗨，想這麼多幹嘛！大學年年都新生軍訓，也不見得有什麼恐怖的事情，不就是搞一個月的體能訓練嘛！沒什麼好擔心的。而且又是在學校裡邊，不用忍受到處都是蚊子的軍營，也不需要面對糟糕的伙食，沒什麼好怕的。”
　　杜濤說這話的時候挺起胸膛，就像他在面對教官的檢閱一般。
　　兩人走出了校門，卻不知道應該往那一邊走。杜濤是郊縣出來的，當然之前也沒有來過東城區，開學後空檔時間裡，他走得最遠的地方，也就是學校門口的書店以及不遠處的超市。而漫霽雖然之前來過幾次東城區，但是也沒想到過自己會在這裡讀書，他們的學校還是在一個比較僻靜的支馬路裡邊，出來之後，她也一時間不知道該往什麼方向走。
　　倆人站在路邊，沒了方向。
　　“往哪邊走啊？”
　　“不知道。也不知道你要買些什麼。”
　　“不如先去吃點東西吧！大早上的，你什麼也沒吃，我也只是喝了一點牛奶。”
　　“行，吃麵條吧！好久沒在早晨吃麵條了。”
　　倆人便往繁華的地段走去。
　　“你很少在早上吃麵條？”
　　黨杜濤看見漫霽嗖嗖的吃麵條，全然沒有任何淑女氣質的時候，他笑笑問道，他覺得真的有意思，盡然覺得漫霽即便是有些狼吞虎嚥的吃麵條的樣子，都是那麼的，怎麼說，耐看。
　　“還好。很小的時候養成的習慣，早上不怎麼吃咸的東西，不然一整天都口渴。”
　　漫霽嘴巴里包著的全是麵條，鼓鼓的，像是偷吃了好幾個堅果在嘴裡的小松鼠。
　　“嗯，我還常常吃，不過也是覺得咸，一般天氣冷的時候喜歡吃。對了，待會我們去藥房買些風油精，人丹之類的東西吧？這大熱天的站軍姿什麼的，我估計好多同學平時如果不怎麼愛鍛煉的話說不定會暈倒。再說要是萬一中暑了，也有個防備。”
　　“看不出來你還挺細心的啊！”
　　漫霽一邊用捲紙擦嘴巴，一邊對著杜濤吐出一股帶著大蒜和蔥的刺鼻氣味，同時又有著一種讓人感覺芬芳靜謐的香味，這樣的混合讓杜濤不知所措，一時間呆住了。
　　“我說看不出來你挺細心的啊！”
　　漫霽放大聲音再說了一遍，然後掏錢付賬。
　　“我來吧！我來……”
　　杜濤搶著付錢。
　　“行了吧！幾塊錢的事情。待會口渴你請喝飲料。”
　　“哦，我們家一家人都是工廠裡的，所以做什麼事情，算是要講究條理吧……”
　　“哦，這樣，我知道。工廠里就是做什麼都得井井有條，不然一亂就全都亂套。對了，買點什麼乾糧之類的東西吧？不然到時候教官一到說什麼學校裡邊的小賣部全都不准買給大一新生，然後又不准我們出校門的話，那就麻煩了。”
　　“我的天，這麼複雜的情況你都想得出來。想太多了吧……”
　　“說不一定喲！到時候晚上餓了沒加餐的時候我看你怎麼辦。”
　　兩人晃晃悠悠，已經進入了最繁華的市中心。初秋的週末，商業街和人們都一大清早的熱鬧了起來，漫霽這個時候就覺得自己算是特別幸運的，學校就在鬧市區附近，比起那些高中同學被發配到一些偏遠山區裡的可憐樣好多了。
　　超市。
　　黨漫霽神神秘秘的將好幾包衛生巾放在杜濤的購物小推車裡的時候，他只好呆呆的望著她，半天說不出話來。一張臉又一次漲得通紅。
　　“別多想，這是給你用的。”
　　漫霽對著杜濤做了一個鬼臉，然後不住的壞笑。
　　“給我用的還叫我別多想？我是怎麼都不會用到這些東西吧？”
　　“你不信？吶！說好了啊！到時候你別求我來幫你買。”
　　“不，這什麼意思啊！你倒是說說我又怎麼能用這些東西了？我又不來那個什麼的……”
　　杜濤的樣子很可愛，漫霽這個時候覺得這位同學看上去倒也挺不賴，身材不錯，樣子也還好，看上去也沒什麼怪毛病，而且整個人清清爽爽，很乾淨：
　　“你就老老實實的付賬吧！待會出去我再告訴你！”
　　杜濤滿腦子的問號在收銀通道結賬的時候，漫霽又神秘的消失掉了，黨他一個人面對收銀員阿姨略微有些奇怪的眼神而再次滿臉通紅的時候，只看見漫霽在不遠處一邊壞笑一邊對著自己揮手。
　　真是丟臉死了……
　　“誒，你倒是說啊！”
　　杜濤提著一大包東西，漫霽一個人快步雀躍著走在前邊，不時回頭的幸災樂禍。
　　“這東西吧！功能大了去了。我告訴你啊！到時候軍訓的時候基本上就是跑步，走正步，排隊列這些東西，天天正步，跑步，站隊列，痛死你的腳。用這個墊上，立馬好很多……”
　　“誒，不是，不剛剛才說了你不知道軍訓什麼樣啊？怎麼你這會兒說來像你是老兵一樣啊？？？”
　　杜濤百思不得其解，滿臉疑惑的看著一直壞笑，完全有些止不住的漫霽。
　　“我是的確沒軍訓過嘛！我也的確不知道軍訓到底是什麼樣。只是這些內容以前聽人說過。所以說你先準備好了，有備無患嘛！到時候如果小賣部真的關門的，你這一箱子的搶手貨，還能倒賣倒賣賺點錢到食堂加個菜呢！”
　　“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個小人精，什麼事情你都知道。什麼事情你都懂。我說小人精還把你說低了，你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小諸葛啊！說吧！這些精招兒又是哪位大神教你的啊？”
　　漫霽臉上的笑容，很快便凝滯起來，歡快的表情風雲突變般的消失，儘管她盡力掩飾這一瞬即逝的變化，但是由於實在是太過明顯，還是讓杜濤感覺到了什麼怪怪的味道。他正慾再問些什麼。只聽見漫霽轉身快走，一邊走一邊說：
　　“藥店呢！藥店在什麼地方？我們趕緊的去藥店吧……”
　　他不好追問，只好跟了上去。兜兜轉轉一上午，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總算是把倆人預計使用得到的東西給湊齊備了。漫霽拗不過杜濤，只好和他一起去吃肯德基。
　　“不錯，大有收穫。”
　　轉眼間兩人已經站在了女生寢室大門口。本來杜濤當然是想和漫霽多在外邊逛逛的，怎奈漫霽吵著說有些犯困想回寢室去睡覺，而且這天氣也的確有些熱，在商場里吹著空調，再出來，再進去，亦冷亦熱的，杜濤也怕本來就犯困的漫霽身體受不了，再說看見她那骨瘦如柴又白怏怏的樣子，他只覺得她就像是林黛玉一般，稍微陽光大一點，就能活脫脫的將她給打焉下去了。
　　“對，大有收穫！”
　　漫霽看上去并不像犯困的樣子，但是她的確是強打起精神，不想讓杜濤有失落感。
　　“下午準備幹什麼？”
　　“嗯，看看書，然後收拾收拾寢室，把衣服這些雜七雜八的給處理好……”
　　漫霽的回答沒有杜濤想要的答案，他仿佛是聽著食堂吃飯時候鄰桌的閒談。
　　“那好吧！今天挺開心的，以後咱們也多出來逛逛吧！咱們那些同學，除了遊戲踢球，還是遊戲踢球……”
　　“行啊！反正現在我也沒什麼別的事情好干。”
　　然後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
　　“那就這樣，我真的有些困了，回去什麼都不管先睡它一覺。拜……”
　　漫霽轉身很快，看來她的確太困，想要趕緊上樓去睡覺。杜濤也不能說是依依不捨，反正就是看著漫霽迅速消失的背影挺失落。這樣的感覺以前不是沒有過，但是為了考上大學，好好學點專業繼承家裡的廠子，杜濤還是有這點毅力不去理會，況且在之前的情況他的感覺也沒這麼強烈。只是不知道這次到底是怎麼了，總覺得，時不時的有些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