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朋友是假的》令狐狸

29、02·9 求婚，还算

　　乔故说的烟花大会姜星来了兴趣，拉着贺言琛去凑热闹。

　　贺言琛担心姜星又生病，原本叫人定了视野最好的观景酒店，但姜星听乔故说江边更好玩，心里便惦记上了。

　　每年的烟花表演是B市的特色，由此衍生出许多旅游项目，因此也正是游客多的时候。

　　长长的摊位顺着江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尽头，这些年传统文化复兴，人群中不少穿着传统服饰的年轻人，一下便将人拉入了热闹的世间一般。

　　他们到时天还没黑，姜星好奇地逛了逛摊位，买了一个造型很吸睛的手工小灯笼。

　　江边的风是一阵一阵的，吹乱了姜星额前的黑发，他低头按照摊主说的方法往灯笼里放灯芯，碎发下的眼神格外认真，在逐渐变成墨色的天光下平白生出一种平静美好的气质。

　　姜星在看灯笼，贺言琛在看姜星。

　　“星星。”

　　贺言琛低声叫他，姜星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贺言琛时眉梢眼角都带着不设防的信赖和笑意。

　　咔擦。

　　贺言琛按下了手机的拍照键。

　　“干嘛突然拍我。”姜星笑着凑过来看，“救命，好傻。”

　　“可爱。”贺言琛说。

　　照片里的姜星正好被风吹开了刘海，因此看着镜头的眼睛也显得格外亮。

　　姜星看了又看，也拿出手机要拍贺言琛，贺言琛由着他拍，拍了几张，姜星又想合影。

　　“琛哥，你低头。”姜星伸长了胳膊，怎么都拍不到贺言琛的全脸。

　　看他又是垫脚又是恨不得把手臂伸到太空的样子，贺言琛忍不住轻笑起来，从姜星手里接过了手机。

　　可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贺少也没自拍过，一接过手机，镜头里的姜星就只剩了头顶。

　　姜星无语：“什么角度啊，我好像一颗大头土豆。”

　　旁边路过的女生见他们拍了半天也不满意，看不下去了，忍着笑问：“帅哥，要不我帮你们拍？”

　　最后还是在女生的帮助下才拍出角度和光影都正常的合影。

　　“谢谢。”接过手机时，姜星和女生道谢。

　　“不客气，你们很般配。”女生忍不住多看了姜星两眼，又递给他一个东西，“送你吧，祝你们玩得开心。”

　　姜星接过来一看，是一个毛绒挂饰，在之前路过的摊位上见过。

　　白色的卷毛小狗，用纽扣缝出了两颗漆黑的眼睛，有一种潦草的可爱。

　　姜星还想道谢，女生已经转身走了，他看清她背的包，上面挂着的装饰上的人脸还有些眼熟。

　　“她的包上好像有你那两个朋友。”姜星小声地跟贺言琛说，“是CP粉吧。”

　　附近有些吵，贺言琛并没有听清他的话，于是俯身靠近姜星。

　　正好姜星为了说话，也在这时抬起脸，两人忽然靠得很近。

　　捧着卷毛小狗的姜星忽然愣住的样子呆呆得很可爱，贺言琛眸色微沉，低头很快地吻了一下姜星的唇角。

　　贺言琛从来尊重姜星，很少在人多的地方做这种程度的亲密举动，可此时此刻，他大约是情不自禁。

　　在过去将近三年的耳鬓厮磨里，其实贺言琛很少有觉得自己真的拥有了姜星的时候。

　　只有此刻，在某个瞬间，或许是姜星倒在他怀里笑得开怀的时候，或许是姜星的眼里只有他的时候。

　　也或许是姜星手捧着卷毛小狗的时候。

　　贺言琛也想拥有一只叫姜星的小狗。

　　但他还是很快就拉开了距离，怕姜星感到冒犯。

　　姜星却很快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拉住了贺言琛。

　　天终于黑了。

　　隔壁摊位上摆着的电子时钟，分钟数由五十九跳到了两个零。

　　砰——

　　今夜的第一束烟火绽开了。

　　人群中发出惊呼，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打开手机对着烟花的方向。

　　姜星的眼睛在明灭的烟火下格外地亮，他拽住了贺言琛的衣领，让他再次俯过身来。

　　他扬起脸，也很快地吻了一下贺言琛。

　　而他是吻在了对方的唇上，又很快将人放开，像一个短暂但热烈的回应。

　　“琛哥。”

　　姜星有点不好意思，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像一只狡黠的小动物。
　　“你是不是有点太喜欢我了。”

　　和过去无数次一样，贺言琛那颗少年时起就在E国的冰雪里被冷冻起来的心，在姜星面前无条件地融化了。

　　可对姜星的温柔之下，滋长的是不可告人的晦暗心愿。

　　热闹温馨的人群在贺言琛听来也变得吵闹。

　　独占欲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想把有着亮晶晶双眼的小狗困进手心里。

　　“星星。”

　　贺言琛终于开口，人群中却忽然爆发出又一声整齐的惊呼，吸引了姜星的注意。

　　“琛哥，你看。”姜星伸手让贺言琛抬头。

　　漆黑的夜空中，烟花绽放出了很绚丽的色彩。

　　姜星忽然想起了贺言琛的生日那天，他们也差不多是在江边，他让贺言琛在烟花下许了愿。

　　“琛哥。”姜星拉了拉贺言琛，让他弯下腰来靠近自己，“你生日许的愿望到现在有实现吗？”

　　贺言琛有短暂地沉默，随后才勾起一点笑，“我也不知道。”

　　姜星说：“没关系，今天也可以许的。”

　　他凑近贺言琛耳边：“琛哥，我喜欢和你一起看烟花，以后我们也来看吧，你每一次都可以把愿望告诉我。”

　　贺言琛很难得地露出了愣怔的神情。

　　心底的野兽忽然破笼而出。

　　“星星。”他第一次觉得提出请求有一些艰难，“求婚，还算数吗？”

　　姜星也愣住了。

　　他似乎在此时此刻才想起来，如果他没有跟谢思淳去D市，如果他还生活在荷溪镇，他们原本是快要结婚了。

　　即使那场让姜星珍藏起来的求婚，是发生在贺言琛为他编织的谎言世界里。

　　可此时此刻，贺言琛好像在向他确认，那是否可以是真的。

　　姜星搞不清楚心脏处忽然弥漫起来的密密麻麻的酸涩感是为什么，他只是发现其实他也从来都不忍心拒绝贺言琛的任何请求。

　　不是说过吗？名叫姜星的天使会实现贺言琛的所有愿望。

　　“算啊。”

　　姜星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做过的所有噩梦。

　　“琛哥。”他伸手环住贺言琛的脖子，与他紧紧地相拥。

　　“我们结婚。”

　　*

　　D市。

　　谢思淳解开大门的指纹锁，让身后的人将东西放进厨房，自己换鞋上了楼。

　　推开门就见到季洲站在窗边，她道：“不是叫你别下床。”

　　“听见你回来的声音了。”季洲转过身，手臂上还打着石膏，英俊的脸上也残留着擦伤的印记，“都快好了，哪有那么娇弱。”

　　谢思淳把他往沙发边推：“对你自己上点心吧。”

　　季洲坐下来，用健康的那只胳膊顺势把谢思淳拉进怀里：“今天公司还好？”

　　“嗯哼。”谢思淳闭着眼躺进他怀里，“贺言琛放我一马，我这日子可不就是好过了。”

　　季洲轻笑：“难道不是因为你痛骂了他一顿。”

　　谢思淳冷哼一声：“他连我的人都敢动，我骂他两句怎么了？一点不拿我当朋友。”

　　“不是都跟你说了。”季洲单手帮她捏了捏酸涩的手臂，“查过了，不关他的事。”

　　“那他之前故意打压谣思也是事实啊。”谢思淳道，“我生几天气怎么了，又没逼着他把我弟还回来。”

　　季洲笑道：“真不管你弟了？”

　　“得有命管。”
　　谢思淳说着又叹了口气：“你知道贺言琛有多疯吗？他的人把我小舅舅家监视起来了，手机都没得用，我表姥姥找我哭了好几次了。”

　　“你不管？那可是你舅舅。”

　　“不管。”谢思淳这一次很干脆，“就管了那一次都差点被贺言琛搞死。”

　　季洲说：“有谢叔叔在，他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谢思淳道：“算了，这样也无所谓，我这个小舅舅自己不惹事都不错了。”

　　她在季洲怀里翻了个身，抱住未婚夫精瘦的腰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和他不亲，我还觉得他挺神经的，那样对阿星……跟有病似的。”

　　“至少。”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叹息，“贺言琛对阿星好就行了。”

　　季洲没说话，摸了摸她的头发表示支持。

　　谢思淳在他怀里昏昏欲睡，扔在一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忽地睁开眼，捞过手机一看。

　　“？”

　　谢思淳猛然坐起身，一头撞在季洲的下巴上。

　　“嘶——”季洲倒吸一口冷气，捂着下巴还来不及说话，就见谢思淳已经站了起来，愤怒地挥着胳膊。

　　“这个周星越！恋爱脑成精的吧！”

　　季洲：“？”

　　*

　　姜星的消息只发给了谢思淳，他并没有忘记姜深不喜欢贺言琛这件事。

　　但表姐和贺言琛好像是朋友，应该可以说吧？

　　他只是一整晚沉浸在幸福里，想找人分享，却发现除了谢思淳和姜深，他甚至没有可以邀请来参加婚礼的亲人。

　　消息刚发出去，谢思淳就打了电话过来。

　　“你确定了？认真的？”谢思淳非常开门见山。

　　“嗯。”姜星笑起来，“我很认真的。”

　　谢思淳说：“没有干涉你的意思，但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结婚，毕竟你没有恢复记忆。”

　　姜星知道谢思淳的顾虑。
　　其实在那场烟花之下，当贺言琛看着他问出求婚还算不算数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乔故说过的话。

　　[就那样过呗。]

　　即使是夫妻，也未必对对都恩爱，未必没有隔阂。

　　就像他和贺言琛，那些心照不宣或许在日后都会成为定时炸弹。

　　这些道理姜星都懂。

　　“姐。”他第一次叫了谢思淳，“可我真的不想让他失望。”

　　电话那头的谢思淳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恢复记忆之后，发现很多事和你现在的认知不一样怎么办？比如，你原本是有未婚夫的。”

　　她提出的是姜星一直刻意忽视的一个人。

　　姜星也沉默了一会儿，是组织好了语言之后才说的：“可我面对孟铭的时候，找不到一点喜欢过他的感觉。”

　　“姐，就让他当我是个坏人吧。”

　　“不是你的问题。”谢思淳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一丝叹息，“算了，这些事等你自己想起来吧，但是阿星，你记住我的话，你没有对不起孟铭，也不需要对他感到愧疚。”

　　姜星笑起来：“是在安慰我吗？”

　　谢思淳道：“不说他了，但是你想过吗？你选择的是现在的贺言琛，如果你结婚之后逐渐发现他和现在不一样，你还能接受吗？”

　　“我知道啊。”姜星的声音有些轻，“我知道的。”

　　他没有多说，谢思淳很想问他真的知道吗，知道在失去记忆之前，他曾因贺言琛而多么愤怒、多么伤心吗？

　　但谢思淳最终也没有说出口，她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姜星和贺言琛两个人的事。

　　她轻声叹息：“好吧，阿星，我希望你幸福。”

　　姜星并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会获得幸福的选择。

　　他只是选择了贺言琛，即使这个选择背后等待他的更多的是未知。

　　“我希望的是。”谢思淳却继续道，“你拥有纯粹的幸福，不必内疚，不必后悔，不必迁就别的一切。”

　　姜星愣了愣，又笑起来：“那你没有反对，其实也是因为你觉得我选择琛哥是没有错的，对吗？”

　　谢思淳道：“真要说的话，也差不多吧。”
　　“阿星，你以前过得太辛苦了，为了一些东西，再艰难也要向不值得的人靠近。”
　　“现在我只是希望你也能不费劲地得到你想要的爱。”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一定会祝福你的。”

　　姜星的心像被她的话击中了，愣愣地盯着夜空看了一会儿才问：“那我可以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了吗？”

　　“当然。”谢思淳轻叹，“还有……如果有一天贺言琛伤害你，你一定要告诉我。”

　　“不会有那一天的。”姜星笑道，“我觉得，只有这一点我能确认。”

　　*

　　和谢思淳通完电话，姜星雀跃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一些。

　　他琢磨了一下谢思淳提起孟铭时说的话，判断着自己以前跟孟铭的感情大概也不是很好。

　　正想着，身后靠过来一个带着温热湿气的怀抱。

　　“在想什么？”

　　姜星转过头，扬起笑脸：“刚才跟我姐打电话了。”

　　贺言琛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额角滑过线条凌厉的下颌。

　　姜星拿过毛巾盖住贺言琛头顶，动作仔细地帮他擦着头发。

　　手指滑过眼角的伤痕，姜星的手顿了顿，又用指腹摸了几下。

　　“留下印子了。”

　　贺言琛伸手搂住姜星的腰，姜星顺势换了个舒服一些的跪着的姿势，这样他就比贺言琛高了，对方要抬头看他。

　　贺言琛的眼神总是温柔，笑意总是纵容。

　　姜星觉得自己就是被贺言琛这样的眼神迷惑的，就像神话故事里爱上狐妖的昏君。

　　于是他用毛巾遮住贺言琛的视线。

　　贺言琛还与他开玩笑：“是啊，变丑了，婚礼给我们星星丢脸怎么办？”

　　“哪有。”姜星立刻说，“有印子也帅，宇宙无敌最帅。”

　　被他有些幼稚的语气逗笑，贺言琛拿开头上的毛巾，手下用了些劲将姜星拉近自己。

　　他们的额头贴着额头，共享对方的呼吸。

　　“星星最好看。”贺言琛的声音很低，像在姜星的耳边呢喃，“我怎么会这么幸福，拥有最好看的星星。”

　　姜星的心跳快起来，感觉体温也升高了一些。

　　“那以后更幸福一点吧。”姜星说，“琛哥，你再多相信我一点，我会让你很幸福的。”

　　贺言琛笑得很英俊：“好。”

　　姜星低下头，吻上他的唇。

　　毛巾和睡衣一起散落，姜星的手落上了柔软的布料。

　　*

　　“琛哥。”
　　室内关了灯，姜星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固执地不愿意入睡。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贺言琛环着姜星，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他的背。
　　“什么？”

　　姜星的声音低到像呢喃：“你为什么给我取这个名字呢？”

　　贺言琛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一度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姜星用力睁开眼，手顺着贺言琛的锁骨摸到下颌：“为什么呀？”

　　无数个日夜过去了，关于贺言琛欺骗自己的事，姜星一次也没有问过。

　　只是在这个寻常的夜里，他好奇地问自己这个假名字的由来，平常得像在问明天的早餐。

　　贺言琛握住他的手，低声问：“你想用回以前的名字吗？”

　　姜星却摇了摇头：“反正你叫我什么都一样的。”
　　他抱住贺言琛，用额头像小狗一样蹭蹭对方：“怎么样都是星星。”

　　贺言琛的手抚摸着姜星的后颈，低笑一声：“对。”

　　其实姜星说对了一点。

　　因为是他的星星，所以即使知道曾经的姜星有多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他也保留了其中一个字。

　　是他终于摘下来的，曾经遥不可及的星星。

　　为此，贺言琛破坏了许多东西，却从不曾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