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无痕(最终章) 从此,没有 ...

  •   再醒来,入眼全是白色,刺目的白色。
      肖潜见他醒来,忙站起身来:“你醒了?觉得怎么样?”
      “肖潜?我们还要审阅成品呢,怎么还在这里呆着?”三秋皱着眉,责难地看着一脸担忧的肖潜。
      肖潜愣住了,成品……难道?他试探地问:“你怎么来医院的?”
      “……”三秋想了片刻,茫然道,“想不起来了……”
      “医生!!医生!!!”肖潜发狂般大喊着,跳起来找医生。

      “病人受的刺激过大,出现选择性失忆,不过情况应该是短暂的。这是人潜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不会有什么大碍……不过,最好还是不要让病人想起忘掉的东西……”
      “如果……如果想起来会怎样?”
      “很可能……崩溃。”

      三秋被关在医院里两天了,他觉得自己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况且,成品还没审阅完呢,要是错过了积香的怎么办?!都是那个肖潜,非说自己劳累过度需要静养一段日子……真是要急死他了!不行,不能再呆下去,就算逃也要逃出医院!
      决定好了,三秋一刻都不肯多呆,趁着护士还没来查房,他悄悄潜出了自己的房间,正走到电梯,忽然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
      “你想要他死吗?!!你想要他去给她陪葬是不是??!!他经不起那个打击了!!!”肖潜愤怒的声音里还有无尽的悲伤。
      “可是他得去!!!”低哑的嘶吼着,尽管变了那么多的声音,三秋还是听出,那是许澈。
      曾经那么风流倜傥笑看风云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憔悴?
      “我管你什么葬礼!!!!他不会去!!!他不需要知道!!!”
      葬礼?……葬礼……三秋苍白了脸,直觉不应该再听下去了,心跳如雷。快走,快走,还要去看成品……
      “你说什么?!!!!那不是别的谁!!!那是积香的!!!你连最后一面也不让他见吗?!!!积香最后都想看一眼他,你凭什么阻止……”说着,那个男人已经泣不成声,悲伤而绝望地哀泣着,听者都要落泪。
      ……
      三秋僵立在那里。
      在说笑的……骗人……不可能,怎么可能……
      ……
      两人再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脑子空空的,完全无法思考,空荡荡地回荡着一句话,可是他始终想不起,抓不住……是谁?说了什么……
      “秋!”肖潜拐过角就看见仿佛凝固住的三秋,不好的感觉瞬时涌上心头,看样子……全都听见了吧……
      原来,原来是,积香说的……说的,爱他……
      “肖潜……葬礼,我要去。”三秋没有表情,口吻僵硬,惨白着脸将话努力说完整,然后一步步挪回了病房。
      肖潜看着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三秋,突然想大哭一场,替已经哭不出来的三秋,大哭一场。

      肖潜看着闭着眼睡着的三秋,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不过三天,三秋憔悴得他几乎认不出他。睫毛下一轮深深的黑眼圈,冒出的胡桩青青一片,惨白混着青黄的脸色,谁还认得出这是年少有为,俊逸不凡,才华四溢的申三秋?
      自从那天到葬礼结束,三秋没有说过话,除了在葬礼那天,他使劲按住自己的胸口,茫然又无助地对他说了一句——
      肖潜……我这里,好疼。
      他以为三秋会崩溃的,可是,他没有,仿佛有什么支撑着他失去灵魂的身体,要他挣扎着活下去。
      这就是爱情吗?心碎神伤,早知如此,兰积香也好,三秋也好,还会选择去爱吗?

      听着肖潜的脚步声远去,又传来关门的声音,原本以为熟睡的三秋睁开了眼。
      这么些天,三秋都很难入睡,似乎一静下来,就能看见积香。多年的记忆一一复活,每一幕,都是她。清晰仿佛篆刻的记忆,像是逃不掉的命运,将他逼到边缘。
      每一次,回忆的梦境都让他希望长睡不醒,但短暂的幸福时光,却加剧了清醒的痛楚。反反复复,醒了又睡,睡了又被惊醒,渐渐地,他开始分不清什么时候是醒着,什么时候是睡着。他只知道他的每一秒都在记忆积香和他在一起的每个小细节——
      小学的她,帮他追月寒,使唤他替她扫公地;中学背井离乡的她,一封封满是关心的信笺,回来后的第一次见面;出游,赏画,交谈,沉睡,逃避,拒绝,又相见,合作,分离,再相见,再分离——永远的,分离……
      他悲伤想哭,可是好奇怪,任他如何难受,还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他仿佛走进了一个完全寂静的世界,空荡荡的世界,空洞到他几乎完全不能思考……

      积香的葬礼在两天前举行了。迅速而简单,是肖潜帮着许澈主持的——三秋已经没办法想什么事了。肖潜知道,不快些结束掉这件事,三秋真的可能崩溃。
      葬礼上,积香的父母都来了,两个老人哭到声音沙哑。他们已经四年没见到女儿了——从积香怀了五个月的身孕回来,他们不准她生下那孩子起。而现在,他们唯一的安慰,竟是当初自己极力不承认的小外孙。
      积香的许多朋友——包括月寒和未然——都在一旁饮泣不已,月寒和未然尤其不甘心,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说没就没了?!生小痕那一关,那么难,那么危险的一关她都挺过去了,凭什么?!凭什么……
      想到她那么艰难地挣扎着生下小痕,拼了命要给小痕最好的生活,努力想要坚强起来,她们就心疼。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混蛋,积香也不会那么幸苦!如果那个混蛋能再负责任一点,能再善良一点,积香现在一定还会活着!一定!!
      未然抱着哭累得睡着的小无痕,心疼地抚着他的小小头颅,他还这么小,从没见过父亲,现如今,连母亲也不在了,今后的生活又该如何?积香啊,你舍得丢下我们,我们不怪你,可是小痕呢?你怎么能舍得下他?为什么不再坚持?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生活,真的太累了……
      如果找到那个男人,她一定会替她狠狠甩他一巴掌,月寒对着积香发誓。
      许澈双目红肿,悲戚地看着心爱的人一点一点被掩埋。
      三秋,静默的地立着,在有那么多人的葬礼上,他却觉得孤独得可怕。
      葬礼刚刚结束,小无痕被未然抱到一旁睡着。剩下的几方开始讨论小无痕的抚养问题。
      兰父兰母自然希望唯一的小外孙可以跟自己回去,无论如何,也算兰家有了后。
      月寒即刻跳出来反对——可以这么多年不管自己的亲生女儿的父母,有资格做外祖父母吗?!更何况那时的积香,身怀六甲,心脏也不好!!如此狠心的人,根本不配得到积香的孩子!!她只想自己来抚养小无痕,只有在她身边,她才会觉得安心。
      如果当初她更坚持一点,不让积香生下小痕,又或者坚持让积香住到自己家来,自己好好地照顾她,她绝对不会劳累至此,更不会倒在家里那么久没人知道!!更绝不会,绝不会,就那么死了……
      现在,如果小痕被别人带走……那么,会不会吃不好,穿不暖,会不会病了也没人知道?她不敢再想,小痕的影子和积香的影子几乎重合……她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了,绝对不会了……
      许澈知道,在这场争夺中,自己是最没立场的人,他不是她的谁……可是,他却不能放小痕不管,小痕,是积香的孩子啊,是积香血脉的延续啊!
      他看着他从来不知道的积香的双亲,心里冰凉冰凉的,原来,原来那么艰难带着孩子的积香,还有这么一对双亲!他曾在积香的公寓里数次看见月寒,而,这一对至亲,他却根本不曾知道!不能把小痕交给他们,绝对不能!如果是月寒的话,小痕一定不会受委屈。自己……自己说不定,还能经常去看看他……
      三秋没有加入这场战争,他默默立着,直到,被一声模糊哽咽的“妈咪”惊醒。他缓缓转过头,看着不远处未然怀里的小无痕。他还睡着,可是即使睡着,他也在哭泣。
      他莫名地被吸引,朝着小无痕走去。
      也不管未然奇怪的眼神,他蹲下来盯着还睡着的小无痕。
      这,就是当初的那个孩子吧……当初,当初,如果他不那么犹豫,在积香说要结婚的时候,立刻给她肯定的答复,或许今天,就不是这样的结局。至少,至少他能,当积香孩子名义上的父亲,能,照顾积香,能,给她和她的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而不会像现在,连她的最后一面也……甚至,连在她的葬礼上放声哭泣,都没有资格……
      三秋凝视着小无痕,他睡着的样子,和积香,好像……那炎炎的夏日,那涩然的岁月——有时,他情愿他忘记一切,忘记积香,或者,自己。
      又开始喘不过气,他想碰触那张与积香有三分像的脸,却又害怕,怕一切,又只是场梦。
      在梦里,他总是碰不到积香,他总是追不到她,总是,追不到……

      在月寒威胁要将此事诉诸法律,许澈一旁威逼利诱下,兰父兰母考虑再三,只能悻悻然先行回家。不过谁都看得见,两位老人绝不放弃的眼神。
      月寒将带着小无痕到她的家里,在这之前,她要最后去一次他们母子俩生活了近四年的“家”,为了给小无痕收拾必要的东西,也为了,纪念。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月寒的衣角被小无痕拉住。
      “寒姨,”小无痕比任何时候都要乖巧,短短一段时间,他仿佛懂事了许多,“我,我可不可以,不搬?”
      月寒望着小无痕祈求的眼神,顿了半晌,“为什么?”
      小无痕纯净的眼里突然涌出泪水:“因为,因为那是我和,和妈咪的家……只要我乖乖等,妈咪,妈咪就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月寒拭去自己不小心又掉下的眼泪,一把抱过小无痕哭得颤抖的小小身躯,紧紧地搂着,似乎更用力一点,就能忘了悲伤……
      未然也忍不住哭出来。
      小无痕哽咽着,断续而模糊地努力解释着,说服着不知道是月寒还是自己:“就像,就像捉,捉迷藏……妈咪只是躲起来……我,以前,以前也,也常常一个人……在家乖乖等,妈咪,下班,就会回,回来了……”
      “小痕!”月寒呜咽着,“小痕……会的,妈咪不会忍心丢下你的……可是她这次要去久一点,她知道你会在我那里,你乖乖跟寒姨回去,等妈咪来接,好不好?”
      两人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未然将小无痕抱起来,转身进了房间。月寒红着眼睛出了门。

      月寒一件一件收拾着积香的遗物。
      衣物,手稿,书籍,还有——一本日记。
      手中有些老旧的日记本,看得出常常翻阅的痕迹,厚厚的一本,载着多少不能分享的心事?
      月寒突然想起积香一个重要的习惯,那就是,重要的事都会写进日记!
      说不定……月寒深吸一口气,连忙打开日记。
      日记本是多年前的旧物了,从初三左右一直到最近。
      只是匆匆翻过的那十几页,就叫月寒惊呆了!日记里的一桩桩一件件,几乎只围绕着一个名字——三秋。
      一时间,月寒心里也说不出什么感觉,强自镇定下来,赶紧翻到了约五年前——小无痕出生之前的一年左右。
      她看见的还是那个名字——三秋。
      长长短短的事一页又一页,其中几页看起来特别残旧,似乎还有被水沾湿过的痕迹。

      “不知道今天是该庆祝还是该悔恨?有了他的孩子,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和他,根本不可能。他有他的人生,我的角色,只能是个无关紧要的朋友。明明早就清楚,却还是那样做了。我真是个白痴。
      “后悔吗?我不后悔,即使将来必须一个人承受更多。我只是后悔自己对他说出那样的话,自此以后,大概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如果我不那么冲动就好了,我的孩子,一定可以叫着他叔叔,说不定还有机会和他玩耍,和他相处,被他当成朋友的孩子,不时地关心一下……
      “覆水难收,我真是自作自受。事到如今,离开才对他最好,如果能让他的生活平静而顺利地继续它应有的轨道,不会因为我的失误造成痛苦,就算怎样也没关系。只是,我可怜的孩子,怕是永远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子了。
      “……大哭一场原来真的能让心情平静,还是舍不得他……
      “三秋,原来我比想象的还爱你。”
      月寒手一颤,手中的日记翻飞着残旧的羽翼跌落地面。
      天啊,小痕竟然是申三秋的儿子?!
      ……申三秋,你怎么能,你怎么能这么对积香??!!你怎么能那么对她?!!昨天,他竟然连自己是小痕的父亲都不提,这个男人!!!该死!!该死!!!!
      月寒立刻打电话,辗转数次,终于问到了三秋的临时住址,她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
      “小姐,小姐,您不能这样,我们这里有规定的……”月寒一脸怒气,完全不管身后焦急的服务小姐是如何为难,她伸手就去开门,谁知这门却没锁,她一手推开就闯了进去。
      进门就看见三秋坐在沙发上呆坐着。月寒再克制不住,上前便是扬手一记震天响的耳光。
      三秋被打得偏到一边,本就是竭力的一掌,再加上数日的睡眠不足和营养匮乏,三秋晕眩了好一阵子,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漆黑。缓了好久,他才渐渐看清眼前的人,听清她悲愤的嘶喊。
      月寒被赶到的保全人员拦住,想要将她请出房间。
      月寒心里恨不得杀了申三秋,怎么肯就此罢手,她一面挣扎一面怒斥:“好你个申三秋!!你这个混蛋!!积香怎么会看上你这种人??!!!怎么会看上你?!!还为你生孩子!!!你这个混蛋,你根本不配!!你不配!!!!”
      三秋被月寒的话惊呆了,他惊慌茫然又急切地问:“你说什么?什么孩子?”
      月寒一愣,转而更加愤怒:“到现在你还不承认?!!你还敢装?!!你自己看看这里面写了什么!!”说罢将手里一直死死攥住的日记本一把砸在三秋身上。然后决然转身离开。
      三秋连忙接住,紧紧抓在手里。他没有看,月寒不会拿这种事骗他,而他自己,也想起了某些深藏的,模糊的记忆。
      小心翼翼的亲吻,柔软的唇,紧张到颤抖的手指,紧紧的拥抱……
      原来,原来,不是梦?原来,真的是这样?!他和积香……
      “啊————!!!”
      长啸,声如泣血。
      泪,一滴一滴一滴。每一滴,滚烫得足以焚烧他飘浮无依的灵魂,又冰冷得足以冻裂他本已百孔千疮的心。
      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忘了?!为什么你从来不说?!!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又要离开?!!!
      老天,你真在耍着我们玩是不是?!是不是?!!!!
      积香……
      积香,积香,积香积香积香积香积香……

      “你怎么了?!”肖潜闻讯而来,却看见三秋站在一片狼藉中。
      三秋灰暗无光的眸子慢慢转向肖潜。
      肖潜急得跳脚,他一把抓住三秋,狠狠摇晃他:“三秋你到底怎么了?!”
      三秋一只手还紧紧抓住那本日记,另一只手抓着肖潜,空洞地笑着:“她爱我,她爱我……那个孩子,是我的,孩子,是我的……”
      肖潜一听他的话,心开始往下沉,他知道一点关于“兰积香”的事,她最后离开三秋,似乎就是因为怀了别人的孩子……这么说——
      肖潜一怔之后,发现三秋的手受了伤,而三秋浑然未觉,还在喃喃着那两句话。
      糟了。
      肖潜脑子里立刻出现这个念头。三秋难道……不行!不行!!
      他灵光一闪,抓紧三秋,强迫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三秋,不可以,你还有责任,她和你的孩子,你还要照顾他!在他身上,你们的血永远分不开,你和她永远都在一起!!”
      他用力地说着,犹如要将每一个字都烙在三秋的心里。
      “孩子?她和我的……”三秋慢慢重复着,眼睛里,渐渐的,又有了光。
      “她和我的孩子!”三秋一边哭着一边绽开一抹笑,“肖潜,她和我,还有一个孩子!”
      肖潜用力点点头:“三秋,你不能倒,她和你的孩子还等着你去照顾!”
      三秋一把用力抱住肖潜,仿佛绝处逢生,又仿佛终于找到活着的理由,悲哀又欣慰,不断说着:“我们有孩子,我们还有一个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们还有孩子……”

      孩子,我们的。

      月寒回到积香的住处,呆立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傻积香,你这个大傻瓜!!你这么付出他回报你什么了?竟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肯承认…………
      抹掉不知道第几次漫出的眼泪,月寒深吸一口气,继续收捡着积香的遗物。
      一抬眼,月寒就看见书桌上那一叠未完成的图稿。月寒伸手紧紧抓着,神情木然。
      就是这个吧……积香最后的遗稿,积香倒下之前,都是在做着这个吧,就是这个害得积香突发了心脏病…………
      月寒拼命忍住不哭,颤抖着将那叠稿件放入箱子……

      迅速收拾好东西,月寒就到未然那里将小无痕带走了。

      三个月后。
      “寒姨……我,我想跟他回去……”小无痕大大的眼睛里满是试探。
      月寒几乎是惊怒地瞪着那个她从不舍得责怪的孩子,声音也透着颤抖:“为什么?寒姨对你不好?”
      小无痕垂下眼,不敢看月寒那失望而痛心的样子,虽然声如蚊蚋,却始终不曾犹豫:“不是,寒姨对我很好很好。可是,叔叔他……需要我……”
      这三个月,那位叔叔总是找各种借口在各种地方见他。千方百计哄他开心,深怕自己不高兴,深怕自己讨厌他。偷偷带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还让自己骑在他肩上,还会,抚着自己的头——用妈咪那样的方式……
      有时候他会想,这是不是就是有爸爸的感觉……
      看着叔叔眼里和妈妈一样慈爱和心疼的目光,他就觉得妈妈没有走远,还在身旁,自己没有被丢下。也许叔叔,就是妈妈找来代替她的人……
      虽然他总是小心翼翼,却还是被寒姨发现了他的存在。
      当寒姨愤怒地将自己从叔叔身边抱走,他看见了他眼里的无助和,绝望。
      虽然他并不懂那神情代表了什么,可是他感觉得出,他,就是叔叔仅剩的东西了,如果没有了——
      月寒愣了,她疲惫一笑,内心千般思绪。
      到底是父子吗……血缘真是可怕的东西,即使之前从未见过,竟还是将自己这个将他从小抱到大的人比了下去。
      现在如此紧张小无痕了,之前呢,他去了哪,在积香和小无痕最困难的时候?
      ——月寒突然浮出一种感觉,会不会,会不会……
      他压根不知道小无痕的存在?!
      ……月寒被自己的想法震住了,她大睁着眼手掌抵着前额,心里开始下沉。
      以积香逞强的个性……不是没有可能……
      ……自己一直在误会他?

      月寒看着对面清瘦了许多的三秋,虽然还是余怒未消,但念及自己的猜测,始终还是没摆出让他难堪的脸色,可要她做出什么好脸,却也是勉强。最后她只能淡漠着。
      两人一时无言,气氛有些僵硬。
      月寒转动着手中的银勺,看杯里的咖啡一圈一圈旋转着,她开口打破沉默:“我也不想废话,直接说了吧,你以前不管小痕和积香,现在却又这副样子,到底什么意思?”
      三秋很是局促,苦涩自喉间蔓延开来:“我……一直不知道,小痕是,我的孩子……”
      月寒搅动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继而又半是嘲讽半是无奈:“你竟然不知道——”猛地,她抬起头,一双眼里满是凌厉,“你的意思是——你知道有小痕?!!”
      “……”三秋直视着她,虽然勉强笑着,脸色却苍白,抖了抖唇,他终于说出了真相,“我和她……那天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记得,她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就开始逃避我……回来却看见我和……和……”
      三秋喉头紧缩,下一句话哽在那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努力了好久,才将那话平静地说出来:“看见我和女朋友亲吻……”
      月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神色几乎称的上阴森:“你和积香一起却还有别的女朋友?!!”
      三秋看着月寒,神情更苦涩了:“……我们那时,没有交往……”
      月寒僵住没有动。
      “我本来有个女朋友的……后来才跟她重逢……不过,我是真的爱她,绝对不是一时酒后失德,也绝不是一时冲动!”三秋解释着,神情有些恍惚,好像又开始陷入回忆,“我很爱她……却不敢说出口……我很懦弱吧……后来她回来那天,告诉我,有了别人的孩子——”
      月寒默默坐下,突然有点无力。不是不能理解积香为什么那么说……可是,真是傻啊……真是傻…………
      三秋默然了一会儿,又说:“她要我跟她结婚,要我做挡箭牌……我犹豫了——我就不该犹豫!不该犹豫!!要是我没有犹豫的话——”
      “不是你的错……”月寒苦笑着。可是,究竟谁有错?谁都没错,不过是都傻了一点,只是,傻了一点。
      三秋平静了一点,慢慢又说:“那时,我放开了她。第二天,我和女朋友分了手……我还是愿意和她结婚,即使只是挡箭牌,可是,她再也不肯给我机会——她走了,谁也没告诉,就消失一般,走得干干净净……
      “后来百般打听,却总是没有消息……我很后悔……如果我那时干脆一点,或许,现在,我就是她的丈夫,小痕的爸爸了……”三秋的笑容里,已经带着些惨淡。
      月寒也不知道怎样的安慰才有效,只能沉默,半晌,她呼出一口气:“三秋,小痕,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照顾他啊。”

      半年后
      三秋一进门就看见许澈跟自己的儿子玩得不亦乐乎,心里顿时生出儿子被抢走的危机感。忍住气,先去“积香”面前打过招呼,才怒气冲冲得跑去驱逐那个每周必来的许澈。
      哼,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之前觊觎他的积香,现在觊觎他和积香的儿子!想得美!
      许澈见三秋一脸狰狞逼过来,怕死得推出小无痕做挡箭牌:“申总!你别误会,我就是来看看小痕,绝对没有别的企图!!”
      “小痕跟你什么关系?你三天两天往我家跑干嘛?!”三秋斜睨着许澈,摆明不信。
      许澈倒是长了威风:“小痕是积香的儿子,我可是他的准爸爸!”
      “……”三秋狞笑,“准爸爸?许总你在做梦吗?”说罢开始挽着衣袖。不说准爸爸还好,哼哼,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还敢提他如何觊觎他的积香,真是活腻味儿了!
      许澈一见情势不妙,忙向小无痕求助。
      小无痕很是善良,最是见不得“恃强凌弱”,于是挺起小胸脯对着已经挽好袖子开始松领带的一个月前终于承认的爸爸道:“爸爸不可以打人!”
      三秋最疼小无痕,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儿子竟然帮着许澈这个“外人”,让他很是委屈:“可是他~~”
      小无痕郑重宣告:“许叔叔以后就是我干爹,你们要好好相处!”
      三秋眼前一黑,一跟斗栽下去,儿子说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无痕(最终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