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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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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像
一日后,微雨县县衙内院,县令书房。
“像,太像了!”县令封济捋着胡子,看着眼前的四张通缉画像,感慨道,“这便如真的一般,一眼就能从人群里找出来。”
“是啊大人,这可太不可思议了。”一旁的主簿邱敛等人也同样惊叹,直呼神技。
封济抬起头,看着尤达康问道:“这几张画像出自哪位大家之手?”
尤达康摆摆头,拱手答道:“回大人,这几张画像均是由被劫的受害者所画。”
“什么?”封济瞪大眼,“那不就是你义兄的儿子吗?”
“正是我那侄儿。”尤达康笑道。
“那可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天才啊!”封济手指轻轻拂过画中的线条,眼中尽是惊艳,“这种别具一格的画法,闻所未闻,可堪开宗立派。”
邱敛先是一脸的震惊,后又一副认同的样子,频频点头道:“原来如此,若是那孩子,也就说的通了。”
“怎么,邱主簿也认得他?”
“认得,他自小便与小儿亲近,如今进了官学,成了同窗。”邱敛心中感慨,脸上也是如此,“这孩子天资聪颖,从小便爱读书,我听说今年刚进学里,博士就要他去参加童试呢。”
“看来真不是个一般童子。”封济舒展眉头,展着画像,冲尤达康笑道,“尤捕头辛苦,咱们定要为他伸张正义,捉拿匪徒,不要辜负了这番心意。”
“承蒙大人厚爱小侄,定不负所托。”
微雨县城官榜上,张贴了四副通缉头像。微黄白宣做底,黑灰的炭色铺就出一个个栩栩如生的立体人像,如同真人一般,和其说话也像能够得到回答。
“当当”几声锣响,吸引了街上行走的人们纷纷聚集到官榜前,看着画像不由得发出惊呼,真像啊!
“安静,安静!”尤达康示意敲锣的皂隶停下敲锣的手,双手下压,大声说道,“大家看这里,这四个就是昨日入室盗窃并打伤屋主的嫌犯,若是有指认出来的,提供了线索,赏百文!”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发出喊道:“大人,捕头大人,小人认得!”
随即从人群中挤出一个衣衫破烂的男子,他指着官榜,颜色激动,大声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
“认得?”尤达康面色严肃,“快说,据实以告,我必赏你。”
那男子狠狠点头,褶皱的脸上眼睛涨的通红,道:“捕头大人,就是他们,前些日子去到我家里,诬陷我婆娘偷拿他们银钱,不仅将我打伤,还将我婆娘和闺女带走,说是要买到窑子里去!”
“哦?还有这事!那你晓得他们的姓名吗?他们在哪儿?”尤达康追问。
“这,这我……”那男子磕巴道,“我只知他们常在县城南边活动,我婆娘就是去城南送豆腐的时候被他们盯上的。”
“好。”尤达康记下这一点,让皂隶带这人去衙门里安顿下,转身又向人群道,“大家看好了,有线索便去衙门上报。”
说完,尤达康留皂隶在官榜前留守,自己回衙门整合了队伍,向城南分散摸去。由于画像逼真切且捕快们行动迅速,很快就将睡在风尘窝的张三等三人抓获,只剩一个赵六潜逃在外。
在尤达康家里养了整整两个月的伤,厉时芳终于得了允许可以杵着拐杖下床稍微走动一二,这可把他高兴坏了。
“诶呀,珠儿,你怎的又下床来了。”温氏刚晾好衣服,转身就看见厉时芳杵着根木拐在院子中央发呆,“走走走,嫂嫂扶你回屋去。”
“让我外面呆会儿子吧嫂嫂,这屋里太闷。”厉时芳见状忙后退两步,避开温氏的手,恳求道。
温氏捞了个空,正愣着,坐在屋檐藤椅上的尤起帆便扑哧一笑,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娘子,你也别让珠儿回去了,他一小孩子家家,出来晒晒太阳也好。”尤起帆笑容温和,他想温氏招招手,“来,娘子辛苦,到为夫这里歇会儿。”
“你这不正经的……”温氏嘴里数落,还是放过了厉时芳,依言在尤起帆身边坐下,“珠儿千万别勉强了自己,累了就歇歇,这天日渐热了,仔细别过了热气。”
“谢谢嫂嫂,珠儿知道。”厉时芳微笑,这一段养伤的日子,多亏了温氏悉心照料,他从心底将她当作自己亲嫂嫂。
“唉,真好啊。”温氏歪在藤椅上喃喃道。
尤起帆挪动身子,将头靠了过去,问道:“哪里好啊?”
“珠儿啊,真是个好孩子。”温氏眼中映着厉时芳的身影,小小的人儿在院中灿烂的阳光下干净又斯文,漂亮又温暖,“这么可爱的孩子,真想养一辈子。”
尤起帆沉默片刻,侧目看着发妻头顶的发旋儿,轻声道:“娘子,再有一年,若我们依旧无子,就去领一个来可好?”
“当真?”
“千真万确,到时又要辛苦娘子了。”
“不辛苦。”温氏微阖双眸,勾唇浅笑。
在院中站了不到一刻钟就被迫吃了满嘴的狗粮,厉时芳无奈地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望着湛蓝的天空冥神苦思。
虽然伤他的匪徒抓住了三个,可被抢的东西银钱早就被挥霍精光。若不是有尤家替厉时芳负担了看病抓药的费用,他怕是得去卖了家里的田产才能够痊愈。
现在伤势渐好,厉时芳迫不及待地想回到家里,看看离开两个月的屋子现在是个什么样,也想接了两个小家伙回身边,再算算家里剩下的积蓄,为以后打算打算,想办法赚了钱还给尤叔并攒够明年的学费。
白日里打定主意,等傍晚尤达康与尤起航回家,吃完饭厉时芳便提起了话题。
还未听他说完,温氏便忍不住开口:“珠儿可是觉得哪里不好?怎么想要回去呢,你伤还没好呢。”
尤起航也点头附和:“是啊,你伤还未愈,回去一个人我们怎么能放心。”
“尤叔和哥哥嫂嫂待我极好,珠儿恨不得长在您这里,但我家现如今只剩我一个顶梁立柱的男儿,只有我真立起来,才能为鸢鸢和鲤儿遮风挡雨,不负我祖宗门楣。”厉时芳的语速不缓不慢,细细诉说自己的所思所想,“您们的帮扶看顾对珠儿来说至关重要,而珠儿也不希望辜负这份心意,想如您们和我兄嫂一样长成堂堂正正、果敢独立的人,将鸢鸢和鲤儿教养长大,让他们同我一般。”
“可你的伤未好,家里的活儿也做不了,还是安心呆在这里等伤好了吧。”尤起帆抿唇道,“要是这个时候没精心调养,以后落下毛病可怎办?”
“大哥放心,我好得快,如今已经没事了,什么都干得。”厉时芳说着便从椅子上站起身,也未用拐,在堂屋里急步快走,把一旁的几人吓了一跳,赶紧让他坐下莫动。
厉时芳乖乖在椅子上坐好,抬头环视尤家几人,笑眯眯道:“都是嫂嫂做得骨头汤太好,珠儿吃着吃着就好了。”
“呵,哪里是我做得好,是大夫的药好。”温氏掩唇,轻笑道。
“大夫药是好,可嫂嫂的汤却让这分好从一分变成了十分,最后还是珠儿得了便宜。”厉时芳歪歪脑袋,暖暖的笑意盈满眼瞳,他看向尤达康,郑重道:“尤叔,你看,珠儿已经好了,便让我回去吧,珠儿回去后一定好好修养,珠儿想鸢鸢与鲤儿了。”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微如同呓语,却像一根纯白的鹅毛抚过心脏,他微垂的睫毛轻颤,难得的孩子气让人难以拒绝他的所有请求。
尤达康抵挡不住可爱正太的杀伤力,弃械投降:“你这孩子……好吧好吧,等明天大夫过来检查,若是他同意,就让你回去。”
“嗯,谢谢尤叔,谢谢哥哥嫂嫂。”厉时芳见效果达成,稚嫩的脸上顿时绽放出心满意足的笑来,中气十足地道谢。
第二天,大夫看过厉时芳的伤势,连连抚须,惊叹道:“这孩子的伤竟然差不多全好了!不仅身上的内伤,连他胳膊和腿的骨折都好了!”
他转头看向围在周围的尤家人,好奇地问道:“不知尤捕头用了何种方法,让这孩子好的这么快,这两个月当四五个月用,也教一教老朽。”
尤达康和儿子媳妇面面相觑,难道真是他大骨头汤的缘故?
看那白胡子大夫还在等着,尤达康摸摸后脑勺,迟疑将这听起来便不靠谱的方法说出来。
“竟是这样?”大夫捋着胡子,又问了那大骨汤的做法只是寻常,皱眉思索,半晌才叹道,“自身治愈能力这般强,看来这孩子天生就得老天眷顾啊。”
厉时芳听了,顿时黑线,忙打断大夫越加封建迷信的言辞,直奔主题:“请问大夫,我可真的好了?”
“好了好了,全好了。”
“那能干活了?”
“你就是去院里翻几个跟头都行。”大夫吹吹胡子,看着厉时芳笑得略戏谑。
“都是您的医术高明。”厉时芳拱手致谢。
目的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