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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一对父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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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从背后掏出一把明晃晃的菜刀:“他妈的早料到你们几个不听话,这随身带的家伙就给你们几个准备的!老子杀了半辈子猪,还怕没杀过人?这荒山野岭的一把火什么都解决了,宝贝要能出手,老子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凭什么跟你们几个分?”
老二不说话,往旁边挪动几步退到媳妇身后,她瞟了他一眼:“没用的东西!”
老二拽着媳妇往后退了一小步,猫着腰对老大:“你,你,你想干什么?我们,我们不怕你!”
老大又是一口黏痰啐出:“呸!废物一个,往他妈女人后面躲有什么意思,老子今天就告诉你们,这宝贝就是我的!要是乖乖让道,以后还是兄弟,要是非得不识好歹跟老子抢,那他妈就是这个下场!”言罢一刀下去,屋里唯一一个能入眼的衣柜也成了个残次品。
杀猪之刀,杀猪之人,老大的刀法和这股子蛮力在村里八乡那都是出了名的,如今手中尚有刀在,若真是被一个从未见过的宝贝冲昏头脑厮打起来,那可真是要钱不要命了。
偏偏这世上要钱不要命,要命不要手足的比比皆是。趁他们说话的当儿,老三不知从哪抄出一盆子热碳,烧的通红的黑块状物固体,被瞬间带着盆扣到了老大头上!
一个方才还神色刚硬气势汹汹的汉子,眨眼间便丢下菜刀,跪在地上翻滚摩擦,捂着脸嚎啕咆哮。
火红的煤炭将他的头发和领口点燃,刹那间便生长为火龙,在老大身上肆意蔓延着。他的手掌张开,手指弯曲,不断拨弄着头发和脸颊。他的嘴张的奇大,眼睛却闭的紧紧的,撕心裂肺的吼叫冲破了破旧的茅草屋直奔天际。
屋子里所有的人都不敢说话,小声的呼吸着,观望着。他们远远的看着人高马大的大哥,在地上缩成一团,他的头使劲蹭着湿润的土地,泥巴沾染着脸颊,却不能将炭火烧灼的皮肤恢复原本的面貌。眨眼间,一个好好的人就变得鬼畜不辨。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一下子被燃烧起来,但是大家心里却比外面的数九寒天更加冰冷刺骨。
屋子里五个人,面面相觑无人相助。
老二躲在媳妇身后瑟瑟发抖,却还不断骂着活该。
老三成了整个屋子最从容的人,默默拾起地上的布包和木盒,一个揣进胸膛,一个放进袖口。一抹肆虐的笑放肆的出现在他脸上:“哼,跟我斗!”
老头子垂了垂眼角,嘴角向下勾勒出一丝笑意,不知是笑儿子还是笑自己,但眼边却还是多了一丝老泪。
老妇人望着此刻的面红耳赤三个儿子,反倒显得无比平静。她转过头去看着自己的丈夫,他躺在床上病怏怏的,额头和眼眶黑的让人打怵。
她坐近一些,拿起刚才那块布拭着他的嘴角:“老头子,你说。。。”。
她开始变得哽咽,想到了当年成亲之前,也如寻常女子一般期待着相夫教子的生活。他是村里最老实的人,娘亲说嫁给准没错。
确实没错,他果真待自己特别好,家里的重活累活压了他半辈子却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
她为他生下第一个儿子,村里人都说从没听见过哪家小孩的哭声这么响亮,他激动的抱着孩子坐在床边道千万句夫人辛苦。
她为他生下第二个儿子,传宗接代的事儿就算完成的比较圆满了,他日夜操劳忙里忙外,待她却始终如一日。
待她为他生下第三个儿子,好日子却到了头。大儿子和人家发生争执,失手杀了人,狱里关了两年,花尽了本来就不多的家财。二儿子沉迷赌场,终日不能自拔。最受宠的小儿子也只是表面孝顺,时常趁母亲不注意,便偷了银两出去青楼妓院。。。
“当年你说,等咱们老了之后,一定要把三个儿子都赶走,然后就过我们两个的二人世界,你还记得吗?”
老头儿抖着下巴,又是一串绵长的口水。
“当时老三才出生,老二刚会走路,老大才这么高。”她比划着,形容着,眼角的泪水不自觉滑下:“老头子。”
“唔。”他伸手过去想摸摸她的脸,却始终抬不起来,手臂在半空没规律的晃着。
妇人托住他的手,轻放下来:“当年连身嫁衣都没有,就一个红盖头一遮,竟跟你过了这么多年。哎,假如我们没有儿子会是什么样呢?假如,我们没有那个宝贝又会是什么样呢?咱们守了那么多年,厄运连连灾祸不断,今日,终于能解脱了。”
“咳咳,咳咳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依靠,哪怕你病着,我也能有个念想,若你真的走了,我在这世上空荡荡一人,活着有何用?这宝贝我们守不住了,这承诺我们也兑现不了,老头子——”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传说苦寒时节,人临死前若有怨念,便能见到雪女,雪女慈悲温婉,最爱成人美梦,若是有缘人能够见到,还能向她许个愿。”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都是传说罢了,也不知是真的假的,我想我这辈子是没这个机会了。不过假如有来生我定要向雪女许愿。下辈子,我还要嫁给你!”
“啊!呜呜呜——”
伴随着老头子剧烈的喊叫声中,三个不肖的儿子的激烈打斗终于停了下来,回头去看时,未免心下一颤。
床上的人正努力的向下爬着,可恨心有余而力不足,手脚并用半天也始终在原地未动。被子已全部掉在地上,他的嘴张的大大的,却只能发出简单的单音节。
墙上,灰白的墙面多了一大滩血迹,它们还分成好几股簌簌的向下流着。
墙角,躺着把他们含辛茹苦养大的母亲,她暗绿色的棉衣上满是腥涩的鲜血,细密的补丁针脚已被鲜血染的通红,仿似一小撮新生的桃花。
头上,被一大块赤色的液体包裹着,渗透着,蔓延着。嘴角仿佛出现了一丝解脱欣慰而又无限忧伤的自嘲笑容。她的眼睛闭的死死的,永远,都不会再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