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明月》潇湘清尘

3、芙蓉向脸两边开 故人重逢，

　　第二章 芙蓉向脸两边开
　　“清风哥哥，明月妹妹，真的是你们。”绯衣碧裙的女子朱唇轻启，声音清越，如琵琶声之大珠小珠落玉盘。
　　“婉姐姐（云妹妹），原来真的是你。”我和哥哥异口同声。
　　这绯衣碧裙的女子正是我和哥哥童年的玩伴---江婉云。
　　故人多年不见，如今乍然重逢于这碧湖之上，让我觉得如梦一般。梦中还是昨天---两人抚琴起舞、弹筝唱歌亲密无间，那样美好。
　　“好妹妹，快让姐姐看看。这些年你可还好吗？”我还在回忆往日，婉云已翩然而至，握住我的双手，细细端详着我。
　　“婉姐姐，你快别看我了，我有什么好看的呀。”我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笑言道。
　　“多年不见，妹妹出落得越发标致了。”她拍拍我的手笑道。
　　闻言不觉脸一红，害羞道：“姐姐不是亭亭玉立的美人吗？这样说岂非羞煞我？”
　　她用手指轻轻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嘴角噙了一丝笑意，“多年不见，妹妹还是如此会害羞。”
　　“好了好了，我说你们两个人叙旧叙了这么久，是把我萧清风当空气嘛？”哥哥佯装恼怒道。
　　婉云“扑哧”一笑，旋即像戏文里演的一般，向哥哥作了一个揖道：“清风哥哥好，小妹这厢有礼了。”
　　哥哥哈哈大笑，他本想还礼，无奈一手撑杆划着小舟，遂笑道：“多年不见，云妹妹几时变得如此调皮了，唉，堪与某人相比啊。”说罢连连摇头，扬眉朝我一笑。
　　我自是解意，故作叹息道：“唉，既然如此，某人大可不必在这泛舟碧湖。”
　　哥哥又是哈哈大笑，“唉，碧湖水远，我们正处其中心，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划到碧湖尽头，想来也不远了。”
　　婉云看我和哥哥随意玩笑，掩嘴笑道：“你们兄妹俩玩笑起来还是一如当年啊。”
　　我和哥哥相视一笑。
　　“云妹妹，你去我们的梅竹山庄一聚可好？”哥哥问道。
　　“好啊，故人许久不见，自当尽兴一聚。”婉云笑答。
　　过了半日，哥哥终于划到了碧湖尽头，我们四人便往前走去，前面便是缥缈峰。
　　缥缈峰山峦林立，群山叠翠，山峰之上有一山曰灵鹫，灵鹫山中，有清雅小楼，小楼之名极是风雅---梅竹山庄。正如此名，楼中自有翠竹深深、梅林潇潇、风荷亭亭
　　这座小楼便是我和哥哥这些年一直所栖之处。八年前，那场浩劫后，我和哥哥被师父收养，他带我们来到此处，一待便是八年。
　　这八年中，我和哥哥一直过着闲云野鹤的日子，品词弹琴、喝茶听雨、踏雪寻梅八年的时光，几乎让我和哥哥忘却前尘，日子过得悠然惬意，我和哥哥经常会生出一些错觉---我们似已不在人间，那些纷纷扰扰都已没有，与我们相伴的是白云流水、梅竹深深还有和蔼可亲的师父师母。
　　多年以后，我才知道，若是当年没有下山，没有泛舟碧湖，没有与婉云重逢，也许后来所有的纷纷扰扰、恩恩怨怨，都不会有。
　　可命运便是这般无常，若能预料，便不叫“命运”了。
　　自然，这是后话了。

　　婉云一进小楼，连连颔首：“妹妹，你的梅竹山庄当真是别致。时光匆匆如流，妹妹却风雅依旧。”
　　我“扑哧”一笑，“婉姐姐若是喜欢这里，大可在此长住。我和哥哥是极欢迎的。”说完转头看向正在煮水烹茶的哥哥，笑问道：“哥哥，你说是吗？”
　　哥哥闻言，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连声道：“那是当然那是当然。云妹妹若肯在此长住，自然是极好的。我萧清风一千一万个欢迎。”
　　婉云极高兴，似是极是开怀，朗声道：“我倒真想在此长住，忘却人世烦扰，恍若世外仙人，只是”她的眸中一黯，与她同行的鹅黄素衣的女子先已开了口，“多谢萧公子和萧小姐盛情相邀。只是我家小姐是当今右相江霆之女，老爷素来严厉，今日小姐来碧湖散心也是求了好久才来的。”
　　婉云似是极其无奈，叹道：“采蓝所言不假。父亲近年来也不知是怎么了，待人越来越严厉。不瞒你们二人，这八年来我出去散心的次数绝不超过五次。今日来碧湖散心，也是我和他提了多次亦苦求了他多次，他才终于答应，让采蓝陪我出来，但是一定要在日落之前回到家中。”
　　听到她这么说，我感到非常诧异。记忆中婉云的父亲江霆是个极其和蔼的人，幼时我与哥哥家未破，一直唤他“江伯伯”，而他对我们兄妹二人亦极为亲密，总是唤我“乖侄女”
　　哥哥不知何时走上前去，牵起婉云的手，让她落座，笑言道：“现下还未近午时，离日落之时更是早着呢，云妹妹，你且放宽心吧，这半日好好地与我们品茶闲聊吧。”
　　婉云又和方才一般高兴，掩嘴笑道：“那敢情好，只是不知清风哥哥烹茶功夫如何？”
　　“不是我吹牛，我萧清风泡的茶只怕是喝过之人都毕生难忘。相信必不会令云妹妹失望。”哥哥的话语如同青瓷杯中的茶品碧螺春一般，点点氤氲，袅袅生香。
　　婉云拿起面前的青瓷杯，闭眼轻泯了一口，似乎一直在回味，久久才睁眼，“好茶！好厉害的烹茶功夫！方才轻泯的那一口，仿佛已让我去向冠绝天下的烟雨太湖，明明是盛夏三伏天，却好像倒回三春，遥见芳菲满目，香气拂面若我没有猜错，这必是产于烟雨太湖洞庭之山的茶中珍品碧螺春，只是这碧螺春中，又放了茉莉花，入口先是茉莉芳香馥郁扑鼻，品的久了，碧螺春的甘醇之味才缓缓而出。更绝的是，这烹茶的水却不是一般的山泉之水，而是去岁梅花上的雪水！”
　　哥哥甚是高兴，亦极为自豪，哈哈笑道：“云妹妹好厉害的品茶功夫！不错，这正是产于烟雨太湖洞庭之山的茶中珍品碧螺春，又放了今岁现采的后院的茉莉花，烹茶之水用的是去岁梅花上的雪水。”
　　“想不到清风哥哥如此之风雅，竟用去岁梅花上的雪水烹茶。”婉云边喝边道。
　　哥哥朝我看了一眼，摇头叹道：“我这大老爷们哪有这么风雅？还不是你这妹妹向来风雅，又是一肚子的古灵精怪的小心思，云妹妹你应该知道吧，梅花开时，你这爱梅痴绝的妹妹是有多么地激动，一会要去月下采梅，用现采的梅花煮梅花粥，一会要去踏雪寻梅，收集梅花上的雪水，去年那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你这傻妹妹收集回来，一进院子直接给晕倒了，整整发了一天一夜的高烧，真是把我这哥哥吓了个半死。云妹妹，你说你这妹妹淘不淘气？”
　　婉云还未答话，我已开口，“哎呦，我的好哥哥，梅花一年才开一次，只有冰天雪地之时它才开得最美，我从小爱梅，为它一年淘气一次又有何不可呢！”
　　婉云亦笑言，“清风哥哥，明月妹妹从小爱梅痴绝，这也是她和梅花与生俱来的缘分，何况她又是性情中人，这又怎能算是她淘气呢？你说是吧？”
　　哥哥抬手一口饮尽青瓷杯中的碧螺春，似是哭笑不得，“你们姐妹俩这一搭一唱得简直天衣无缝，直说得我都不知该怎样接话了。我啊，只是深为我那日后的妹婿担忧，如此任性淘气的妹妹，不知未来妹婿日后该是如何头痛呢，我可真是替他担忧！”
　　我笑得几乎前俯后仰，“我的傻哥哥，你可真是瞎担忧，缘分天注定，他若头痛我便休！”
　　婉云亦是笑不可遏，半响才道：“清风哥哥，你呢就别瞎操心了。明月妹妹至情至性，如此可爱，不知谁家儿郎如此有福，可抱得妹妹而归呢！”
　　哥哥以手抚额，起身道：“我呢就不陪你们聊了，我还是去大展身手做两个小菜吧。”
　　我看向婉云，啧啧叹道：“唉，我可真是托了婉姐姐你的福呀，哥哥这萧大厨不知已有多久没有下厨了。”
　　哥哥本已走远，听我此话立马回头，朝我“瞪”了一眼，没好气道：“你这臭丫头，早上那碗莲叶羹不是出于我萧清风之手吗？难不成还是你精通‘分身’之术，化为二人，一边赏荷一边飞去厨房煮出来的？”
　　我朝他扮了一个鬼脸，“哥哥真小气，我不过这么一说便急了。你好去大展身手了啦。”
　　“好妹妹，方才姐姐问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你还没回答姐姐呢。”婉云看着我静静说道。
　　“姐姐，你看我如今这样是不好的样子吗？”我掩嘴笑道。
　　“这些年，我总是想着妹妹，八年前妹妹家破，一夕之间长安城中再无妹妹踪迹。我也曾找过妹妹，只是人海茫茫，不知何处寻觅？今日真是上天保佑，我还能在有生之年与妹妹重逢，见到妹妹出落得如此清灵动人，清风哥哥亦长成了英挺伟岸的男子，真是叫我高兴”婉云边说边拿出怀中的手绢擦去脸上的泪水。
　　“是呀，萧小姐，这些年我家小姐一直牵挂着你和萧公子。今日得见你们平安无事，也算了结小姐心中的一个多年所愿了。”采蓝为婉云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
　　我听了不胜唏嘘，却依旧笑言道：“好姐姐，你看我和哥哥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你就放心吧。我和哥哥都已非八年前的童稚孩童了，如今在这世外桃源般的梅竹山庄悠然隐居，过着恍若世外仙人的生活，几乎已忘却前尘了，有的只是白云流水。倒是姐姐，生活在长安城中，那天子脚下，行事需得谨慎才是，姐姐万事当心才好。”
　　婉云不由感慨道：“真是羡慕妹妹，在此地过着如此闲云野鹤的生活，长安城中多烦忧，我自会小心为上，毕竟父亲还是当朝右相，位高权重。”
　　我刚要说什么，哥哥已经大展身手完毕，上菜了。
　　清蒸鲈鱼，百合西芹炒虾仁，芦笋炒鲜贝肉，太史豆腐，海带黄豆骨头汤，蒜蓉炒苋菜，凉拌木耳清一色的家常小菜并着两盅荷叶粥。
　　婉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百合西芹炒虾仁，赞叹之情脱口而出，“一别多年，想不到清风哥哥厨艺竟已如此非凡。清风哥哥烹茶功夫已属翘楚，厨艺亦是如此之精湛，不知日后谁家姑娘如此好福气可嫁与清风哥哥，享得如此好口福！”
　　哥哥举杯，朗声笑道：“一别多年，想不到云妹妹的小嘴竟已变得如此之甜了。得云妹妹如此称赞，我萧清风实在愧不敢当！”
　　这顿午饭我们几人吃得极是开怀，聊起了许多幼年有趣之事，吃完午饭后，我们三人又再说了些体己话，然后婉云和采蓝便告辞了，我和哥哥自是不舍，却也明白她的难处，因此也不强留，只是让她得空便来找我们玩，一如从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