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霧都孤兒

114、导演 咖啡馆的生

　　咖啡馆的生意渐渐好了起来，这一点倒有些出乎漫霁自己的意料，她本来以为从未做过生意的自己只能勉强支撑着这间屋漏偏逢连夜雨般的小店，然后作死的用完那些她本来就想尽快散尽的千金之后，默默的离开这个城市，去投靠，或者某一个同学，故友。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无心插柳柳成荫。
　　嗨，挺好。
　　漫霁很偶尔会出外采风，由于实在是对小轿车提不起什么兴趣，漫霁花了一两万块钱在二手车市场上淘了一辆普桑，对，各位看官的眼睛没有看错，普桑，这是一种多么传奇式的玩意儿？以至于它的传奇经历肯定会多过漫霁故事的本身。
　　这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漫霁在经历了昨晚深夜和各位车友的自驾游返程折磨并一觉睡过一整天的懵懂之后，有些摇摇晃晃的披着一张大方巾，来到了咖啡馆。
　　“凌霜，今天是周几？”
　　漫霁躺在离吧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有气无力的问着。
　　“秦姐，今天周四，好奇怪，没什么顾客。”
　　凌霜一边收拾着吧台面，一边声音轻快的回答着漫霁的问话，她很勤快，充满了十来岁的小女生所必须具备的活力和激情，这样一对比，漫霁简直有些垂垂老矣。
　　“老曹他们呢？”
　　漫霁清候着其他的几个服务员，其中老曹实际上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只是因为长得有点着急而且在这里打工挺长时间了，所以被冠以老曹的名号。
　　“出去吃饭去了，还以为太后老佛爷这两天回不来呢！！！”
　　凌霜将一张贴满吹弹可破的白嫩肌肤的脸贴在漫霁旁边，又再次让漫霁有点自惭形秽，可是她妒忌不了她，十年前的自己虽然没有她这么白嫩的肌肤，却胜在那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的少女气息。
　　况且凌霜的样子，何止是一个白嫩版的自己？
　　“不管他们，生意好，我也懒得说这么多。对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还好啦！不知道为什么，来这里的人都懒懒的，等个十分钟不点单都很正常，我一路小跑，勉强应付得过来。”
　　“瞧瞧你，好一个勤劳的小厨娘，凌霜你来这里的时间不是特别长，什么东西都学得特别快，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聪明的孩子了。”
　　漫霁上半句还在和她说话，然后就慢慢的变成了自言自语。她看着凌霜穿的那一身女仆装，不就是大学时代自己去书店打工的时候常常穿的衣服吗？青春无敌，当时自己穿着这种看上去随时都要掉屁股出来的短裙真的是一点都不含糊，可现在看到眼前的这个小妹妹，和当年的自己却又是那么的相似，漫霁看着看着就陷入了沉思，时间，真的是一个又一个的轮回，只是自己还能有幸，看到或者有可能是另一个的自己。
　　“秦姐，怎么又不知道看什么这么出神？”
　　她的时光穿梭，又被旁人看穿：
　　“霜霜你知道吗？十年前我上大学的时候，就是穿着这套女仆装开始了我的人生的第一次打工，当时只觉得自己可爱，漂亮，而且露出大长腿，性感，而现在我看到你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只是，我现在常常会想，这裙子会不会短了一些……”
　　漫霁将身体立了起来，坐在沙发上，用有些枯瘦的手指轻轻的捏着凌霜的小脸庞，粉嘟嘟的，漫霁生怕将她捏坏，而那让人欲罢不能的弹性又是那么的让自己迷醉，很多个这样的时刻，漫霁都在想象自己是不是活生生的将自己给扳弯了。
　　就在这基情燃烧的时刻，凌霜的手机铃音响了起来。
　　是一条短讯。
　　她起身去了吧台，漫霁又回到了真实的世界之中，看看眼前的这些百无聊奈，漫霁忽然间觉得活着有点无聊。对啊！钱够用，身体健康，没什么梦想，父母健在，漫霁甚至觉得咖啡馆自己是有点没事儿找事儿给自己添乱，而这咖啡馆却居然自己就运营良好，自己长期十天半个月的到处走走逛逛，它也居然可以毅然决然的自己过得挺好，还帮着漫霁赚了不少钱，有的时候啊！就是这些方面的完美造就了另一部分的缺陷……
　　凌霜满脸堆着笑容的回短信，连脚趾头都不用去想就知道这二八少女，怀的就是阳春三月，漫霁自己是知道的，前段时间有一个大学生过来买咖啡，凌霜那一脸的花痴，平日里的古怪机灵一瞬间都被爱情给踢飞到九霄云外去了，没想到这几天自己没关注这事儿，就发展得如此之快。一瞬间切入漫霁脑海里的斩美案的类似老套路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激灵，趁着凌霜回短信的间歇，开始审问起她来：
　　“谁呢？脸笑得烂得跟一桃花儿似的。”
　　漫霁这口气，可实实在在跟着电视剧里学的。
　　“没谁，没谁……”
　　她还想敷衍我？漫霁看着凌霜那一对翘屁股就知道这附近那些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大学男生不知道有多少惦记着她，很多时候漫霁觉得自己应该和她说说交心的话，而有的时候她又觉得这是小姑娘自己的私事，自己也不方便多问，而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又觉得眼前这个十年前的自己总让自己没有办法放下不去过问过问，关心关心，因此让刚刚吃完晚饭回来的老曹他们看好店里，牵着凌霜，过了后厨，在咖啡馆后门的小过道边上，有些正儿八经的样子让凌霜一头雾水。
　　“你老实给秦姐说说，这人到底是谁？”
　　这话和这表情气势，都特么好失败。
　　“什么什么谁？秦姐，到底怎么啦？”
　　凌霜很有可能是真不知道漫霁在问什么。
　　“那短信，我知道你肯定在和男孩子联系，是男孩子吧？谈恋爱了？”
　　“短信？恋爱？谁啊！钧哥？嗨，秦姐你说啥呢，吓死我了。”
　　凌霜和这个什么钧的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忽然间漫霁觉得自己现在干着的事情真的很搞笑。但是她又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于是也只好硬着头皮软着脸，继续问到：
　　“是男孩子吧？什么时候认识的？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漫霁又很后悔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问这些尴尬难为情的问题。
　　“都是钧哥了当然是男的了。暑假的时候他来买一杯柠檬茶，当时我还做得不是很好，就多放了柠檬糖浆，他觉得很好喝，当时热得大中午的，又没什么人，所以就聊了一聊。”
　　或者是站久了有点累，凌霜护了护裙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不知道这凳子是谁家的。
　　“哦？怎么没听说这事儿啊？现在都快入冬了，以前我们那些彻夜长谈的你居然没有给我老实交代？？？”
　　“嗨，秦姐，这钧哥连一个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有什么好交代的？再说了，人家现在大学城里待着，我就算想什么也鞭长莫及啊！！！”
　　凌霜调皮的将双手一摊，做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鬼脸表情，吐着舌头的样子立马让人心生怜爱，漫霁又开始各种错觉和误会，其中最严重最频繁的，当然还是将她当成自己的女儿那样去看待，真是吓人，漫霁未满三十的大龄单身文艺女青年，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儿。
　　算是个憋足的笑话。
　　“那人怎么样？长什么样子？？？”
　　“钧？恩，不知道。高高的，有点壮，他说他喜欢篮球，可是来过几次却都不怎么说话，喝水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有的时候客人不多，我和他聊聊，他那个时候在考虑是不是要考研究生……”
　　“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
　　“没然后？没然后你们还发短讯聊得这么嗨？”
　　漫霁很着急，活脱脱的一个过问女儿感情生活的老妈形象。
　　“哎，他就是说周末回回家来，问我这边有没有什么新品饮料，我就随便打趣说有双倍糖浆的柠檬岁而已，秦姐，你会不会太紧张了？您老人家放心，我是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耽误工作的。”
　　漫霁才发现自己的表现过于紧张，更加过于的夸张。她知道自己是出于保护她的好意，只是这样过问下去的确有些跨界了太多。她也只好收敛起来，调整自己的语气再接着问：
　　“那就让他多来啊！秦姐请客，秦姐请客……”
　　这个小插曲便就这样告一段落了。漫霁在家休整了几天，便又开始每天吃吃逛逛见见朋友同学的日子，她想去关心凌霜的感情进展却总是忘记，和吴莹以及远迪见过几次，参加了不知道谁的婚礼，然后便是新年，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老曹难得上一个早班，便早早开溜，漫霁和凌霜守在店里，一个看书，一个看手机。
　　门铃响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顾客：
　　“给我一杯浓缩的咖啡。”
　　这个有些微胖的男人，眼镜大大的，眼眶深邃，灰暗的灯光也不能掩盖他帅气的脸庞，只是上边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皱纹，让岁月的痕迹昭然若揭。
　　“浓缩咖啡？是特浓的吗？”
　　凌霜有些不解，菜单上没有这个品名，她不知道怎么收费。
　　“嗯，反正就是提神的那种，随便来一杯。”
　　这个男人有些疲惫，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却散发着一种莫名的激动，很是矛盾，漫霁抬头起来看了一眼，和那男人的眼神对上了，于是他便目不转睛的看着漫霁，小半天之后又转过头去看看凌霜，漫霁对于他这样的表现并没有感到惊讶，第一次来的顾客都会比较比较，找一找她们俩人之间的不同。
　　然后他摊开一些笔记本和文具，躺在沙发上，似乎望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