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诀》欧阳三疯

9、第九诀 林冠宇叹了

　　林冠宇叹了一声，说道：“万万没想到，我爹爹竟是害了相思病而死。”说罢，扭头正巧看到坐在身旁的吕思琪受伤的手臂。
　　吕思琪正巧也在瞧他，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汪李翔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说道：“我们上一辈人的事情还是不要牵扯到你们这一辈了。吕姑娘若是还觉得不妥，待我回博思山庄处理好一切事务，随时恭候姑娘的大驾，来博思山庄取我的性命。”说完，立即起身回了苏州。
　　三日之后，林冠宇与吕思琪相顾无言，携手返回了苏州。

　　此人姓名不详，天资聪颖，自幼得名师指点，文、武皆颇有造诣，少时因在梅花林闻花，刹那间，竟引得千树万树梅花开而名动天下，故此，江湖人称撩梅圣手。又因性子疏懒，不爱与人打交道而隐居山林，潜心钻研武学，不肯再出山半步。
　　林羣不仅容貌冠绝天下，而且才华横溢、心地善良。因在山间救得一受伤的白狐，待到伤愈又亲自送它回山，耽搁了时辰，径自迷失于山林之间，有樵者遇之，咸谓为仙人，径自叩首，退下山去。
　　白云深处有炊烟袅袅升起，林羣望着霞光万丈，踏上那寒山略有些倾斜的石径小路去寻那户人家。
　　见到她的第一眼，撩梅圣手落入当时在梅花林看到的空前盛况，那梅花弹水深千尺被搅动的波澜不惊。
　　林羣站在门侧，如风抚玉树神姿绰约，微微探出身子，如出墙红杏分外妖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道：“叨扰了。”
　　再看她的第二眼，她的周身仿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许是“旦为朝云，暮为行雨”的瑶姬也未可知。
　　林羣微微一笑，轻启朱唇道：“小女子林羣在山林间迷失了方向，不得已来叨扰公子，还望恕罪。”她衣襟当风，飘飘然如冯虚御风，这般丰姿，便已胜却人间无数。
　　这第三眼，他看了足足有一刻钟，却忽然道：“万人如海一身，不可藏。”
　　林羣见他神游太虚，这般沉迷，也不好意思再出声，只好在一旁看着他。
　　撩梅圣手总算是回过神来，这才看见身旁的林羣，冲口而出道：“珠玉在侧，自觉形秽。姑……姑娘……这是？”说完，耳根子都红了。
　　林羣听罢，双颊生晕，更是秀丽娇美，又讲原话复述一遍。
　　撩梅圣手见天色已晚，已不是下山的好时机，犹犹豫豫了好半天，才红着个脸说道：“林姑娘，恕在下直言。此时天色已晚，已错过下山的最佳时机。夜里走兽甚多，此时下山，着实不妥。姑娘若不嫌弃，不如留宿鄙屋。姑娘在屋内拴上门栓，在下在院子里将就一晚即可。”
　　林羣推托不过，只好却之不恭了。
　　用过晚膳之后，两人并坐在院子里对着天空，从天文星象聊到伏羲八卦，再从奇门遁甲聊到人生哲学。
　　撩梅圣手看着她对着夜空指点江山的模样，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
　　翌日，撩梅圣手将林羣送回家中。此后，两人情愫暗生，常在山林同游。
　　只可惜，好景不长。林家不慎得罪了当地权贵，为保家人平安，只好举家搬迁。而林羣还未来得及跟心上人道别，就被迫跟着家人匆匆离开。
　　留下一个已空的宅子，一座已无云烟的孤山，一个阴晴总缺的月亮。
　　一只素未蒙面的鸽子，一个不眼熟的小竹筒，一张陌生的纸卷，上面写着的确是熟悉的人。那个云鬓花颜的女子如今被许配给她的表哥李力文，今生今世只怕是有缘无份了。
　　一壶浊酒，一个痴人，一汪潭水，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此情此景，又怎能不触景生情？径自想起初次相遇时那绝美的月色，凭借着酒劲儿对月嚷道：“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提笔起笔来，却是有如神助，酒尽人醉卧寒潭，一袭情书空断肠：
　　羣妹卿卿如晤
　　今夕何夕兮
　　桃之夭夭
　　今日何日兮
　　青青子衿
　　暗慕无终问人意
　　长生有诀待卿思
　　东边日出西边雨
　　玲珑股子安红豆
　　山有木兮木有枝
　　鐘藝絕筆
　　待到撩梅圣手酒醒后，看着这卷白纸，自嘲道：“哀莫大于心死，绝笔，当真是绝笔啊……只盼我们来生能够长相厮守，生死相依，这‘长生诀’也……哈哈，我当真是痴人说梦，痴人说梦罢了……”
　　每每思念及与林羣过往的种种，撩梅圣手便会更加潜心钻研武学，闲来无事更是时常翻看这篇“长生诀”，不到一个月的功夫，竟创出了一套绝妙的内功心法。此后，又再三钻研，更是连一整套的外功也一并创了出来。
　　撩梅圣手创出长生诀后，仍是对林羣念念不忘，便下山游历，期盼能在临死之前再见她一面。却不想，误打误撞，打败了当时天下第一的高手，摘得了“天下第一”的桂冠。在江湖人的眼中，只是昙花一现，便再未出现。没有人知道他从何处来，也没有人知道他到何处去。
　　撩梅圣手时常会想起见到林羣的第一眼，那千树万树梅花尽开是如此地美不胜收，但却又及不上她的一缕青丝。他只怕自己闲下来，又会再去想她念她，便与自己打了个赌注，每想她一日便种下一棵梅树。直到他弥留之际，已是种了一片一千三百一十四棵梅树的梅林。
　　临终之前，他拜托挚友肖楠找苏州最好的绣娘以苏绣将长生诀绣在一件淡粉色的裤子上赠予林羣，好歹能让她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并求肖楠将自己葬在第九十九棵梅花树下，若有机会引她来相见，此生足以。
　　他知道她喜欢穿淡粉色的裙子，赠她裤子她定是不会穿的，一见淡粉色的裤子，必然能猜到此间的玄机。
　　肖楠葬了挚友，守了三天三夜，直奔苏州，找到苏绣名家蔺绣娘。蔺绣娘敬肖楠对故友的义重如山，赶了七天七夜绣成了那件淡粉色的裤子。肖楠前脚刚拿到那件淡粉色的裤子，后脚便听说名门正派正打算围攻林羣一个弱女子，当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待肖楠走了半个时辰之后，蔺绣娘这才发现他未来得及将原稿带走，她以为这不过是撩梅圣手写给林羣的一卷情书，便不以为意，随意搁置在这梨木桌上，到大厅去招待贵宾了。
　　时逢，林父携幼子林冠宇到蔺宅谈生意，林父与蔺绣娘坐在厅上谈话，林冠宇则借机溜进了后院玩耍。
　　吕母带着吕思琪到蔺宅取早已定制好的衣裳，随手又看了看新进的几匹上等料子，一时也不晓得要去注意小孩子，竟让年幼贪玩的吕思琪追着蝴蝶跑到了后院，正巧遇见了坐在梨木桌边看书的林冠宇。
　　林冠宇见这小姑娘生得这般娇俏，心中微动，当即从梨木桌上随手撕了三页纸，叠成精致的纸花送给了吕思琪。
　　吕思琪接过那三朵精致的纸花，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俏生生地说道：“谢谢你，这花叠得可真漂亮。我叫吕思琪，双口吕，相思的思，琪花瑶草的琪。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冠宇抱拳向她施了一礼，温文尔雅地说道：“吕姑娘，谬赞了。在下林冠宇，双木林，冠玉的冠，器宇轩昂的宇。”
　　吕思琪疑似听到吕母在唤她，便还了他一礼，冲他甜甜一笑，说道：“小哥哥，你的名字我记住啦！我娘亲在叫我，那我先走啦，有缘再见。”说罢，冲他挥了挥手，急忙原路返回去寻找她母亲。
　　过了半个时辰，林父来后院寻林冠宇，见他早已趴在这梨木桌上睡着了，又见他捏着一卷书，以为是林冠宇带来的书籍，便连人带书一并领回了府。
　　林父将林冠宇送回房间，随手把那卷书拿起来翻看，没想到，竟是现如今江湖上炙手可热、高深之极的武功秘籍——长生诀。说来也巧，林冠宇当时撕的正好是这书的前三页，书面仍是在的。林父狂喜之下，将汪李翔招来，一并去见了林老爷子。
　　吕父是蜀中唐门的三弟子，吕母是五毒教的三弟子，二人少时相遇相知，几经波折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只是蜀中唐门和五毒教向来不合，其二人的师父都反对二人成婚，二人迫不得已，只好私奔出逃。若是寻常弟子为之，久而久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坏就坏在这二人，偏偏一个是未来唐门门主，一个是下任五毒教教主，这如何使得？只把唐门门主和五毒教教主气得满江湖搜寻这二人，非得讨回面子不可！
　　吕思琪将那三朵纸花带回家中，时常拿在手里把玩，正好被吕父发现其中玄机，问明来源之后，嘱咐她不可对外人展示这三朵纸花，也不可说其来历。吕父心想或许可以用长生诀来换得一家三口的自由，于是与吕母商议后达成一致，将女儿托付给可靠之人，前往苏州博思山庄。
　　吕氏夫妇快马加鞭了数日，终于赶到苏州，探查好了博思山庄的布局，便决定在当夜下手。适逢，林母这天夜里正值临盆之际，全真龙门派杨韵愉探得消息，正好也是今夜偷入府中盗取，三人一拍即合，盗后平分即可。博思山庄这边主母正临盆，那边闯进了盗贼，更是乱得一发不可收拾。林老爷子在厅上主持大局，汪李翔领着人去擒盗贼，林父守着妻子，谁曾想，还是惊扰了正值分娩的林母，母子二人均殒命于此。三名盗贼逃脱，长生诀遗失，林老爷子怒火攻心给气病了，林父悲痛欲绝而晕了过去，汪李翔悲痛之中一人撑起博思山庄。
　　吕氏夫妇凭借长生诀残卷重获自由;而杨韵愉为全真龙门派获得长生诀残卷，在门派之中似有力压掌门师兄之势。
　　夜更见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