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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 那江南水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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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江南水乡似乎永远带着薄雾,船桨拍打水面拨开层层涟漪,一声高一声低地在周围回荡。耳畔隐约有女子嬉闹笑声传来,轻细的吴侬软语款款入耳,让人不由浮想联翩。
这是哪儿?
十四抬手拨开挡在面前的雾气,只见一叶小舟自雾中驶出,舟上除两妙龄女子相对而坐外再无他人,一着红衣,一着白衣,更近几分,容颜逐渐清晰,十四却愣住了。
那红衣女子,赫然是红衣的模样。
心间似乎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十四隐于袖中的指尖蜷了蜷,终于看清了那白衣女子的脸。
那是她自己的面容!
十四心头大恸,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这——竟是她与红衣的渊源么?
十四看着那舟上两人言笑晏晏,终于忍不住抬腿跟了上去,也就是此时,她才发觉,自己竟漂浮在空中不是实体。
这是……梦?
十四内心疑惑,但思及舟上两人应当瞧不见自己,遂放宽心上了小舟,安静坐于两人身侧听两人交谈。
“说来,十四还不知姑娘名讳。”她听见自己这般开口,眼中笑意清浅。
红衣抬眼看来,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集,只听她轻笑一声,那熟悉的又陌生声音传来:“那你便唤我——红衣吧。”
红衣啊……十四双眼有瞬间的失神,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面前的场景突变。
她看见自己与红衣携手同游,看见两人煮酒烹茶,看见两人把盏言欢,看见两人日夜相对,看见两人的眼中逐渐带上了万般情丝,看见两人……终是不得相守。
十四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何物?
一片蒙蒙黑雾中,陡然睁开一双血色厉瞳,而它所注视的,正是此刻被一人单手提住的自己。在他的身后,还倒着许多人,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唯有一点相同,他们睁开的眸中,都是一片死寂。
十四看见那人抬手掐上自己的下颌,嘴角微勾,眼中却是一派薄凉。“十四啊十四,你是这一众孩子中最令我满意的成品。你的魂魄最是洁净,魔神很是喜欢。”他柔声道,眼中却有厉色,“可是,你怎么能逃呢?”
不知是不是前世的自己脖颈被人掐着的缘故,十四只觉着自己的呼吸也越发的困难,她战栗着想要伸出手去,却是双腿一软堪堪跪倒在地。
她看见自己被那人拖着扔进那一团黑雾中,面上却还带了半分笑意,明明是解脱快意,却又带了浅浅的遗憾愧疚,她看见自己落入黑雾,那团黑雾却炸裂开来,连带着那双厉瞳都灰暗了几分,那人的神色由得意转为惊慌,最后化为癫狂,最后落入她眼中的,是红衣那满目惊慌的面庞,那一瞬间,她竟分不清自己看见的究竟是梦境中的红衣还是真实的红衣。
“红衣……”十四喃喃出声,随即头一偏,昏死过去。
却说那边红衣方才离了幽谷,当即马不停蹄去寻了一人。
“所以,你便到我这儿来了?”红衣面前正卧着一玄衣女子,一张面容隐于帷帽之下隐约看不真切,那声音却是清朗,还带着些许方才睡醒的迷蒙。
“流婴,当日我是信你才将十四转世之事托付给你的,”红衣似是没料到流婴这般漫不经心的态度,不免蹙眉,凝声提醒她,“可如今十四这又是什么状况?你难道不给我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那女子懒懒打了个哈欠,忽的将面上的帷帽掀开,露出一张艳丽夺目的容颜来,只见她半眯着眼瞧来,一双眼中似是噙了抹嘲意,“解释十四魂魄为何本应灰飞烟灭却得以幸存?解释她死后为何在凡间滞留如此之久?还是解释你是怎么逆天改命骗过了天道的眼再塑魂魄?”
红衣被她一连串的质问给问懵了,唇瓣嗫嚅几下却并未发出什么声音来,眼中泪光盈盈,本就偏白的肌肤仿佛越发的剔透了。
流婴打量着美人我见犹怜的愁容,良久,长叹出声:“罢罢,你是知晓我最看不得这美人噙泪模样的。”她有些烦闷地挥了挥手,撑了身子自地上坐起来,一面拍拍自个儿身边的空地示意红衣也坐,开口,“有什么问题问罢,好歹也让你清楚这来龙去脉。”
红衣垂眼看着那草地略一迟疑,倒是也在人身边坐下了,流婴见她坐下了便不再看她,良久,只听得红衣低声开口:“十四这一世的命格……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说好了将我的命格换给她的吗?”那声音带些微颤,轻得仿若一阵风,吹过,也便过了。
流婴仰头看着那悠悠白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来:“你也是知道的,这地府的份额,向来都是固定的,一人未往,自有另一人补上,便是你那什么贿赂了那牛头马面,也是抵不过多久的。”
红衣一怔,流婴却还未说完。
“后来我带着十四前去的时候,谢必安告诉我,因着你已成鬼修,那原本大富大贵的命格已然降了一等,再后来十四于凡间滞留许久,阴气消磨,便是在幽谷也难断其本,终是毁了根源,更别提你为着十四修补魂魄,逆天夺命,虽说避过了天道勘测,那生死簿上也是有些轨迹可寻的。”
“所以……”红衣怔怔,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流婴拧了拧眉心,却是自怀中掏出块帕子递了去:“十四投胎后我也去看过一眼,虽说是低贱之命,十五岁那年有大劫,但命中有贵人相助,若得过,则衣食无忧。”
“十五岁——”红衣一顿,忽的反应过来,“十四今年正巧是十五岁啊!”
“怕是来不及了,你既已插手,十四的命格已然改了,且算来你已是两次出手改变十四命格,今后十四的生死,便再难勘测了,是祸是福,只能听天由命了。”
“怎会……”
流婴看着红衣这般失神模样,忍不住多嘴又提点一句:“说是听天由命,主要也不过天道清理,若是能躲过,则万事无恙,这些天,你可务必照顾好她,切勿留她一人致使被钻了空子。”
红衣正要应下,却又顿住:“不好,我出来的时候正是把她一个人留在幽谷了!”说着便起身急急欲往回赶。
流婴把眉一皱,抬手将人拦下:“等等,我同你一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