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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血莲(一) 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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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莲(一)
日入初秋,天火渐歇。
清晨,厉时芳刚刚将桌椅摆好,尚还未有摊好笔墨,尤达康便带着几个年轻捕快疾奔而来。
“早安,尤叔。早安,各位叔叔。”厉时芳拱手作礼,看他们行色匆匆,衣衫带露,便问道:“这是出了何事?可有珠儿能帮上的?”
“我们正是特地来找你的。”尤达康神情严肃,眉头拧巴,靠近他小声道,“出了命案,有一位目击者看见了凶手。”
闻言,厉时芳也是面色一肃:“尤叔稍等,珠儿安置下鸢鸢鲤儿,马上就去衙门。”
“好,快去,我们在衙门等你,之后还要回去现场。”尤达康说完,便带着人快步离开。
来不及收拾桌椅,厉时芳回到家里将两个小家伙拜托邻居奶奶代为照看,带上纸笔就直奔县衙。
“你可来了!”捕快阿四正在县衙门口张望,看见厉时芳的身影出现在街角,立刻大步上前,捞了他半个身子悬空,跑进县衙内堂,“可把你等来了,封大人他们正等着呢!”
“诶诶,阿四叔你放我……”下来。被勒着胸口带进县衙内堂,一句话未说完,已经双脚落地,眼前站着封县令、邱主簿和尤达康三人。
面面相觑一秒,厉时芳猛然回神,正了正衣襟,拱手作揖道:“学生厉时芳,拜见县令大人、邱主簿、尤捕头。”
“不必多礼,本官可是常听尤捕头和邱主簿提起你的,你那几幅画也真真让我大开了眼见。”封济忙让厉时芳上前,满脸慈和亲切,“咱们县里有你这样的大才可是荣誉得很,本官还等着你他日金榜挂帅,我们这乡亲也脸上增光。”
厉时芳赶紧再次谦恭行礼,垂眸道:“大人谬赞了,学生愧不敢当啊。”
“哈哈,好,好,是个好孩子。”封济抚着胡须,看着厉时芳的眼中的亲切更近三分,“这次的案件性质恶劣,且极有可能还有更多的受害者,我们掌握的线索非常有限,是否能够破案,还得靠你了。”
封济说着,面上的神色渐转,气氛严肃凝重。
“大人信任重托,学生定当竭尽全力。”厉时芳认真道。
“好!阿四啊,带那人证进来。”
“是!”阿四转身出去,不久身后便跟着绿衣女子进来。
那女子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颇俏丽,却神态惨淡,双眼泛红,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魂不守舍地跟着阿四的脚步,在门槛那儿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奴,奴婢兰花,拜,拜见县,县令大人,各位大人。”兰花匍匐在地上,缩着身子,不敢抬头。
“起来吧。”封济说道,声音威严沉重,“现在把你昨晚看到的,都好好说清楚,半点都不许落下。”
“是,是大人。”兰花好像被封济的语气吓到,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垂着脑袋站在空地中央,嘴张了又合上,半天都吐不出半句话。
“禀大人,学生斗胆,可否请这位兰花姑娘坐在学生旁边,也好随时让她看一看这画像?”厉时芳拱手,循循说道。
封济点点头,抿唇答道:“你想得周到,如此正好。”
“谢大人。”厉时芳拱手,视线转向僵立着的兰花,缓和了眉目间的冷肃,微微笑道:“兰花姑娘,请这边坐。”
“啊,啊好,谢大人!”兰花像是惊了一跳,挪到厉时芳身侧的椅子上坐好,屁股却只沾了个边儿,肩背也僵直得厉害。
厉时芳刚刚在阿四带人过来的中间便从封济县令口中得知了案情。
昨日夜里,微雨县首富齐家的三小姐被人于城郊的普兰观里奸杀,脖颈的伤痕几近斩断头身的连接,血流满地,形状凄惨至极,随行的丫鬟与嬷嬷也未曾幸免于难,皆被一刀割喉。而犯人显然是作案的老手,留下的线索几近于无,只在受害女子左胸处刻下了一个显眼的莲花形状的血痕。
可正是这处血痕,几乎便能够确定,犯人很可能是近两年流窜在仙年城治下多个县区内行凶作案,穷凶极恶地残忍奸杀无辜女子的凶徒“血莲□□”。
这“血莲□□”自两年前在邻县作案起,已经连续犯案二十几起,被害人数量多达五十八人,常常这边刚报案开始搜查,那边又有了受害者,捕快们疲于奔命,那□□却转身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朵朵血色莲花刻印在凄惨的尸体上,放肆嘲笑衙门的无能。
他的通缉令常年张贴在仙年城治下各个县城的官榜与城门上,赏金更是高达20两纹银,可“血莲□□”行踪诡秘,行事狠辣,所有见过他的人都成了刀下亡魂,连一条准确的信息也无,除了想浑水摸鱼或者别有用心的提供了几条假消息外,一无所获。
众县令头疼,仙年城的知府大人更是头疼。
但这□□滑不留手,神出鬼没,是如何都没有办法的。
这次情况却有了转机。
兰花,微雨县刘举人家家婢,案发时正随女主人在普兰观小住,居住的院子与齐家三小姐所在的院子只有一墙之隔。
“昨,昨天夜里,奴婢,奴婢睡前贪吃了一口凉,凉瓜,就,就……”兰花下巴紧缩在胸口,手指绞着帕子,磕磕巴巴地又吐不出字来。
“可是腹泻?”厉时芳直接道,“之后姑娘去茅房,看见了什么?”
“唔,嗯,是,是的。”兰花声音更为低弱,“奴婢,奴婢刚出恭完要出来,就,就见着有人从墙头,从墙头那边翻了出去。”
“那可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封济眉头深刻,发问道。
“这,这……”兰花抬头,眼眶通红,盈着惊恐的泪花,“大人,奴婢没敢,没敢多看,只,只看了眼他的侧脸。”
“无妨,姑娘就请给我细说一说所见到的吧。”厉时芳向封济等人微颌首,安抚地微笑着。
“嗯。”兰花轻声应了,脸色却因为陷入记忆中更加苍白,她不断扣捏着手中的帕子。
“那个人,他,他好像挺瘦的……”兰花回忆道,“奴婢看见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墙头上,虽然是蜷着身子,但感觉很是单薄的样子。”
“嗯,兰花姑娘,你看,他大概是这样子蹲着的吗?还是这个样子?”厉时芳用自制的炭笔快速在纸上画了几个蹲姿不同的火柴人,让兰花选择。封济县令几个早就对厉时芳特殊的绘画技巧好奇不已,此时也凑在他身边,看着那几个简单的棍子人儿不住抚须。
“这……”兰花有些迷茫地看着纸张,眼神飘动几下,感觉眼前所见太过新奇,不知该怎么选择。厉时芳显然也看出来她的犹疑,便指着其中一个细细解说了哪儿是头、哪儿是脚、哪里是胳膊和腿,又说了一些浅显的角度知识,听得兰花和周围的封济等人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所以,兰花姑娘,你看着那歹人大致是哪个小人的姿势?”
“嗯,那该是这个。”兰花手指点在一个半跪半蹲的火柴人身上,正是一副蓄力行动的模样。
厉时芳点点头,在那个火柴人身上画了个圈儿,又抽出另一张干净的宣纸。
“兰花姑娘,请你形容一下所见歹人的面部,是否有什么特点?”
“这个,特点……”兰花眉目间皱褶愈深,沉思片刻颤颤兢兢道,“这,好像,好像他也没什么特点大人,奴婢也只是看了一眼。”
“嗯,那从侧面看过去,那人的面部轮廓如何?鼻梁高吗?”厉时芳耐心地细致问道。
“嗯……鼻梁,好像不是很高,但奴婢看他鼻头倒像是挺大的,突突的一块儿。”
“是这样吗?”厉时芳依照侧脸角度的透视,在空白的头颅轮廓中描绘出一个鼻头圆大而鼻梁较塌的鼻子。
“嗯嗯,就是这样,真像!”兰花肯定道。
“昨夜月色如何?兰花姑娘可清楚看见了歹人的眉眼?”
“看见了看见了,光正照着他呢。”兰花神情渐渐激动,“他没有眉毛,眼睛却大。”
“没有眉毛?会不会是太浅太少了?”
“这……但奴婢一看上去,确实没见着他的眉毛,还吓了一跳。”
“嗯,好的,兰花姑娘,你说那人眼睛大?”
“是,又大又圆的,月亮照的可清楚了。”
厉时芳炭笔清扫,给人像上添了两只圆眼,又在眉弓处骚了点淡灰。
“这样可像?”
兰花认真看着画像,喃喃道:“大人,你画的可真像。”
“如此便好。”厉时芳点点头,又细致问了兰花对歹人的脸型轮廓、头发衣物等印象,边画边改,随着问题的结束,一个丰满的人物侧脸画像也渐渐成型,最后根据火柴人的姿态补全整个形象,看得兰花与周围围观的几位大人瞠目结舌。
“就是他。”兰花眼神愣怔,看着画像声音飘忽,溢满恐惧,垂下头扭紧手帕。
封济也抚了抚须髯,面色微喜。
拍拍厉时芳的肩膀,尤达康兴奋道:“好二郎!”
厉时芳只觉得身子一沉,手里的炭笔差点吓得扔掉,无奈地看向尤达康道:“尤叔莫激动,待珠儿再画个正面图,才好认得更清楚。”
“还能画正面!?”尤达康睁大眼睛。
“大致是能画出来的。”厉时芳微笑道。
“好好好!”封济突然连赞道,看着厉时芳像看着一堆黄金,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