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雨琉璃》紫零墨玺

8、火棘晶枝 即使是毒药

　　“哐……哐……哐……，”洪亮浑厚的钟声在山峰间回荡，震撼着山间万灵。
　　此时师傅的寝室里，我正拿着灵犀牛角梳梳理着师傅的三千发丝，发丝乌黑亮丽，绢丝般柔顺，然后用发带把头发固定住，束成单髻，套上紫金冕，用发簪固定。师傅一身正装坐在我的身前。
　　“师傅，你的头发真漂亮。”
　　“就你嘴甜，钟声敲响多少下了？”
　　“八十七下，离一百零八还差二十一下。师傅，今年的成冠礼可以让我去吗？子游师兄也在列中，我想看他的受冠仪式。我用隐身术跟在你身边，肯定没人发现的。”我摇了摇师傅的肩膀，撒娇道。
　　师傅转身望着我，挽起我的垂鬓，轻闻微微道：“该洗洗了，隐得了身影却藏不了身臭，你留下给我看殿。”
　　我抬起手臂，嗅衣袖，哪有臭味？师傅没理我，起身就出寝室，我正想追去，已见师傅仙术一展御剑飞走了。“看来师傅不肯带我去了”，我再嗅发末，“真的臭吗？”，转身往浴池走去。
　　梳洗完毕，发末未干，散发披肩，穿上舒适的素衣。信步走向殿中等师傅回来。
　　只见殿中，师傅已经坐在案前，拿起毛笔聚精会神地书写简册，逆锋起笔、墨彩艳发。我端坐在师傅身边，挽起手袖，左手拿起墨锭，平正地在玉砚上垂直打圈儿，用力轻而慢，浓淡适中。
　　“庆典这么快就结束了？”我问。
　　“没，露个脸就回来了”
　　师傅书写时不喜多语，我就默默地磨墨，只是有意识地往师傅身边挪去，想让师傅闻到我身上的香气，好让他知道我洗梳过了，不再臭臭的。心里又幻想再过千百年自己就足万岁,到时在主峰大殿上,师傅为我授冠插枝,送我信物,该是如何情景。
　　未时，青灵峰上传来三十六道鸣炮。庆典应该结束了我心里念叨。一会儿，子游师兄兴高采烈地走入殿里，向师傅行礼道：“子游见过师叔。”
　　子师兄身穿墨绿色的元服，衣裳镶边花，腰带佩玉，头上束发，冠上插有火棘晶枝，晶枝上硕果累累、鲜红夺目。灵虚上境内门弟子在成冠或笄礼前必须到仙踪迷林，采火棘晶枝作为发饰，寓意仙途红红火火、喜庆吉祥。火棘晶枝寄生在珊瑚蛇身上，生根于血肉内，以寄主的灵气为养分，珊瑚蛇年岁越大，修为越高，火棘晶果颜色更红艳，杀蛇取枝就更难。看着子璇师兄发上的晶果色泽鲜艳欲滴，他的修为又有精进。
　　师傅微微点头，笔锋未停。子游师兄又道：“我想找冥寂师弟有事相议，师弟可否到殿外一谈”
　　我欲起身，却听见师傅说：“继续磨墨，有话直说”。
　　我只好重新坐正，师兄犹豫了一下，望了我一眼，正看见我投给他那无奈的表情，然后道：“我已行冠礼，掌门师傅授我青龙宝剑作为信物，要我下山觅寻本命坐骑，数月未回，师弟的膳食我已嘱咐厨娘定时送来。”
　　以往师兄下山办事未能烹煮时，数日以仙果充饥，若数月他便嘱咐厨娘给我送食一餐。多年前，曾对师兄提过不需他再为我烹煮，他但却说烹食已成其乐趣。师傅已修得辟谷，所以只有我和师兄两人在膳堂用膳。
　　“不用劳烦厨娘了，我可以解决的”
　　“真的不用吗？”
　　“真的不用，师兄你就放心吧”。我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师兄说。
　　师兄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笑着对师兄说：“恭喜子游师兄行冠礼，真想看看当时的盛况。下山后行事要谨慎，早日回来，给我看看你觅得何种神兽。”
　　“嗯，你等我回来，不要只吃仙果充饥，要知温饱，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师兄，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唠叨的，快成我娘了”
　　“不唠叨了，我走啦”师兄说完，对师傅行礼离开。
　　我心想自己在师兄何时才能不把我当幼童对待，好像在他眼中我永远长不大似的，想着想着突然听到师傅说：“你常以仙果为饵食？”
　　“嗯，仙果也挺好吃的，以其果腹不错”，我随口回答。
　　师傅转头望着我，许久才撇过头，继续写简册。
　　酉时，各自回厢房休息。
　　数日,在厢房中修炼《天籁妙音》，在一难处反复研究了许久，竟然废寝忘食，如今觉得肚子饿了，正想到后山去採蜜枣吃。听见灶房有声响，以为不知何种野兽误闯殿里，就走过去看看。
　　只见灶房里浓烟弥漫，灶里冒着火光，灶头上有一大锅。灶前站着一人，神情凝重，满头大汗，如临大敌，靠近一看才看清楚是师傅。“师傅，你在炼丹吗？但炼丹房不是在后头吗？”我被浓烟仓到说。
　　“下厨做菜”师傅还是聚精会神的注视着锅里说。
　　我想起师傅这几天都是拿着《毒经》在看，心想师傅不会是在练毒吧。看毒在菜肴烹制过程中会有何变化吗？看着锅中不断冒出的黑烟，我心里冒汗，不要被师傅捉住，让我给他试毒才好，想转身溜出门外。
　　“快好了，给我坐着等”
　　我一听，心想真的要让我试毒，早知道就整天窝在厢房里不出来了，饿死总比被毒死的好啊。
　　片刻，师傅把菜盛了上来，还摆了一套碗筷。
　　“看你清瘦成这样，只吃仙果如何填饱肚子。为师今日首次次下厨煮食，我里面还加了凝气补血的丹药一起煮，给你补补身子。”师傅一副得意的样子，双眼期待的望着我。
　　我吞咽一下口水，勉强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疑似五花肉的物体，放进嘴里。脑内顿时觉得晴天辟雳，海浪翻滚。这哪是五花肉，我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五花肉，甜到想吐，甜中还带着说不出的怪味儿。平常只有吃辣舌头才会发麻，我生平第一次吃甜也会舌头发麻，我不敢再咀嚼“五花肉”，困难吞咽下去，胃里立刻传来恶心感觉。
　　“如何？”
　　我看见师傅脸上的汗水。我不忍心说出实情，说“好吃，师傅你真是个天才，第一次下厨也作出如此佳肴”。心里却念道，师傅你真真是个制毒的天才，这菜比毒仙的毒药还厉害，若不是我以视死如归的心情吃这道菜，早就晕倒在地了。如果师傅谱写《食经》，其危害可于《毒经》相比美。
　　师傅听我说好吃，脸上竟露出久违的笑容，他的笑容如沐春风，俊美的外貌更显好看。我看得出神。
　　师傅把菜肴夹到我碗中，“好吃就多吃点”。这句话硬生生把我从对师傅容貌的赞美中拉了回来。望着面前的菜肴，我硬着头皮，连吞带咽的把它们全送到我的胃中。“只好牺牲胃兄你了，明天我再找好吃的慰劳你”心理暗暗念到。
　　“吃慢点，好吃也不用吃这么快，狼吞虎咽的，吃饭要细嚼。我明天再想几个新菜煮给你吃。”
　　我心里连声叫苦，但看见师傅开心的样子，只要可以天天看到师傅的笑容要我吃毒药又如何。只要师傅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谢谢师傅”
　　“为师还有事情，你好好练功”师傅说完，起身离开了。
　　我忍着胃中的吐意，等师傅一走，立刻奔回厢房，凝气聚神让自己不要吐出来，随后翻查了药王的《济世医术》，看看里面有没有治疗胃痛的良方。
　　子时，感觉胃中的不适才有所缓解，心想明天定要练出丹药，好让自己吃了师傅的菜肴后也可以安然无恙，疲乏地躺在卧床上睡着了。
　　一连数月，从一荤变成两荤一素，发展到三菜一汤，现在就连甜汤都有。药王的医书已经被我翻烂，虽然胃疾没有好转，但医术却有精进不少。
　　今日，我琢磨着该去膳堂了，只见案上放在三碟小菜和一碗甜汤，却不见师傅。心想师傅可能有事要处理吧。
　　我坐下如常的用膳，夹起肉片正想往嘴里送，突然听见子游师兄的声音：“我回来了，你可有想我”。我反应过来时，已见师兄坐在我身旁：“这菜是你自己烹煮的？让我尝尝。”我来不及阻止，师兄已张口把我筷子上的肉片含在嘴里。我默默地看着他，他的面色由红润变成苍白，又转向紫黑，努力想硬咽下去，最终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拿起筷子把案上的菜都试吃了一遍，全都吐了出来。
　　“师弟煮的也太难吃了吧，如此之甜还带着怪味儿。”他用手指这甜汤说“只有这雪莲百合露勉强可入口，别吃这些，师兄立刻给你做饭去。”
　　我拉着他是衣角摇头说：“不用了，这菜我喜欢吃，我喜甜。”我一再坚持把菜肴都吃完。
　　“明日开始，你就不要再下厨了，我已经回来了，让我煮给你吃，而且这次下山我把尝过的菜谱也给你煮上，东海的麒麟锦鲤、雪域的冰晶穿山甲，都是九州名菜，肯定好吃的，只是数月不见，你又清瘦了，圆嘟嘟的脸蛋都不见”边说边用手捏我脸蛋。
　　我把师兄的手推开，“子游师兄胡说，你就不要捉弄我了。你下山数月可寻到本命坐骑？”
　　师兄面上露出喜色，兴奋的说：“恩，我捕了天龙马作本命坐骑。”
　　天龙马是龙族的分支，龙血浓厚，显龙族威严，脾气暴烈难以驾驭,，是众仙梦寐以求的坐骑。
　　“真的！恭喜师兄。”
　　“现在带你去骑天龙马，好不好？”
　　“好啊”我赶紧收拾了碗筷，随师兄来到烟雨台。
　　子游师兄结了手印，面前显出召唤法阵，翠绿的法阵不停地旋转上升，一匹神清骨峻的天龙马立于阵中，通体雪白、四肢强健、目光四肢强健炯有神透着威严，头上长着一对龙角，身上长满白色的龙鳞，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银波，美丽极了。
　　“白子难得，真羡慕师兄寻得良骏，我可以摸摸看吗？”
　　“可以，但要小心，它性子烈得很。”
　　我走前仰视着白龙马 “可以让我碰你吗？”，白龙马低下头，凝视着我，它的眼神像一潭深泉，透彻而又深不可测，像通懂我意。我轻轻地抚摸着龙鳞，清凉的触感，光滑的感觉。它摇摆着飘逸的尾巴，像是很舒服的样子，若我停下手来，它还用头推推我的身体示意继续，我心里偷笑这白龙马真把我当马仆了。
　　子璇：“它竟然如此喜欢你，平常连我都不可多碰，陌生人更别想靠近。如今它却让你给它顺鳞，可想它是真的喜欢你，和你亲近。”
　　我说：“是它生性温纯，可能是别人不懂它的心思，所以才不让靠近，你看它现在多乖，你要多和它沟通才能心意相通。”
　　“那今晚我们促膝谈心，把这次的见闻好好地与你聊聊，好不好？”师兄牵着我的手说。
　　我正想推脱，天龙马突然一声长啸，仰头望向高空，只想天龙马望去的方向，一仙女轻飘飘地向庆灵殿门飞去。
　　我心里纳闷：“玉莲仙子又来找师傅了。”我莫名的不喜欢玉莲仙子，幼时在烟雨台修炼，碰巧遇见了她。她弯腰下蹲伸手摸着我的头说：“听说你无父无母，收入澜澄上神门下，孤苦伶仃的真可伶。你想不想有个师娘，好让她照顾你，你也多份温暖……”当时她说的话我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身上的茉莉花混着胭脂水粉的味道，熏得我透不过气来。夜里我半夜惊醒，跑到师傅的怀里痛哭：“师傅娶了师娘就不要徒儿我了，呜呜………”师傅拍着我的背，哄了我一个晚上，再三明确他不会娶妻，我才呜咽着入睡。从那时起，我就再看见玉莲仙子出现在庆灵殿中，如今她又来找师傅不知何事。
　　“想不想骑天龙马遨游天际？”
　　“好啊”
　　我跃身上马，师兄坐在我后面，他紧紧的抓住缰绳，用力一拉，天龙马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如风，如电，腾空奔跑，，景色不停变换，云彩在快速后退，种种想法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心中十分轻快。
　　我闭上眼睛，凉风吹过发鬓，衣裳随风飞扬。“喜欢吗？先不要睁开眼睛，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你再睁眼。”师兄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紧闭双眼，只觉天龙马垂直向高空腾飞，我紧靠在师兄怀里，渐觉空气越来约稀薄，也越来越冷。突然温暖的感觉晒于脸上，“可以了”。
　　我睁开眼睛，感觉阔然开朗，浩瀚无际的云海被一巨大的红日染成金灿灿的一片，阳光中透露出橘黄的光晕，光芒四射，又瑰丽又神圣。云海茫茫一片，时而波涛汹涌，时而虚无缥缈，时而幻成巨兽，时而幻成仙影，让人目不暇接。
　　“这里真美”我赞叹道。
　　“嗯，真美，如果这一刻可以停止，那该多好！”师兄看着我说。
　　“等你满万岁成冠后，我带你下山畅游四海，踏尽九州，偿尽天下佳肴。我们结伴而行，赏花对觥，谈天说地可好你一直都被你师傅藏在山上，如笼中鸟，池中鱼，天地之大该自由飞翔，或遨游天际，或潜游深海，或遨游天际，方为畅快。”师兄又说。
　　“多谢师兄。到时我定和师傅说去，让我随你下山历练，看尽四海八方”我说。但同时心里又觉得如果身边没有自己牵挂的人陪同，尽管游尽八方也是索然无味。我不敢直言，生怕打破此时的美好。
　　我俩骑在天龙马上，闲聊许久。云吞落日，月伴银星，眼看时辰已晚，师兄驾马送我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