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夭之苗 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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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侍从找到丹纳时，他正闭着眼站在黑暗中，冰凉锋利的杀气让这个可怜人不住地颤抖，却又忍不住崇敬：这是多么可怕的威势啊！正是有这样杀气的勇士，才敢直面那个神灵！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少年战士：“伟大的库尔之子，美丽的丹纳啊，王已经为您备好了行李。您的妻子与朋友离开了宴会，说是在王宫前等您。”侍从双手将行囊奉上，丹纳接了过去，对着他微微一笑。
那份超凡的美貌在黑暗中也能闪闪发光，侍从呆立原地，直到丹纳出声才回过神来：“这是什么呢？”
男孩举着一柄用布匹裹得严严实实的枪问道。
“啊！”侍从畏惧地后退两步，谨慎地回答道，“这是‘博尔伽’——是王从一个强盗手中获得的恶毒之枪。它的前主人正是阿雷恩。它散发着无尽的高温和恶臭，只有这个罩子能阻挡一二。王让我转告您——‘阿雷恩会用笛子和定音鼓演奏乐曲，让所有人都陷入沉睡。这时你可以把罩子打开，紧挨着博尔伽就绝对不会入睡。等到他停止演奏放松警惕时，你就可以进攻了。库尔之子啊，我能给予你的帮助就只有这些了。’”
“不，请代我向至高王阁下表达无尽的谢意吧。”丹纳温和而惊喜地笑了，“王已经帮助我很多了。请恕我无法亲自向国王陛下告辞。因为我就要去讨伐那个神灵了。”
侍从讷讷地退出花园，丹纳又是孤身一人了。
但是没必要感到孤单——少年举着枪大步走出花园，离开王宫，很快就在殿前看到了正翘首以盼的萨博和立香，那位森之贤者的身影尽管少有出现，然而丹纳知道，他一直在他们身边守护。
“啊，是丹纳！”立香发现了丹纳的身影，高兴挥着手，“我们在这边！”
萨博则默不作声地迎了上来，依恋地揽住他的手臂。
“走吧。”丹纳微笑着说，“我们去见阿雷恩。”
他们来到塔拉的城门，神族的高傲是根植骨髓的，阿雷恩绝对不会从城门之外的任何地方进入塔拉。库丘林已经为所有人施加了祝福，现在他们每个人都精神奕奕，体力充沛。
接下来就是守株待兔了。
阿雷恩如约而至，他的脚步轻快，像是将要进行什么能愉悦身心的活动，不慌不忙。神灵取出他的笛子和铃铛，开始演奏音乐。
那乐声低沉而动听，愉悦得使人战栗，低沉得撩人心弦。它微弱又甜美，让耳朵甘愿拒绝其他一切声响，在人类所能听到的各种声音里拼命辨别着它的存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甜美的乐曲牢牢吸引，不由自主地打起瞌睡，追随着音乐飘过的轨迹，和它融为一体。*
丹纳摘去了博尔伽的罩子，萨博和立香聚拢过来，他们紧紧抓着长枪，将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滚烫的、散发着杀意的枪尖上。
音乐停止，阿雷恩从口中喷出了一道蓝色烈焰，那情景就如同他在喷吐闪电一般。*
丹纳一跃而起，他展开了自己的斗篷——那上面已被自己和库丘林加持了许多魔术，足以应付神明的吐息——把火焰罩住，然后向阿雷恩倾倒过去。
神明愕然极了，他已经按部就班地完成了计划中的每一件事，所有人都应该陷入了昏睡，但是他的火焰却被人轻松接下，并且用来反伤自身。*借着蓝焰的余光，所有人都看见了他脸上不敢置信的神色。
他躲过丹纳倾倒的火焰，再次吐火，这次的火焰比之前的更纯净，威力更可怕。但是丹纳又将火拢住，并向他反击。
阿雷恩惊呆了。他措手不及，惊慌地四处躲闪，最后干脆转过身，向着城外逃跑了——大概是之前九年顺利犯下罪行的经验让这个神明过于麻痹大意，也有可能他本来就不善战斗，总之他又犯下了一个错误，而这个错误是致命的。
他在与一位凯尔特战士的战斗中，背朝着敌人逃跑了。
这胜利来的太轻松了，丹纳也忍不住错愕了一下。这给了阿雷恩机会，他逃得更远了。但是丹纳迅速回过神，趁胜追击——幸好他的脚上也早有先见之明地画下了加速与轻身的符文，少年奔跑起来像是飞鸟，迅猛地拉近了与狼狈逃窜的神明的距离。
当到达一定的位置时，丹纳抡圆了手臂，将掌中牢牢握住的长枪掷出——几乎是在瞬间，博尔伽刺穿了阿雷恩的肩胛骨，神明的生命开始逐渐流逝。他翻滚着倒在地上，等芬恩追上他时，他已经气息奄奄，只有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金发的少年。
“丹纳！”萨博和立香追了上来，他们紧张地询问，“怎么样了？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丹纳回道，“没有受伤，阿雷恩已经被打败啦。接下来只要请他答应以后不要再来塔拉就行了。”
“没有受伤”、“被打败了”、“不要再来塔拉”——丹纳的话深深刺伤了阿雷恩身为神灵的自尊心，但他已经无力动弹。阿雷恩只能在心里疯狂地诅咒：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绝对！敢这样挑衅神灵、侮辱神灵的家伙，绝不能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
有一个阴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没错！”他尖叫着。
然后阿雷恩的意识远去了，邪恶的意志占据了他的整个身心。悄无声息堕落的神灵猛然暴起，他的口中吟唱着复杂的咒文，玄奥的卢恩符文自他身上飞出，紧紧缠绕在丹纳身上。少年讶异地回头——下一刻他的身影就和阿雷恩一起消失了。
这一下兔起鹘落，立香根本来不及做出应对。库丘林的身影出现，森之贤者像是被什么东西排斥一样陡然弹飞，他挥动魔杖让自己平稳落地，抬起脸悻悻地说：“不行，没追上。”
“……！”立香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能想想办法找到丹纳吗，库丘林大哥？”
“他没有到其他地方去，还在这里——只是现在和我们不处于同一个空间中，所以暂时看不到他了。”库丘林皱着眉头，“我能找到他们，但是需要一段时间。没想到那个胆小的家伙居然会有这么高超的魔术造诣。”
“……因为那不是他的魔术。”萨博发出窒息一样的声音，少女不知何时面色惨白，摇摇欲坠，但她拼命地保持清醒，“我知道、我感受到了！那个人……那个黑暗德鲁伊的气息！是那家伙，是他操纵了阿雷恩！他要对丹纳不利！”说到最后，她几乎尖叫起来。
库丘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光之子不动神色地加快了探察动作，无数卢恩符文自半空中浮现，顺着法师的动作四处飞舞。但是这些努力暂时是无法援助丹纳的了。
少年注视着面前虎视眈眈的神灵，沉声问道：“你是谁？”
阿雷恩哈哈大笑，近乎癫狂地高声宣告：“我是谁？我是阿雷恩！伟大的米德纳之子！你这个半神居然胆敢那样侮辱我，我要折磨你，杀掉你！唯有如此，你给我的耻辱才能彻底抹消！”
他咆哮着喷吐火焰，威力大涨的蓝焰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与之前纯净的火焰不同，如今的火焰焰尖泛着黑色，它不再让人感到温暖，反而带来一股诡异的阴邪之气。丹纳躲避着火焰的侵袭，飞快地奔跑跳跃，但是蓝焰紧追不放，终于男孩的脚踝被一小股火焰触碰到了——
“……唔！”他压下呻吟，剧痛——丹纳抽空查看伤势，发现被火焰撩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已经碳化焦黑了。
——这是邪火！
丹纳咬紧牙关，他跑的更快了，但是这个新开辟的空间分外狭小，阿雷恩又在不断地喷火，那些邪火马上就变得无处不在。少年战士被逼迫得到处乱跑，尽管如此，他身上焦黑的痕迹依然越来越多。阿雷恩高兴极了，他嘲笑道：“哦，可怜的家伙！看啊，你现在多么像一只老鼠！”
他这样说着，又吐出了一道火焰。
丹纳对此充耳不闻，他只是保持着自己的步调，自从第一次猝不及防地惊呼出声后，之后他一直沉默不语。得意忘形的堕落神灵没有发现，不知何时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他能清楚地看清男孩一闪而逝的俊秀脸孔时，阿雷恩才发现大事不妙：“离我远点！你这老鼠！”
他手忙脚乱——骤然提升、源源不断的魔力能让他把丹纳逼得狼狈逃窜，可实际上他还是那个不会战斗的新手——他拼命想要拉开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丹纳反而离他越来越近了。阿雷恩惊慌失措，几次无效的攻击后，他终于蒙中了一次致命攻击。
蓝焰直冲丹纳的面门，男孩勾了勾唇角，猛然从身上扯下斗篷——接触到火焰的一瞬间，斗篷化为飞灰，但是火焰也随之消失了。森之贤者的保护符文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丹纳毫发无伤。
他抓住这个苦心创造的时机，高高跃起，博尔伽的枪尖因为过度的灌注魔力隐隐发红。丹纳用尽所有的力气与魔力，掷出了最后一击——这也让他再无力躲开阿雷恩红着眼睛的下一击。
神灵被毒枪一击穿心，而男孩也被复仇的火焰烧毁了右臂。他笔直地跌落下来，好在因为阿雷恩被刺穿心脏，没有了能维持火焰的魔力，他没有受到二次伤害。尽管如此，炙热的余温仍然加重了丹纳的伤势，更不巧的是，他跌落下来的时候磕着了左臂，肩膀脱臼了——这下子，两条手都不能用了。
最可怕的是，阿雷恩还活着。
癫狂的神灵被死死钉在地上，时而大笑，时而大哭：“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伤到我第二次！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你也要死了，你要死了！！我杀掉你了——但我还不会死！！我可是神灵……就算刺穿了我的心脏也不会死，除非割掉我的脑袋！！”
割掉脑袋……丹纳喘息着思索这条关键信息。
现在已经无法通过商谈（逼迫）解决问题了，他快要死了，蓝焰造成的伤口无法治愈，丹纳能感觉到火焰中的邪恶力量在自己身上肆虐，而一直纠缠他的诅咒也趁此扩散。他活不下去了。但除非阿雷恩死去，不然塔拉必然无法幸存。更何况阿雷恩现在深恨自己，如果让他活着，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报复萨博和立香哥哥……
必须要杀掉阿雷恩。趁着自己还活着。丹纳下了这样的决心。
可是现在已经动不了了。太疼了。疼得几乎无法思考其他事。可是他必须要杀阿雷恩……为了塔拉，为了立香，为了萨博……
萨博、萨博——
他默念着她的名字，只要一想到会与萨博分离，哪怕他们已定下灵魂契约，丹纳就心如刀绞，泪如雨下。然而他既感到满心恐惧，却又饱含勇气。萨博。萨博。
他咀嚼这两个字，奇迹般地再次拥有了力气。两条手臂都不能用了，那就挪动过去吧。丹纳咬着牙，忍住所有的痛呼，用上一切可以帮助自己移动的部位。他用腿、用膝盖、用腰、用胸口、用脱臼了一边的肩膀、用下巴，不顾一切地让自己挪动起来。
那姿态如此丑陋，又如此美丽，让人不禁落下泪来。
阿雷恩发现了丹纳的举动，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后，仿佛一盆凉水从头泼下，他终于又找回了理智，惊惶地哆嗦起来：“你想做什么，人类！不要过来，离我远点！滚开、滚开！就这样死掉不好吗！”
丹纳充耳不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张口说话了，只能在心里默默回答：因为我必须要杀掉你。
阿雷恩不断咒骂，在丹纳来到他身边时，神灵居高临下的态度改变了，他开始哀求：“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只是在报复康马克对我的冒犯而已！他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无辜者！明明是他对我做下了恶行，毁坏了我最喜爱的宝物，所以我才会来塔拉的！我根本没有错！冒犯神灵必须付出代价！”
——或许吧，也许康马克王确实不是他想象中完美无瑕的王者，而对于神灵来说仅仅九年的株连报复可能还远远不够，但是对人类来说，这太超过了。如果他是神灵可能也会对阿雷恩的遭遇义愤填膺，但是丹纳只是个人类啊。所以阿雷恩必须死。
神灵哭泣，流下眼泪，他放下了尊严，使用了以往不屑的利诱：“你到底想要什么，库尔之子？饶过我吧，只要饶过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收集的财宝，我的地盘，甚至连神血都……！我还能把你推荐给父亲，他会给你无尽的力量和超出至高王的地位！只要你放过我！”
——关键的并不是这些。他会欣然接受财宝、土地、力量、地位，但这一切的前提是阿雷恩没有威胁到他重视的人。毕竟对于极度渴望爱与被爱的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是那些建立了羁绊的人啊。他可以接受锦上添花，但决不会本末倒置。
少年战士爬到了神灵的身前，应该说幸好博尔伽很牢固吗，神灵根本无法逃跑，枪尖上的诅咒也让他无力挣扎。丹纳继续挪动着——他的目标是阿雷恩心脏处的枪柄。但是该如何拿起？这个问题仅仅只闪过了一瞬，男孩就有了答案。
——他张口咬住了枪柄。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啊啊啊！！”阿雷恩惨叫，威逼利诱皆不管用，丹纳的决心无法动摇，他破罐破摔地大骂起来：“你怎么敢！我是神灵！我的尊严绝对不可冒犯！你会有报应的！我的父亲一定不会放过你！如果你现在停手，我可能还会考虑一下为你求情——你怎么敢妄图弑神！这是最邪恶、最可怖的罪行！！”
——但是你的尊严，属于神灵的尊严，早在接受黑暗德鲁伊诱惑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如果还想作为美丽高傲的神灵，那不如就坦然地死亡吧。所能赋予你的也只有这个了。
丹纳借助固定的枪柄，腰部用力，一点点地将头挪动到枪柄中间最好施力的位置——这时他已经踩住了阿雷恩的胸口。少年凝神，牙关紧咬，猛地直起身。
借着这股力量，他硬生生拔出了博尔伽，用余光瞄准阿雷恩的眉心，再次弯腰！
“啊——！！”
米德纳之子的眉心绽出红光，他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生命力飞快地随血液流逝。他被击穿了心脏，被刺穿了眉心，很快又要被割掉脑袋——死亡是无法避免的了。
意识到这点，阿雷恩发出一声可怕的咆哮，他不再哀求、不再挣扎、不再哭泣，而是全心全意，诅咒着将要取走自己性命的那个人。神灵的眼睛变成了混沌的紫色，他用神格宣誓道：“我诅咒你，我诅咒你！诅咒你，库尔之子！我将死去，而你也会消亡！去死吧！”
丹纳安静地垂下眼，怜悯地注视着神灵彻底扭曲的脸庞。
——啊啊，他将一位神灵逼迫到何种地步啊。但是为了塔拉，为了立香，为了萨博……不，把责任推卸到别人头上太过自欺欺人，杀死阿雷恩是他自己的意愿。是他觉得需要为塔拉报仇，是他觉得要保护立香和萨博，是他要杀死阿雷恩。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将要夺走你的性命。但是为了我，请你去死吧。
他摆动脑袋，枪尖对准阿雷恩的脖颈，已经有血渗出来了。
——再见。
神灵的头颅翻滚着脱离了身体，而弑神的勇士也被自身的诅咒咬住了咽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夭之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