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2 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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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不来？”被鬼兰称作“许诗衣”的男子双手环胸，浅淡一笑，流溢出不少的撩人媚态，但又毫不忸怩做作，如与生俱来。
方才平地而起的杀气骤然平息下来，许诗衣又笑道：“碧尊玉，早已被人拿走了。自玉舟当年离开已有十四年了，你现在才想起有个碧尊玉也是迟了那么多年。”话语微含讥嘲。
那个叫许诗衣的男子，一笑便渡来无数东风，衬着那张艳美惊人的面容，脚下的桃花树似已不朽。但是现在的萧若山也没心思去理会这么多——
“喂，打完了就回答啊，到底那个‘碧尊玉’是什么？”她大幅地摇着右手，喊道。
“噢？小姑娘想知道？”红光一闪，待玉迦反应过来，身旁已空了。许诗衣笑意吟吟地以三指轻轻抬起萧若山的下颌，俯近她的脸，柔声道。
萧若山很不耐烦地打开了那修长秀美的葱指，脸颊已微微泛起嫣红，视线却不自然地转向了一边，故作自然道：“废话。”
手被萧若山打开，许诗衣反倒不觉得恼火，收回了手，笑得愈发美艳多情，“那倒不知这位巫女，既然没有任何灵力在身，寻那碧尊玉又有何用呢？
“让我猜猜，”许诗衣竖起食指，轻轻搁在萧若山唇上，一沾即走，如蜻蜓点水般不留丝毫痕迹，只有一圈圈的涟漪，徐徐荡开，“我知道了。
——“你是要找‘尊’，是吧？”面上的笑意逐渐敛起，一双纯青色的眼眸里渐渐拢起阴霾，深不见底。
桃花树上神官似察觉到了什么，黛眉轻颦，刚欲点足掠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灵力如同被束缚在茧中，根本运不得半分。
“无伤神官，等下我才能解了这‘捆灵’之术，我自然不会伤害这个巫女半分的。”许诗衣扭过头，唇角微微上扬，纯青色的眼眸却深不可测。
萧若山听到此话，连忙转回了视线，此刻纵然那张脸再如何魅惑倾人都上不了心头。
她踮起脚，一把揪住了许诗衣殷红如血的衣襟：“你，知道什么是‘尊’？！”
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眨了眨，摘下了萧若山的双手：“你知道‘尊’来又有何用？想要得到不老不死之术？还是想要依借‘尊’的力量来颠覆天下成为天下至尊？”
“你……”萧若山恨恨地放开了手，抬头直视那双眼睛，“我才不会稀罕。”
再如何的不老不死，再如何的至尊，对她而言都抵不过一个回家来得重要。
她萧若山的确是无鸿鹄之志，自小都是，什么呼风唤雨，什么万人之上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来到这里之后，她只想着要如何回到原先的世界。
她翻遍了大神宫中所有的典著，但却没有解释什么是“尊”。
红衣男子灿然一笑，“好，我问你，你知道九极天峰么？”
萧若山摇头。
“那好，我再问你，你听说过剑神寡攸么？”
萧若山摇头。
“……估计你也不知道剑圣孤月了。”许诗衣无奈地侧过精致的容颜，轻轻叹气。
萧若山点头。
“我告诉你如何找到关于‘尊’的线索，但是你找不找得到与我无关，如何？”
“你真的知道？”
许诗衣没有理会萧若山后面的话，凌空朝玉迦处一点，便有一道如孤鸿般的素白之影掠来，静默地立在萧若山身侧。
“你真要告诉她，她也未必能够找得到寡攸，何况孤月又是那种乖戾孤僻的人。”半空中，鬼兰的声音蓦地响起，漠然又有讥嘲。
“九极天峰就在这片大陆的极北之处，剑神寡攸自千百年来便一直隐居在最高的天峰之上，而天峰脚下便是剑陵，剑圣孤月就是住在里面，只要孤月肯告诉你，你必然能够得到关于‘尊’的线索。小巫女，你听明白了？”许诗衣依旧浅淡而笑，但却不是朝着萧若山。
“那为什么要找那什么剑神？”
“因为，沉午祭坛之事你只有问寡攸才能知道。”许诗衣似是宠溺般地斜了红白巫女装束的萧若山一眼，“只要你能够做到，你离你的梦想就不远了。”
话尾坠下，这天地便衍生出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远处，几丈高的巨藤上飘来了一个极为好听的声音，带有隐约的嗤笑：“许诗衣，剑圣孤月自两百年前从天峰顶上下来后，就在剑陵中潜心钻研‘无’字剑诀，如果，被这样一个小丫头搅了修行，凭她那乖戾怪癖的性格，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也是说不定的。”
意思很明白：许诗衣你指给人家小姑娘萧若山这么条路，基本就是让她去给孤月练剑。
剑圣孤月，若是除去那乖戾怪癖的性情，她就是两百年前的一代转说。
两百年前，一不知来历的自称“孤月”的女子孤身携剑登上天峰极顶，欲要向天峰极顶上已居住了千百年的、被世人尊称为“神圣”的寡攸挑战。剑神寡攸不知何因竟也应允一战。
传言两人是自日出激战到日落，剑气荡空不绝，激得天峰上的冰雪不断下落。
此战最终是剑神寡攸停手，但实际并未能够分出胜负。
一战过后，此女子经寡攸指点便回到了天峰脚下，只是却进入了剑陵中开始潜心钻研剑法最高的境界：“无”字剑诀。
而这名女子在此战后也被世人称之为“剑圣孤月”，与“剑神寡攸”并肩。
九极天峰的天峰也有了一个别称“剑峰”。
世事变迁已去了两百年，史籍上的笔墨也已是干涸了不少，剑圣孤月的传说也渐渐淡出了世人的视野。虽说如此，但仍是有不少的剑客或其他的妖记住了这么一个传说。
剑圣孤月。
……
虽已是入春了，但是乡野间的子时，仍是扫不去的寒凉。
白日的徐徐春风，此时也能使人瑟瑟发抖。
昏黄的烛火微微摇曳，灯下的红白巫女正蹑手蹑脚地收拾着包裹，看着搁置在桌子旁的那把古朴的长剑，低垂下头叹了一口气。
轻轻地拿过那把长剑，轻轻抚摸着剑鞘上那两个被岁月模糊了不少的刻字。
——斩邪。
据说这把斩邪是百年前大神宫里的千仞四位长老联手杀死了妖族首领而得的战利品，人类携其在身，一般的妖魅是无法近身。
这把剑是在大神宫遭无故的从天而降的红莲业火之劫时，她和玉迦拼尽了性命才抢回了的大神宫中的宝物。玉迦则将其交给了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萧若山，以作防身之用。
现在，可以把它带走么？
毕竟自己不是大神宫中的人，只是一直以来都跟着玉迦，而玉迦并不需要此物才交给自己的。可是现在自己是决定要单独上路的……
“带走吧，若山，”一身紧身素衣的神官不知何时已来至了身后，语气清淡，无波无澜，“前往九极天峰的路途上必然险恶无比，你自己带着防身。”
萧若山一惊，亟亟回过身，撞入那双眼眸中。
幽黑无底，无波无澜，就如同一口千年的古井般。
平日一贯多话的萧若山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侧过脸想了些时才故作轻松地道：“不过看得出来就算我走你也不会无聊的，那就好了。”
对面的玉迦淡淡地颔首，却也无话，只是走过来看看有什么东西尚未带齐。
看了看包裹里的什物，玉迦又一言不发走回里屋，手上俨然多了个小瓷瓶：“药得带着。”
“嗯。”萧若山垂下双目应道。
背上已经收拾好的包裹，拿起搁置在木桌上的长剑斩邪，萧若山却始终迈不开步子。反倒是玉迦率先上前，“吱呀”地一声拉开了木门。
两人便如此一前一后，踩裂一地银华步入小院中。
院子的南屋是那对中年夫妇的卧处，而这对好心的夫妇见她们没有落脚处，便收拾出了空闲的西屋给她们。
“玉迦，可以告诉我一件事么？”萧若山蓦地停住了脚，踌躇了不知多少时日的问题，终于决心在别离时问出，“到底，什么是‘无伤’，他们为什么要叫你‘无伤神官’……”
前方素白的背影微微一滞，旋即抬起了头来：“‘无伤’既是无心，只有无心才能‘无伤’。”
语气平静，无波无澜。
以往长老们或神宫中其他人提到这么一个名谓，无不是赞赏或艳羡。
无伤，无心。
这四个字就如同扎下根一般在萧若山心上如恶毒的藤蔓般纠缠。
以前总觉得“无伤神官”初听起来真的很威风。
无伤，无伤，那么潇洒又威风的称谓。
殊不知，在玉迦听来，那些人的赞赏或艳羡背后会是多少的讥讽。
但或许玉迦从未在意过，也说不定的。
萧若山无法自己地如此想下去。
“自己以后要保重，斩邪会帮助你。”素衣神官淡然地回过身，朝萧若山颔首，唤回了她四散飘荡出漫天星水的神思。
那幽黑无底、无波无澜的目光，似乎能够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嗯。”萧若山匆匆应下，迈步就要走出了院门，却又折回了身抱住了神官玉迦。
“玉迦，你不会是真正的‘无伤神官’的，我会一辈子都记住你的……”萧若山在她耳边坚定地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劳什子的‘无伤神官’，玉迦。”
言罢，放开了玉迦，回以一个坚定的眼神，随即便从容地迈步走出了院落。
暗夜无边，渐渐吞没了那个红白的背影。
神官一袭紧身素衣，侍神冠中青丝如夜。
玉迦刚要折身回到院中休息，身后却又飘来了一个声音，悠远飘渺，如从天际而来，极为动听：“不愧是无伤神官，还请留步。”
神官回过身，看着那张戴有黑白无脸面具的如明月般的女子，不作言语。
鬼兰几步上前，道：“那个巫女如果单凭她自己，根本登不上九极天峰也见不到寡攸。”
“不见得。”玉迦颦眉。
“不，这是一定的，”鬼兰摇头，“想必玉迦神官你也该知道九极天峰是什么地方，凭一个区区的人类和一把斩邪根本不可能上得去的。”
“……”
“所以，我是来此的一件事就是跟神官说，只有你从另外一路也开始前往九极天峰，如果能先一步见到寡攸的话，或许能够帮得那个巫女不用登上九极天峰就能见到他。”
“为何？”
“因为我知道，寡攸的性情便是如此。”
玉迦一怔，沉吟道：“所谓的另外一路又是哪一路？”
“沿鬼师一族本宗领地边沿，绕开弱水河就是，”鬼兰漠然道，“还有一事。我此次来也是想请玉迦神官陪同我前往玉舟的冢上会会故人的。”
……
清光自瓣瓣桃花中漏下，斑驳地打在那素白瘦削的背影上。
夜风骤起，惊了满树桃花。
“玉舟，我知道你的魂魄尚未散去。”鬼兰轻声一叹，抬手放在无字碑上，纤纤素指在碑上划下了三个字，虽未留下半分痕迹，但循着她划过的痕迹，玉迦还是看明白了那三个字。
——玄青城。
“少主已经集齐了五戒了，永远都没有人能够阻拦下他的步伐。如今我也不求什么，但还是担心……白日时冒犯了你，你也别介意了，”鬼兰喃语到后来又微微笑了，摘下了面上那张黑白无脸面具，“也不再来见见故人了么？”
不知从何而来，一点一点的青光如流萤般旋舞而来，最终在冢上汇聚在了一起。缓缓凝成了一个人影。
青丝三千如墨，眉眼淡如远山，清雅隽永，一袭青衣。
正是已死了十二年的玉舟不假。
紫衣女子一旁的素衣神官没有作声，抿起了唇角，默然垂下了眼帘。
玉舟微微一笑，温和如水：“的确是故人不假，鬼兰。很遗憾，碧尊玉已不在了。”话语悠远，似乎已穿回了十几年前的时光，却又不知不觉又含着一股萧索黯然。
“此番前来虽然也的确是有为碧尊玉而来，但是若真的不在了，我苦苦求它干吗，不过一块石头罢了。你不愿回姬人谷？”鬼兰摇了摇头，回以一笑。
摘下了面具的面容，如那盘皎皎明月般出众动人，只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暗淡无光。
“不用了，”玉舟亦是摇头浅笑，“就像你已经习惯了失明及以心代目，我也是习惯了在这里。姬人谷纵然是美，可是……总之代我跟莲尊主说一声，多谢她的好意了。”
“对了，玉舟，”鬼兰蓦地敛起了笑意，“你可曾从少主口中听说过‘璇玑阵图’？”
玉舟垂下头凝神细想，随即颔首：“有过。但少主只说这是关乎整个鬼师一族的秘密，其余的都不曾说过了，我也没有问下去。”
“如此。”鬼兰遂又戴上了那张黑白无脸面具，扯开一笑，“少主从未对我提起过关于‘璇玑阵图’一星半点的事情。我走了，你跟玉迦神官好好叙叙旧吧。”
越过冢孑然而去，暗紫渐渐被黑影所没。
那个青衣女子欲是要微笑，却又将笑意敛回：“玉迦，真的很抱歉。让你自己一个人生活了这十二年。”一双淡如远山般的眉目间氤氲开一片的歉意。
素衣神官摇了摇头：“没有。”又上前几步，静静地凝视着那张面容。
虚无的手轻轻抚着那苍白瘦削的面容，远山的眉目间笑意温和如水：“不过还是长大，玉迦，你早已经如此强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了。”
神官玉迦垂下眼，颔首。
“但是，”那只虚无的手似放在那双低垂下的眼睛上，似有一丝丝的悔意流露出来，“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用自己的命跟青城少主交换回来的，不该是这样的一双眼睛。那样平静，平静得毫无波澜，平静得近乎是空洞的眼睛……不应该是这样的啊，玉迦。
“我亲耳听到，许诗衣和鬼兰都称你为‘无伤神官’，玉迦啊……”
仿佛能感觉到手心下两片羽睫在颤动，玉舟长叹了一声放开了手，长久地凝视着那张清丽却苍白的容颜：“玉迦，你的将来不会如此的。‘无伤’于你，终究不会长久。”
“前路毕竟漫漫，要自己保重，知道么玉迦，”那片身影又开始模糊成一团的青光，那个温和如水的声音如从天际而来，“‘无伤’不会是你的归途。”
凉月如秋水，横亘连绵。
桃花树下一抹素影如纸，孑然而立。
……
第二回，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2 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