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祸（博晴）》滕家六姑娘

2、第 2 章 三．

　　三．
　　“晴明，你到底看出了什么？”从清源贞吉宅邸回去的路上，博雅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有些头绪了，不过还需要确认。”晴明若有所思。
　　回想起刚刚在清源宅邸中的情况，博雅真是一头雾水。晴明在清源贵子的房中随意看了看，拿起被褥闻了闻，就让清源贞吉三天之内准备个空的宅邸，按他说的布置，然后再找一只活的母鸡。完全猜不透晴明要做什么。虽然心里如几十只猫在抓挠一般，看晴明不打算回答的样子，也只好按捺下好奇心等到三天以后。
　　“真是一个好地方。”博雅进入宅子的庭院后不由赞叹。
　　庭院不大，但修剪齐整，一棵杂草也没有，庭中有一颗高大的樱树，虽然樱花还未全开，但已繁盛如粉色的烟云，风一过就是一阵樱雨。空气里有淡淡的樱花香味，仔细闻时似乎什么也没有，不经意间却有浅淡的清香掠过鼻尖。
　　房间已经被装饰成精致的少女闺房。
　　“确实是个好地方。”晴明满意地点点头。
　　清源贞吉有些得意：“我正是为这棵樱花树买下的这个宅子，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叫上几位好友来这个宅子赏樱。”
　　“贞吉大人真是风雅之人，难怪贵子小姐琵琶技艺如此令人惊艳。”博雅说道。
　　听到贵子的名字，清源贞吉的脸上又布满了忧愁。
　　清源贞吉按照晴明说的命仆从放下了晴明带来的包袱和装着活鸡的布袋，就坐牛车离开了，留下晴明和博雅两人。
　　“晴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博雅问。
　　“暂时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管坐在庭院里饮酒赏樱就好了。”晴明嘴角带着平静的笑意，像樱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却让人从心底感到安宁。
　　“你还带了酒？”博雅惊喜道。
　　“博雅大人。”
　　博雅转身看到樱树下已经铺好了布，旁边一个木托盘里摆放着一壶酒和两个白瓷酒盏。出声叫他的正是站在一边对他微笑的少女式神，蜜虫。
　　博雅高兴地走过去，蜜虫已经为他斟满了酒盏。但晴明却没有一起过来。
　　“晴明你不来吗？”博雅问道。
　　“我还要做些准备，你先喝吧。”晴明这样说着转身进屋，拉上了门。
　　博雅也不在意，自饮起来。
　　黄昏时分了，博雅有些微醺，晴明还没有出来，他感到些许无趣。回头看看门还关得严严实实，也不敢去打扰晴明。
　　他放下酒盏，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鬼笛叶二。樱花在黄昏的风里簌簌而落，带着幽微的香味，落在吹笛的源博雅身上，落到清澄悠远的笛声里。
　　一心专注手中横笛的博雅没有注意到身后纸门拉开和身后的人接近的声音。
　　“真是美妙的笛声啊。”一曲终了，身后人赞美道。
　　“晴明你终……”博雅转身，霎时愣在了那里。
　　博雅身后并不是穿着白色狩衣的阴阳师，而是一位身着华丽的樱袭十二单的美人，乌黑的长发顺着衣裳蔓延铺展，美人展开绘金桧扇遮住自己胭红的嘴唇，只留下一双狐狸般细长妖媚的眼睛，带着促狭的神色看着眼前呆呆盯着他的博雅。
　　看到那双细长眼睛里的熟悉的促狭，博雅才回过神来：“你……你是晴明吗？”
　　细长的眼睛里眸光闪动，扇子后传来带着笑意的晴明的声音：“你说呢博雅？”
　　“晴……晴明你别戏弄我了。”博雅红着脸语无伦次。
　　“我不是晴明。”扇子后晴明的声音说道。
　　博雅松了口气，朝屋子里大喊: “快出来吧晴明！总是这样戏弄我！”
　　美人收起桧扇，以扇点唇，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此时却能明显看出愉快的情绪：“博雅啊，晴明只是一个咒，谁都可以是晴明，也都可以不是。如果你说的是陪你喝酒的那个人的话，的确就是我了。”
　　博雅瞪着对方皎白的面容，和胭红的嘴唇，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博雅，很抱歉总是戏弄你，我的确是晴明。”晴明认真说道，脸上也没多少抱歉的神情就是了。
　　博雅红着脸挠挠头：“晴明……你为什么要穿女子的衣服呢？”
　　“为晚上做准备嘛。不过时候还早，先喝两杯吧。”晴明说着坐在博雅之前坐的地方对面，姿态从容优雅，丝毫没有弄乱华丽的衣饰。
　　博雅只好如往常一样与他相对而坐。
　　心绪却与往日大不相同。博雅感到心中如擂鼓一般，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博雅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光，晴明都会说他直率的目光令他不自在。但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无法光明正大地看坐在对面的友人，又禁不住想要偷觑，本来就清秀俊雅的面庞，覆上女子的时妆，更是艳丽无双。就是月色清辉下盛放到极致的山樱也不能与之媲美。他实在很难将这个过分美丽的人看作晴明，但又分明就是晴明的面孔，不可能是别的谁。
　　博雅没有注意自己的视线渐渐大胆起来，肆无忌惮地落在女子装束的晴明的脸上。
　　“博雅……”晴明的声音将他惊醒，顿时脸红透了。
　　“抱歉……”博雅赶紧要喝酒掩饰尴尬，却不小心将酒泼在衣襟之上。
　　晴明没有取笑他，只是也有些不自然地举起酒盏。
　　天渐渐黑透，天上浮着薄薄的云雾，弦月的光在云雾之后显得暧昧不明。
　　夜里的风也开始凉了。
　　“差不多了。”晴明站起身。博雅也跟着起来。
　　“博雅，你把那只鸡杀死，将鸡血撒到樱花树下，然后把鸡放回袋子裹起来拿进屋子。”晴明吩咐。
　　博雅便照做。
　　晴明递给他一张符纸：“你把这个放在贴身处。”
　　博雅接过符纸谨慎地放入怀中贴着胸口，然后跟着晴明进了屋子。屋子里有一架屏风，屏风后是安寝之处。晴明坐在屏风后的榻榻米上，博雅则躲在他背后大柜子旁的角落里，晴明在他身前布置了一道结界，并嘱咐他千万不要出声。
　　“你把叶二拿在手里，听我说到吹笛时，你开始吹奏。我叫你的名字你就把手中的袋子朝院子里扔。”晴明说。
　　“知道了。”
　　博雅躲在角落里，能看到晴明的背影，在幽昧朦胧的昏暗烛光里，完全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博雅感觉自己的心又开始跳得很快了。

　　四．
　　博雅一直清醒地盯着晴明的背影，突然间感觉一阵困意袭来。
　　眼皮不断往下耷，手脚也失去了力气，就在撑不住快睡着的时候，胸口放符纸的地方开始变热，越来越热，博雅猛然清醒过来，听到晴明正在跟谁说话。
　　晴明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轻轻啜泣。
　　屏风外还有一个人！博雅瞬间紧张起来，仔细听那个人在说什么。
　　“美丽……小生……哭泣……”是一个年轻男子也压低了声音，不甚清晰，低沉中有一丝慵懒。
　　博雅无法完全听到晴明的声音，有些着急，怕错过了晴明让他吹笛的指令。
　　“请让我为您吹奏一曲。”这一句清晰地传到了博雅的耳中，急忙将叶二放到嘴边。
　　悠扬清远的笛声在房间中回荡。
　　一曲未完，屏风外的男子猛地推开屏风将端坐的晴明按倒在地，博雅一惊就要拔刀冲出去，又想晴明这么厉害不会轻易为人所制，说不定这是他计划之一，自己出去倒坏了大事，犹豫之下终是没有动作。
　　压倒晴明的男子戴着一张半狐面，只能看到尖尖的下巴和扬着嘴角的嘴唇，那不怀好意的笑竟和与和博雅玩笑时的晴明有些相似。身后拖着一条大大的狐狸尾巴！
　　“居然是这样的大美人。”妖狐抬起晴明的脸，就着烛光，愣了一愣，狐族变成人都有着超乎寻常的美丽，然而身下这张脸虽然不是他见过的最美艳的面容，但眉目风情却连阅遍美色的妖狐也为之赞叹。
　　“吹笛的技艺也如此惊人，小生不能再等了，今天就跟小生走吧。”妖狐就要俯身抱起晴明。
　　“博雅。”晴明喊道。
　　博雅立即冲出来将手中装着死鸡的布袋朝院子扔去，只见压着晴明的妖狐猛地跟着布袋扑出去。
　　妖狐撕咬着布袋，头上长出尖尖的耳朵，四肢也渐渐长出兽毛，化作狐狸的样子。
　　他忽然清醒过来，丢下布袋，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博雅，满嘴是血：“你是谁！”
　　“果然是妖狐一族。”晴明点点头。
　　博雅已经拔出刀，警戒地对着妖狐。
　　“你到底是谁？”妖狐感觉到一点危险，但放不下眼前这个会吹笛子的美人，仍然伺机想要冲上去抢走晴明，他以为危险的只是那个持刀的男人，不过是区区人类。
　　“妖狐，那些少女被你带去了哪里？”晴明问道。
　　妖狐看着眼前这个人，有点疑惑，她没有压低声音以后听起来更像年轻的男子。野兽的直觉让他感到一切都不太妙，跃到空中就要逃走，晴明早有准备，一道符纸如闪电般从他指尖飞出击中妖狐，妖狐还未逃出院墙就坠落在地，动弹不得。
　　晴明和博雅走到他的面前。
　　妖狐紧张地看着他们走近：“你们是阴阳师吗！”
　　妖狐死死盯着晴明的脸，忽然眉间一松：“你是安倍晴明！”
　　确认是安倍晴明以后，妖狐好像没有了威胁感。
　　“你这个妖怪把贵子小姐藏到哪里去了！”博雅挥了下手中的刀，斥问道。
　　“你就是和晴明大人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啊，好像叫，源博雅？”妖狐对博雅手中的刀毫不畏惧。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博雅惊讶道。
　　“你为什么要带走那些少女？”晴明冷静地问道。
　　“既然是晴明大人的话，就告诉你吧。是为了大天狗大人。”妖狐说道。
　　“大天狗？”
　　大天狗是和晴明的母亲葛叶类似的大妖，几乎可以说是妖仙了。大天狗通常行踪神秘，但近几十年都住在比壑山里，因为偶尔会有入山的人撞见他的身影，所以比壑山中甚至建起了供奉大天狗的神社。这样的大妖是不会轻易伤害人的。
　　“比壑山的那个大天狗吗？”博雅皱着眉问道。
　　“连博雅也听说过吗？”比壑山的大天狗神社并不是路人皆知，博雅知道确实令晴明感到惊奇。
　　“五年前我跟随御驾到比壑山行猎时，曾在一所神社附近听到优美的笛声，那笛声实在太难得了，我忍不住与他合奏。结束以后，听到一个声音对我道谢说听到了这么好的笛声，我邀请对方出来相见时却再也没有了回应。后来我问神社的人，告诉我一定是遇到了大天狗。”博雅解释说。
　　“对，一定是大天狗大人！大天狗大人的笛声是世上最美妙的。”妖狐说道。
　　“那么，大天狗出了什么事呢？”晴明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