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荷叶罗裙一色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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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荷叶罗裙一色裁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又是一年荷花盛开。
远处碧波万顷，千万片荷叶翻卷，远望便如翠云叠嶂，层层叠叠中，只见千朵万朵荷花摇曳其中，风拂过，似是“沙沙”作响，遥遥听来，竟有一种虚幻之美。
缥缈峰，灵鹫山，我于山巅之上眺望远处的荷叶千叠、风荷亭亭，每次远眺之后，都想要乘一叶扁舟，轻泛于莲叶田田间。无奈师父这个老人家不让我和哥哥下山。唉，每次只能看着远处的无限风景，而那些画面只能想想罢了。
我是喜欢荷花的，群芳之中，除了梅是花中最爱，便最是喜欢它了。喜欢它的出淤泥而不染，清水芙蓉，天然去雕饰，最让我欣赏的是，炎炎烈日下，它仍亭亭玉立，视暑热为无物！这一点，与梅凌寒怒放的风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小丫头，又在想什么呢？”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回头看去，哥哥正向我含笑走来。走近了，发现他手上正拿着一碗莲叶羹。莲叶羹，我素来喜欢！如此情境下---看着远处的接天莲叶无穷碧，饮着莲叶羹，妙哉妙哉！然而我此刻的思绪还在远处的莲叶田田间回转······
“小丫头，还不快喝吗？小小年纪的在想什么呢？”哥哥打趣道。
我努了努嘴，“知道啦，你怎么这么会催呀！我这不是在想事情吗？”轻声说完，便从哥哥手上接过了莲叶羹。
“哎呦，我的小明月啊，你这小小年纪的有什么事情可想的啊？莫非，啧啧啧，在想着我未来妹婿是个怎样的人，在想着他是如何得英俊潇洒，如何得玉树临风······”
他还未说完，已被我连声打断，“臭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呀！你这人真讨厌，总爱逗我！”说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好妹妹好妹妹，哥哥错了，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答应你，别生气了啊。”哥哥一转身便拦住了我连连道。
哥哥从小习得一身好武艺，我自知绝非他对手，也不闪躲，突然思绪一转，想起一事，便向他笑道：“哥哥，我们下山去碧湖泛舟采莲吧。”
“这若被师父知道不太好吧，你别忘了，师父说过我们二人不可随意下山的。”哥哥的脸上颇有踌躇之意。
在他踌躇的神情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往日和蔼可亲的师父极少严肃时的神情----清风，明月，你们二人不可随意下山，切记！切记啊！
我和哥哥对此十分不解，虽然知晓师父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术，他所言绝对是有道理的，可我和哥哥年轻气盛，加之好奇心使然，所以每次他这样说便问其原因。每一次，师父都是无限感慨---天机不可道。冥冥中很多东西都是注定好的。你二人只需铭记为师所言就是了。
我还在回想往日师父对我们所言，哥哥已轻轻地拍了我的肩膀，“好妹妹，哥哥答应你，师父和师母远游蓬莱已一年有余，想来也不会那么快回来。我们便下山去碧湖泛舟一遭吧。”
“就知道哥哥对明月最好了。哥哥，这碗莲叶羹还是给你喝吧。”
“唉，谁让我萧清风只有萧明月一个妹妹呢！哥哥不对你好，对谁好呢！傻丫头，这是哥哥特地为你做的，快喝吧，喝完了我们就下山去碧湖吧。”
哥哥乘着一叶小舟，带我泛舟碧湖。四面清风徐来，群山叠翠，起伏绵延于千里之外，似乎高山的尽头与那苍穹相连，而高山之下，碧湖水远，极目望去，似乎与高山一样亦无尽头可探，竹筏小舟之上，顿觉天地之辽阔，而我与哥哥只是沧海一粟，渺小若尘。
小舟由几竿青青翠竹制成，哥哥着了一身竹青色长衣，与小舟之青青极好地相映。我向来觉得，哥哥就是英挺如竹的男子。此刻，他撑着一杆船篙，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漾开去，动作潇洒漂亮至极，稳泛沧溟空阔。一波一荡，直向那碧湖深处划去
记得师父曾和我说起关于“碧湖”之名的来历，很久以前，碧湖并不叫碧湖，它是无名之湖，并没有名字，只因着当今天子之宠妃---洛妃甚是喜爱此湖，而洛妃的闺名中又有一“碧”字，所以皇帝便将此湖命名为“碧湖”······
至此以后，碧湖之名，远播天下。尤其是每年的荷开时节，碧湖之上，多是泛舟采莲人。
远望到底不如亲临。此刻泛舟于平日只能远望的碧湖，感觉大不相同。碧湖比远望的还要辽阔许多，万顷碧波中，千万朵荷叶如惊涛拍岸、卷起千万里，而接天莲叶无穷碧中，数不尽的荷花出于其间，绽放不尽的风华仿佛如这漫漫夏日一般。
看着眼前这幅花叶同艳之景，蓦地想起了幼时读过的一首李义山的诗---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是啊，这世间的花和叶并不同等，花入金盆，叶却归于尘土。惟有绿色的荷叶衬着红色的荷花，不管是卷是舒都随性自然。只是来日秋风起，翠减红衰亦是愁杀人呵。想到来日它们终逃不过残荷片片的支离破碎之命，心中好不凄凉······
“此花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我不由自主地吟起了李义山的诗。
“我的傻妹妹，你又在感叹什么呢？”哥哥手撑一杆船篙，站在船头问我。
“我的‘笨哥哥’，你说为什么不能花开不败呢？”我回过神来打趣他。
“臭丫头，你如此机敏多才的哥哥居然被你说成‘笨哥哥’，好了，既然是‘笨哥哥’，那自然是不能回答你这个深奥的问题的。”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唉，我的好哥哥，你可最聪明了，我最最有才的哥哥，你现在能回答我这个深奥的问题吗？”说完向他做了一个鬼脸。
“唉，傻丫头，花开花落，本就是人世常态。花开不败，不过只是世人的奢望罢了。”哥哥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叹气声中，尽是伤感。
我自是明白哥哥说的没错，花开怎会不败？世事相生相克，有花开，则必有花落······
我和哥哥各自沉浸在花开花落的思绪中，一时两人皆无言，直到那一曲天籁之音的出现······
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
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西洲在何处？西桨桥头渡。
日暮伯劳飞，风吹乌臼树。
树下即门前，门中露翠钿。
开门郎不至，出门采红莲。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
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置莲怀袖中，莲心彻底红。
忆郎郎不至，仰首望飞鸿。
鸿飞满西洲，望郎上青楼。
楼高望不见，尽日栏杆头。
栏杆十二曲，垂手明如玉。
卷帘天自高，海水摇空绿。
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那是一种怎样的歌声呢？多年以后，我回想起来仍然觉得不可思议。那歌声极柔，轻柔地如同江南第一丝落下的细雨，烟雨蒙蒙中，自有双燕徘徊；那歌声极轻，飘飘若天上之云，只是一个不小心被那九天玄女自天上抖落，落入凡尘，风起之后便要归去，重归于那九霄；那歌声极妙，如同初夏晨起新开的一朵芙蓉上的露珠，晶莹剔透，点点闪烁于碧波之上······
那歌声极是空灵婉转，仿佛从那碧空传来，浩浩碧空中，这渺渺仙音偷偷下了凡，回环往复，荡漾于碧湖，碧湖本就很美，因这歌声更美了。那歌声是最原始的清雅之声，拥有撼动人心的力量，在不经意间就渗入心扉，让人欲罢不能······
我还在这歌声中陶醉，哥哥似已解意，眼中却流露出了几丝迷茫，“妹妹，你有没有觉得此刻的歌声很像一个人所唱？”
一语惊醒梦中人。哥哥此言，如同惊雷，轰轰然把我从歌声中惊醒。
是的，哥哥所说不假，这宛若天籁般的歌声，像极了我和哥哥幼时的一位故人。仔细听去，依稀和她倒真有些相似。
“是有些像，婉姐姐当年年纪虽还小，却已有了一副好歌喉，此刻的歌声远在其当年之上，清澈婉转远胜当年。不知歌者是否是她。”我慢慢睁开双眼道。
“我的直觉告诉我说，此刻萦绕于碧湖的歌声就是她所唱。明月，多年不见，你说云妹妹她可还好吗？”哥哥的声音竟带着一丝伤感，有些出乎我意料。而他此问，我亦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口中的“婉姐姐”与哥哥口中的“云妹妹”其实是同一人，婉姐姐是当今右相江霆之女，名唤江婉云。幼时我和哥哥与她一起长大，两家毗邻而居，所以一起玩大。我总在想，若没有八年前那一场浩劫，我和哥哥应该能与她一直无忧无虑地过着拈花轻笑的日子吧······
歌声渐渐停了，原来一曲已毕，只是这一曲西州让我觉得无比漫长，亦深觉不在人间，歌声虽已停，我却还沉浸其中，余音袅袅，如缥缈峰上常年缭绕的云烟一般，久久未散，久久在这广袤碧湖上悠悠回转······
“清风哥哥，明月妹妹，是你们吗？”一道温柔的女声仿佛穿过万千荷叶与荷花在我耳畔飞渡而来，仿佛亦穿过了那悠悠如风的经年，让我回到那如梦的往昔---记忆中的飞檐滴翠、蝶舞花间······
声已到，人却未见，我于竹筏小舟上细细张望，抬眼间见哥哥此刻的神情一如我，只是他比我更为焦急、更为迫切。
晨风拂来，一叶小舟亦朝我们翩翩飘来。小舟清简无华，舟上两个女子正值妙龄，一位上着一身绯色纱衣，下着一袭碧色曳地长裙，另一位则是一身简约的鹅黄素衣。绯衣碧裙，这样的穿着其实大多女子穿上会令人觉得突兀、艳俗，可是她全然不是。细看之下，绯衣碧裙的女子长得极是温柔婉约，在这满湖莲叶间、风荷亭亭中，她的风华亦未被遮掩，夏日光影极长，其时一轮旭日东升，点点波光闪烁于碧湖之上，她整个人如荷花一般高华，恰似这碧湖中一朵初开的新荷，迎风涉水，袅袅而开，那种白如玉璧的光华，凌然于万顷碧波之上，光滟无可抵挡······
那份风华，看过的人都难以忘怀。即便时隔多年后，我再次回忆起那一刻---舟行水上，荷叶罗裙、芙蓉清露，仍然觉得恍然如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荷叶罗裙一色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