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清曲

3、赵破

　　如尉缭说言，下山需三日。
　　到了山下小镇，已经是第二日日近傍晚之时了。
　　尉缭去寻找打尖的客店，林楚则有气无力的在一个屋檐下蹲着，看着魏国百姓在她面前来来往往。
　　“尉缭一生，绝不事秦”这句话太坚决了。历史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今日如此坚决之人，终究在未来成为大秦国尉，这中间又发生过什么呢？
　　这就是所谓真相吧！是她长久寻找的，所以她只需睁大眼睛看着就够了！
　　突然几个黑影罩上林楚的头顶，她抬头望去原来是几个魏国的乞丐。
　　“你是何人，占着我等位置！！”为首那人厉声说道。
　　林楚不想惹麻烦，连忙起身准备离开。
　　“想走！！”那些人却一把拉住她的肩膀。
　　“干什么？”瞧见那些人污秽的双手抓上自己的衣服，林楚只感到一阵恶心，可是这些人力气太大了，她挣扎了半天也摆脱不了。
　　“光天化日的，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想做什么？”几个乞丐冷笑一声：“你占着我们的位子，你说我们想干什么？”
　　“敲诈！！”林楚直觉的想到，哼！原来借故找碴这一套是源远流长的！
　　“拿钱来吧！”几个家伙倒直白，伸手就往林楚的怀里摸。
　　这么直接！林楚连忙挣扎逃命。她一把甩看那几个家伙的毒爪，冲出去一把揪住一个过路人——“相公救命！！”
　　“相公！！”她这一声惊叫立马吸引了所有路过者的注目！连那几个打劫者都呆在一旁，瞠目结舌的望着她！
　　“怎么？”她从那个临时相公背后探出头来：“没见过我相公吗？”
　　不对！为什么这些人的目光一个个都如此怪异……
　　糟糕，她穿的是尉缭的男装！！
　　林楚在心里叫了一声不妙，可是穿男装有怎样！她可是万中无一的林楚！！头一扬，眼一瞪，神情一飞，说道：“怎么！没见过女扮男装！！”
　　几个打劫的乞丐互望了一眼，连忙转身跑掉。林楚在心里得意的笑了几声，扬扬手对那位被她拉来充当临时相公的男子说了声谢谢。正准备离开，却被人一把拉住。
　　“怎么，娘子就想走吗？”那人扬着一张笑脸，笑微微的望着林楚。
　　“我很谢谢你！”林楚连忙陪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见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负吧！”一边说，林楚一边望他背上背的剑望去。要不是这把剑，她也不会拉他做挡箭牌。
　　“可是我就是喜欢弱女子呢？”那人只是轻轻一拉就把林楚拉入怀中。
　　说实话这个人生得还不错，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欣赏男生的长相，林楚自然是要看个够本的。他应该是二十出头的青年剑客吧！据说古人都是比较显老的，所以他的年龄应该还要小一些。有趣的是，他脸颊和额头上还零星的分布了几个小豆豆，不过青涩味没增几分，反而多了点沧桑韵味。
　　“看够了吧！！”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做我娘子吧！！”
　　“不好！！”虽然心里有些慌张，可是从容的笑容仍是挂在林楚的脸上。ＭＹ　ＧＯＤ谁说古人婉约含蓄，才见面几秒钟就求婚，比西方人还要雷霆霹雳！！
　　“我救了你！！！”那人轻轻的笑着，提示她这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要她以身相许吗？她林楚虽然谈不上忘恩负义，但比起自身利益来，那点所谓恩义算什么东西。
　　“你不怕别人说你好男色吗？”她也狡猾的会了一句。
　　那人哈哈笑了起来，放开林楚，朗声说道：“我叫赵破——你以后是我的了！”一个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印上林楚的唇。霸道的力道令她浑身一颤——初吻！她准备用在刀口上的初吻，居然就这么给了一个长青春痘的家伙！！
　　赵破轻轻的放开林楚，微眯着双眼欣赏她满面潮红的窘态。
　　“你是何名？”
　　“我……”林楚晃过神来，一偏头道：“我姓林名楚！！”
　　“跟我走吧！！”赵破一把拉住林楚的手，不由分说的拉着她飞快的跑开了。
　　“喂！！”林楚用力的想要挣开赵破的控制，可是她哪里比得过习武出生的赵破。任她如何挣扎，林楚始终是被赵破拉着在街道上飞奔！！
　　没法子，林楚只好努力的在人群中寻找救星。尉缭的脸在她的视线里一晃而过，林楚忙拉开嗓子喊到：“尉缭！尉缭救命！！”
　　赵破陡然停住，林楚刹不住，砰的一声撞上赵破硬朗的背脊。
　　“你识得尉缭！！”
　　什么尉缭不尉缭，林楚比较在乎自己本来就不高的鼻子有没有被撞得更扁。
　　“你识得尉缭！！”赵破一把抓住林楚的双肩，用力的一摇：“你说！！”这样的力道，这样的情绪更刚刚那一吻完全不同！林楚被他抓得骨头跟碎了似的，什么人呀！变脸比翻书还快！她没一时昏头嫁给他做老婆真是明智，否则到婚后才享受这暴力行为——那就是乖乖赔大罗！！
　　“果然是你！！”一道柔柔淡淡的声音，春风般吹进这暴力的气氛中来。
　　“你是！”赵破警惕的抬起头，注视着眼前一身书生打扮的少年。
　　“尉缭？”他微眯着双眼，吐出这两个字。
　　“正是在下！”尉缭抱手一恭，彬彬有礼的向赵破施了见面礼。
　　“你就是尉缭！！”赵破吃惊的看着眼前白净儒雅的少年，他就是尉缭？他们要找的那个尉缭？
　　“正是”尉缭微微颔首，看着坐在地上的林楚轻轻的道：“受伤呢？”
　　“没有！”林楚连忙摆了摆手。
　　尉缭向她伸出一只手，林楚刚想扶着他站起来，可是另外一只手却抢先将她往怀里一捞，霸道的宣布所有权。
　　“久仰尉缭子大名！！”赵破有些得意的向尉缭挑了眉毛：“在下赵破，本想入山拜访先生的，那知竟在山下相逢。”
　　“你从赵国来？”尉缭并不显得吃惊，仿佛他早已预见尉缭回来：“所为何事？”
　　“想请先生出山！！”赵破道：“实不相瞒，我乃合纵会之人，愿请先生共商大事！”
　　“合纵会！！”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话，真正让林楚兴奋的就只有这三个字！！合纵连横是战国末年重要的军事外交策略。苏秦提倡六国合纵抗秦，而张仪在秦使用远交近攻战略，破六国合纵之术，他们都是历史上有名的纵横家。这个赵破说是来自什么合纵会，在历史上虽然没有它的相关记载，可是想也是合纵抗秦一类的，可能就是古时候的□□。
　　赵破说是要请尉缭吃饭详谈，二人来到尉缭定下的客店。一路上赵破都紧拉着林楚的手不放。尉缭那个家伙居然当林楚不存在一样，只顾着听赵破口若悬河似的滔滔不绝。
　　赵破终于稍稍停顿下来，喝了壶酒润了润吼道：“因此，我们希望先生加入合纵会，匡扶六国，共抗暴秦！！”
　　尉缭扬着他那张永远淡淡微笑的脸，淡淡的品了口酒，终于开口说道：“天下之势，分久必合！！”
　　“先生认为天下之势必然为一国统一！”
　　“古时之国，数以百计！如今之国，除中山，东周西周二君之外，独立成国者唯七国而已！百年消亡并吞之国，恐是难以计数！吾以为，天下之大，总有一国能一统诸侯成万世之业！！”
　　尉缭一番文绉绉的说话说得赵破白眼只翻，林楚却暗地里替尉缭鼓掌。好一个尉缭，身在战国却有这样的远见，佩服佩服。
　　“那先生以为，七国之中，谁能一统天下？”
　　“秦！！”
　　“那先生是要事秦立业啦！！”赵破一掌按住他的长剑，瞪着尉缭。林楚知道，一旦尉缭说出什么不符他意之话，那势必是要成为他剑下亡魂的！！
　　“尉缭一生，决不事秦！”不出林楚所料，又是这一句话。
　　“哦！”赵破挑眉一笑，手离开长剑端起酒杯道：“先生气魄，赵破敬你！”一仰头便一饮而尽。尉缭却还是不既不缓的端起酒杯慢悠悠的饮了一口。
　　“先生可愿促成六国合纵大业？”放下酒杯，赵破兴致大好的说道。
　　“合纵非利民之计！”尉缭道。
　　“那先生何为利民之计？”
　　“天下一统！！”
　　“说到底先生还是事秦之人！！”赵破霍然起身，长剑抽出直指尉缭。
　　“诸侯攻伐，百姓流离失所，田野荒芜，万事废弛，如此下来国将不国！！尉缭只愿穷一己之力，平天下，安民心！！”
　　“那先生如何不事秦？”林楚忍不住插口问道，反正这个问题她不问赵破也会想问的。
　　“秦，非明主！”尉缭闭上眼，淡淡的道。
　　“秦乃蛮荒虎狼之国，不事也罢！”赵破瞥了林楚一眼，道：“娘子以为呢？”
　　“我想请问，何为明君！”林楚白了赵破一眼道，这个家伙……算了，他想叫就让他叫吧！
　　只是林楚的问题一出，赵破尉缭尽皆默然。
　　何为明君！林楚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是个古今未解的难题呀！她向四周望了望，笑道：“天下事多，我们来不及操心呀！”她斟了杯酒，说道：“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虽醉犹醒梦逍遥。”
　　“好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虽醉犹醒梦逍遥’娘子好气魄，为夫敬你！！”赵破举杯而尽。
　　这时，一声笑语盈盈飘来。
　　“赵破少爷是何时娶妻了，也不同芙蓉说一声，芙蓉也好为少爷歌上一曲，祝你们夫妻和谐呀！”说话的女子，着一身芙蓉色的长衣，云鬓高挽发如堆鸦，斜斜的插了根玉簪。笑语嫣然，说不尽的风韵清艳。
　　她在赵破身边坐下，对林楚上下打量了一番。“赵破少爷还真是小气，娶了个如此精致的夫人，居然要她穿男装！是怕别人眼红么，给你抢了吗？”
　　“姑娘误会了！”林楚头疼的说道：“我叫林楚，不是谁的夫人。和赵破少爷也不过是刚刚认识罢了！至于他叫我夫人，也只是玩笑而已！”
　　“玩笑！”那女子故意睁大了眼睛望着赵破：“赵破少爷也会开玩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