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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军训 “誒!你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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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們軍訓嗎?”
“軍什麼個訓啊!我們這種二級學院,錢是可勁的收,事兒是可勁的省,我現在都有點懷疑,照這個樣子下去,以後我們四年都能學些什麼啊!”
電話那頭傳來發嗲的埋怨聲,秦漫霽倒沒覺得有多惡心,反正在她這裡看來,吳瑩的確不是為了個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故意這樣做的。畢竟倆人認識了這麼久,對她秦漫霽還是十分了解的。
“嗨,還不就那樣。能學什麼么啊!我看你那一幫同學,估計就是你整個大學時代最重要的收穫了……”
漫霽的感慨無不道理,但是就這樣一個上大學不到一個月的女生來說,要有這樣的領悟,簡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哎,你也別聽那誰的妖言惑眾。他倒是看得通透明了。這都明了到國外去了,要真是通透明了,國內國外那不一樣?”
電話陷入了沉默。漫霽低頭不語,陷入了沉思。吳瑩立馬知道說錯話了,喂了幾聲確定不是電話出問題之後,趕緊插科打諢的將話題給轉移開了:
“誒,我說親愛的,你買手機了嗎?”
“手機?沒有。你買了?”
“買了一個。本來吧我也覺得那東西現在還不是特必要。反正我也就是寢室,食堂,教室三點一線的待著,原來用那啥BP機,一天到黑都沒個消停似的響,現在用手機,還不把我給煩死?但是一想離開爸媽說不遠也不是那種每天都能回家住的距離,你也知道他們倆一直特別擔心我,所以說也沒說什麼要少給我零花錢或者什麼的,直接就給說買一個。我就前兩天和我爸一起選了一個。”
“手機什麼樣子啊?我腦海里的它們都只有磚頭的形象。”
“嗨,還不就那樣。比起原來看著那磚頭倒是好了不少,小巧很多。功能嘛,就電話,短信,還有鬧鐘和收音廣播有些什麼的。其他我覺得沒什麼新意,倒是這收音廣播不錯。一打開,什麼歌曲都能聽到,還有講故事和什麼熱線電話之類的,特有未知感……”
“你要聽歌聽廣播用磁帶機不久行了?”
漫霽納悶。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磁帶CD,那歌都是順序放著的,有什麼好新奇的?這廣播聽著就與眾不同,你永遠都不知道電台DJ下一首歌要放什麼,有喜歡的,有不喜歡的,那種感覺,絕對比擬天天聽著那些熟悉的歌曲更有意思。”
“哦,原來是這樣,原來沒發現啊!那天我也用磁帶機試一試。”
漫霽不以為然,但心底裡也對這電台重新燃起了一種還蠻大的興趣。
“對了漫霽。你和劉遠迪聯繫沒?”
“還沒聯繫上。我往她家裡打過兩次電話,都沒人接。我現在想起來都是上班時間,也難怪。因此也沒有她寢室的電話號碼。”
“不用往她家裡打了。上次我打過去她媽一副陰尸倒陽的口氣,搞得她們家遠迪沒考好是因為和我們一起玩造成的一樣。想來都是氣。我好說歹說她媽把電話給了我,還說讓我別去打擾她學習。我心想這都考到高職上去了,還有什麼好學的啊!都大學了都,還這麼緊張法子……”
“你倒是不緊張,你倒是放鬆了,看看你自己?本來穩穩的上普科沒問題的,都領了要考了還貪玩,現在考砸了吧!活該被你媽罵死你。”
“她才不管我呢!她和我爸就只關心我身體好不好,只要吃得香睡得著,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福。”
“也難得你爸媽這麼通情達理。不過我媽當時也沒怎麼給我壓力,不然的話我當時那個狀態估計也砸。”
氣氛似乎又緊張起來。倆人電話中都有意無意的迴避著一些不願意提起的過往,仿佛僅僅只是幾個月前的事情,都是塵封已久的往事那般。
“別說這些我們都說了好多遍的事情了。你們軍訓什麼時候開始啊?”
“下週一就開始。值得欣慰的是不用到軍隊的營房去,就在咱們學校裡搞,教官請過來。整整四周,你還是偶爾給我打個電話吧!不然哪天我給練死了都沒人給我收拾呢!”
“別別別!全天下女人練死了你都活得好好的。哪能把你練死啊!打我認識你那天起,就沒有那個男孩子能夠淘過你!”
“怎麼說話的呢這是。我那是叫淘嘛!”
“對,你那也不叫淘,就是膽大心細好奇心強。什麼事情都要去試一試,拾掇拾掇,不去摔著你就不甘心……”
倆人聊得歡快,一張202電話卡一眨眼就過去了。留下吳瑩告訴自己的以前那些同學的新的聯繫方式之後,倆人草草的告別,約定好軍訓結束之後一定要碰一面。
總體來說軍訓對大學生來說是很不好應付的。溫室里的孩子本來就很脆弱,更何況大學擴招之後的一二屆新生,估計還是要話很多時間在學習上才能有本事和實力衝過那座所為的獨木橋,所以自然而然沒幾個人的身體能有多好。再說了,平日里的體育鍛煉在軍訓這裡看來,就連開胃菜都算不上。不管你是多強多弱,是騾子是馬,終究是要被拉出來給遛一遛的。漫霽從來都不是一個自信心滿滿的人,過關了自由散漫生活的她,就算小時候再怎麼活蹦亂跳,軍訓這關好過得了嗎?她自己也不知道軍訓到底有些什麼苦等著自己去受。
暴風雨前的週末,但凡有機會可以回家去做最後一次補給的小戰士們,都毫不猶豫的殺回家去了。漫霽的寢室空蕩蕩的,哪怕是住在郊縣的妹子們都在週五中午課上完了之後直接奔赴長途汽車站去了。漫霽倒沒有這麼慌張,再怎麼小時候也掏過無數次鳥蛋,翻過N次院墻,這一個月的軍訓,咬咬牙就過了,不必緊張。她一邊慵懶的為自己加油打氣,一邊蓬頭垢面的起身來,早上八點過一點,睡不著了,天氣不錯,沒那麼熱,吃了早飯,隨處逛逛去吧?她洗漱完畢之後,坐在自己書桌前邊,翻起來了一本大概是小萱借給自己的小說,書頁裡邊插得有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一個電話號碼和一個名字。
王凱傑???
誰?
哦!!!
漫霽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盡然將這事給忘記了。
她於是回想起一個月前剛開學的時候。
漫霽是家人給送過來的。媽媽,還有媽媽的丈夫。對,不是自己親身父親。眼前這個有些瘦弱,黝黑的中年男子,是自己的繼父。早上九點過一點,太陽就開始熱情的歡迎這些大學新鮮人了。出租車司機拖著一家三口人在繁華熱鬧著蒸汽騰騰一般的市區里繞了老大半天,將他們甩在了一個看上去挺破舊的支馬路邊。三人抬頭一看,四個老舊卻醒目的大字,證明了出租車司機雖然態度不好且花費了很多時間,但還是十分準確的將他們送達到了目的地。
準確的說他們下車的地方並不是正對著校門的。因為那個地方車水馬龍的擁堵著,進進出出的小轎車,都是送孩子讀書來的家長們,有的是一個人來,有的是兩人來,有的是全家上陣,因此這個本來就有些小巧玲瓏的校門,就承受不了這麼大的交通負荷,癱瘓在了那裡。學校保安緊張的指揮著交通。漫霽他們三人便從旁邊的小道進去了。
校門裡邊兩側懸掛著各種橫幅:工商管理學院新生接待處,機械學院新生接待處……
漫霽當然也和其他新生一樣,東張西望,對著象牙塔門後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陌生和好奇。母親去問路,方叔叔和自己背著大包小包,就在一個陰涼處等著。漫霽不住的流汗,只好將自己的頭髮給扎起來,剛好夠一個小辮子的長度,大汗淋漓的,又背著一個大書包,漫霽這個時候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個駝著背的小老太婆一般。
這奇怪的父女之間禁默著,沒有多少交流。漫霽和家人不太說話,這個方叔叔也挺沉悶。
正當蟬鳴成為兩人間唯一的背景音樂的時候,一位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穿著淡綠色的T恤和寬鬆的口袋褲,腳上度著沒有襪子的運動鞋,來到倆人身邊。
“同學,新生報到嗎?那個學院的?”
“對,我計算機學院的。大哥是……”
“哦,計算機學院是吧?這邊走吧!我校學生會的,今天我們也負責接新生到教務處報到。”
“師兄是我們計算機學院的嗎?”
方叔叔很禮貌的拒絕了這位男生提包的幫助,讓漫霽遞過去一個小包,對著他再三感謝。
“嗯,不是。但是我們是校學生會,只要是新生來,我們有空就都幫這點。不然這學校實在是太大,你們系裡邊一時半會沒接著你的話,教務處讓你好找的。”
他說話不緊不慢,有著一種特殊的韻律和節奏,讓漫霽感到這炎炎初秋裡邊,似乎多了一絲絲翠綠般的清涼。
就像他身上的淡綠色T恤一樣。
方叔叫上了媽媽,倆人走在後邊,不時間問一些關於食宿等等的實際性問題,大男孩的解釋詳細,全面,清清楚楚。
“老方你看,這讀過大學的孩子就是不一樣,說話談吐間,比咱們廠里的工人學徒就是要高好幾個層次。”
“就是,就是……這位同學,不知道你是哪個專業的啊?”
方叔禮貌性的問了一問。同樣這也是漫霽想要問的問題。
“我啊?我是學外經貿的,不過我也在咱們學校的外語學院學法語。”
“學法語?那到底算是外經貿專業,還是法語專業?”
這話是媽媽問的。
“嗯,硬要分的話,算是雙專業吧!以後也好找工作。”
男孩略微思考,露出了一個沉穩迷人的笑容。漫霽看著他,立馬覺得他的才氣就是理所應當的。媽媽和方叔的讚歎已經聽不清楚,此刻漫霽的腦海里全是由衷的讚歎。
男孩抄了幾個拐角的近道,很快便將漫霽一家給帶到了教務處,那裡早已由新生排起了報名的長龍,男生禮貌性的和漫霽一家告別,她趕緊問著他:
“謝謝師兄,我叫秦漫霽。還不知道師兄名字?”
天氣依舊很熱,蟬鳴的聲音似乎快要蓋過漫霽越來越微弱的發音,她的姿態有些慌張,背上的書包依舊讓她顯得有些狼狽混亂。
“哦,我叫王凱傑,我留個電話號碼給你吧!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我的。”
王凱傑掏出紙筆,在便簽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和長短兩個電話號碼。極紳士的說了一聲再見之後,便轉身離開。
說實話,那時候漫霽曾有那麼一刻,想過自己臉上是不是因為汗水而變得花貓似得。
說來慚愧,開學以來忙過去忙過來,盡然忘記了打電話專門感謝他,實在是太不應該了,不如現在撥通電話看看他在不在吧?
漫霽經過穿衣鏡的時候看到自己依舊亂糟糟的,睡裙下面,是一個白色的,枯瘦的身體,她的頭髮直直的垂下去,將她那本來就瘦小的臉給幾乎快要遮擋完了,可是紙一樣薄的肩膀卻寬闊著將自己給撐起來,仿佛睡裙就是一面張在自己身體這根桅桿上的風帆一樣。是因為小時候太好動而過度發育,變成了一個寬肩膀的男人婆了?還是這桅桿這東西是從誰那裡學過來的?
一定是安迪劉在某部電影里說過的台詞。一定是。
她準備撥通電話的時候,發現自己的202電話卡找不到了,遲疑間反倒是宿舍電話先響了起來。她疑惑的接起了電話:
“喂?你找誰?”
聲音微弱,充滿試探性和防備心。
“是漫霽嗎?”
“對,是我,你是?”
“我是杜濤啊!上次大課你遲到之後進教室坐在我旁邊,後來你走錯教室了,還交換了電話號碼呢!記起來了嗎?”
杜濤充滿提示性的話語讓漫霽一瞬間便想起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過於不關心寢室以外的事情,盡然忘記了和他們的聯繫。
“你一個人在寢室?”
“對。你也是一個人?”
“對啊!我準備出去買一點東西,說軍訓的時候管得很嚴,什麼小吃零食之類的都要管控,而且晚上休息時間卡得特別嚴,我怕到時候有什麼不方便。”
“哦,我真閒著準備打電話呢!”
“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一起吧?我這邊馬上就出門了。”
“嗯,也好啊!反正天氣不錯,也不怎麼熱。逛逛就逛逛。”
“好吧!馬上出發,在你們寢室大門口等你。”
“好吧!我十分鐘之內能下來。”
漫霽沒有時間去找電話卡了。於是將便簽又重新放回了書本之中。她打開衣櫃,將那些實際上沒什麼款式區別的簡單T恤給找了出來,搭配上一條自己動手用老舊牛仔褲改出來的中長款,出門前還思考了幾秒鐘要不是繼續穿著人字拖,之後便獨自一人在寢室的過道里發出了一次次打破這個寂寞週六早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