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眠》何枉

4、莲子

　　那日的雨断断续续下了整夜，他们整夜未眠，原本雨后凉风使人安眠，可怎样都睡不下，这样很难受，心知肚明的，但还是要继续生活的。
　　又是彻夜浅眠，直到翌日清晨，陶陶才勉强闭了眼睡去，可只是浅眠，几分钟不到便胡乱爬起，多日以来这样的折磨她早已习惯了，她闭门不出，只是想静下心来，虽然夜深时会有些难受，但这也是难免的。洗漱之后，她随手提了个袋子，踩了双拖鞋，出了门，她想着，透透气或许好点。
　　雨后的石板路上，滑滑的，得要小心翼翼才行，陶陶踮着脚，小步走着，到尽头时，忽然想去学校瞧瞧，她知道的，在那里会遇见谁，她心里明镜似的，可是，她依然转身朝学校方向走去。
　　几分钟后，她走到了学校，瞧了瞧四周，没有熟悉的身影，想必是自己太早，于是她漫步踱到了教学楼前，那里依旧如初，才几日未见便觉得恍如隔世了，这使得她格外地怀念，望着三楼，自己曾经的教室，便上了楼去。
　　高三三班，一切都没有变换，自己的那张贴满贴纸的凳子还是原封不动的，其他的所有好像都没有改变，后黑板上还有当时写的字迹，只是被擦去了些许，即使隔着玻璃窗，她也亲切万分。
　　回忆，总是存在的，即使是中二时期，将它渲染上缤纷的色彩，还是迷茫时期，黑白的色调，而它就在那里，内心深处，还是脑海当中。
　　江沅很累，在操场上跑了几圈，大汗淋漓的，一起训练的兄弟都不解他为何这样累自己，可是，成东岚明白的，他日日这样折磨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自私，成东岚选择了不去拆穿，因为这是他的兄弟啊。
　　即使每日如此，在夜里依旧睡不好，江沅本以为这样会疲惫，可是内心满是不甘，那又有什么用呢。
　　他在一旁坐下了，气喘吁吁的，这样负荷足以了吧，压抑稍微缓释了，几日以来睁眼闭眼都是她，心绪乱得很，他多不想去想她，可是脑海中偏偏满是她，这到底该怎么是好，无奈，他抬起头，望向对面的楼，忽然，三楼的身影格外熟悉，是她么。
　　当陶陶还沉浸在回忆里，突然发觉操场上灼灼的目光，她望去，绿茵地上他的身影，为什么，她心头颤抖，有多不想的，可是还是想要看见他。
　　陶陶的双脚不自觉地走向操场，愣愣地，她也无法控制了。
　　江沅也盯着陶陶，无法移开视线，呆呆地，起身朝她走去。
　　“嘿”
　　“嗯”
　　他们不自觉地走向对方，内心热切却尴尬地表达，简单的话语内含多少的情意，即使短暂不见，也倍感思念。
　　“嘿，你怎么来了！”成东岚站在操场另一边向陶陶招了招手，很显然的，他看见了他们。
　　“那，我走了”，陶陶怕忍不住，紧紧地抓着肩上的背带，手心湿漉漉的，她的泪水就快涌出了，她不想令他难过自责，所以她想要逃走，尽快。
　　“陶陶”江沅本想抓住陶陶的手，可是没有抓住，手悬在半空中，不肯落下，不肯向前，任由着陶陶走远。
　　这更像是种折磨，自己伤痕累累，他人也遍体鳞伤，谁也无法逃离，江沅在疑惑自己那时的选择，是义气还是退缩。
　　江沅想再次唤住陶陶时，却看见了成东岚的身影，他围在陶陶身边，贴心地为她遮挡太阳，还让她走在了跑道的里面，而陶陶掏出纸巾递给成东岚擦拭汗水，成东岚笑了，很开心的模样，这是第几次了，数不胜数了吧，江沅就这样忍受着，可是这是他自找的啊，这一幕幕都仿佛在嘲讽着他，他的胆小，他的故步自封。
　　她是在惩罚我么，江沅心想着，这样也好，至少她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怎么会突然来学校呢，来看我训练么？”成东岚笑道，他有多高兴，几日以来陶陶主动找他好几次，聊着以前和现在，而在此之前他以为自己早已退出，没成想，事情竟然出现了反转，这令他有些猝不防及，但又欣喜异常。
　　“嗯，是的”，陶陶低头说道，她心里想着，刚刚的一幕江沅是否已经看到了，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这么做，或许是报复，或许是爱。
　　“那我还得要一会儿，你等我，咱们去吃早饭”，成东岚在一旁手舞足蹈的，而他丝毫没有察觉陶陶的异样。
　　“嗯？哦，好。”陶陶心不在焉道。
　　或许，那样做能够弥补些什么，对于那些亏欠的感情，不论怎样，总落得个心安，这样，对彼此都是良策。
　　成东岚想快点结束训练，此时，时间过得尤其得慢，他偷偷望向陶陶，生怕她有一丝的不快，那样他会愧疚，似乎其他的任何都是不容许使她伤心的，这样的蛮横，只是他对于她。
　　“喂，还不结束啊！”成东岚一屁股坐在了绿茵地上，汗流浃背的感觉确实难受，天气渐渐地热起来了，阳光也毫不留情地直射大地，刺眼又闷热。
　　“行了行了，瞧你那样，知道你佳人有约。”篮球教练打诨道，众人乐了，“哟，原来真的是嫂子啊”，“队长，你这可是见色忘友啊，出息了啊”
　　听着大家的玩笑，字字如刀，不经意间就划伤了江沅原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可是，他得忍着，这是他自找的，又有什么理由去喊冤叫屈，他知道的，这是代价。
　　而对于成东岚，这却是极好的证实，她即将属于他，至少他是这么想的，或许这样太过于长远，也没什么的，憧憬是美好的，但此刻，他只想着快点去找她。
　　“不和你们胡闹，先走了。”成东岚收拾了一下装备，便跑向陶陶。
　　“抱歉，等久了吧。”成东岚随手拿起陶陶的袋子，示意陶陶跟着他。
　　“你要不要擦擦汗”，陶陶递给成东岚一张面纸，“哦，哦”，成东岚有些受宠若惊，还是欢喜地接过纸巾，低下头擦着汗，嘴角露笑。
　　陶陶看着他的脸，大汗淋漓的，有些黝黑，眉毛粗粗的，傻傻地笑着，陶陶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等会儿，想吃什么？”成东岚停下来回头望向陶陶。
　　“面吧。”
　　“那我也吃面。”
　　“你不是讨厌吃的么？”
　　“不，我喜欢吃。”
　　“可是”
　　“诶，快点，一会该热闹起来了！”陶陶的话被打断，随之是成东岚拉起她的手小跑着，她想说的话像是异物哽住了喉咙，进退不得，而成东岚更像是有意而为之的，他明白她要说什么，可是，他偏要这么做，喜欢就是喜欢，毋需多言 。
　　一路上，太阳愈烈，气温渐高，一个外显烈火，一个内如波涛，火与水的相遇即是相斥，还是两败俱伤，无法言喻，难以预料。
　　小店内很热闹，熙熙攘攘的，陶陶低头搅动着碗里的面，发着呆，而成东岚却吃得欢快，即使是从前那样排斥的食物到了现在都变得美味起来，这并不是牵强，而是喜爱吧。
　　“嗯，满足了”，成东岚起身为陶陶拿背包，贴心地替她理了理头发，这一举动引来店员的旁观，她们嗤笑着，羡慕着，仿佛不用解释什么就认定了他们是一对，这使得陶陶有些无奈，但又无法去说什么。
　　“哟，阿东长大了嘛！”厨房内的师傅冲成东岚喊道。
　　“哈，没有啦”，成东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望向一旁的陶陶。
　　陶陶哭笑不得，这种感觉前所未有，无奈又欣喜，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想要尽力去解释的怒劲，有的只是默认的平静。
　　嗯，当曾经排斥到底的事物逐渐转变时，自己的内心也跟着变换着，我们永远不知道之后将会发生什么，上一秒极度的厌恶，在当中发生扭转之时，或许下一秒之后，会变得南辕北辙，这样的未知随时可能发生，在猝不防及之时最有可能。
　　“走吧。”陶陶转身走出店门，成东岚随即跟了上去。
　　似乎总是有某一种感觉在内心里胡乱蹿着，不刺痛伤疤，但却在骚动着。陶陶的心里没有平静过，像是海浪不停息，却没有汹涌的趋势，她纠结着什么，明白或不明白了什么，都只是内心的波澜，而外在的一切无法反应什么。
　　小店门口的热气滚动着，太阳逐渐烈了起来，成东岚可不想让眼前的可人儿受罪，他拉着陶陶小跑着，想找一处荫凉地儿。
　　“我们去哪？”陶陶不解道，这大热天她只想赖在房间里，对于这种户外活动她可是排斥到底的。
　　“你想去哪，太热了，想着带你去凉快的地方。”成东岚并没有听出陶陶不耐烦的语气。
　　“回家。”
　　“嗯，好。”
　　二人顺着屋檐走着，一前一后，各怀心事的，低着头。
　　“到了，你进去吧。”成东岚呆站在那，闷声道。
　　“嗯，拜拜。”陶陶转身，却被一股力拉了过去，她撞在了成东岚怀里，只是一瞬间，连惊讶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待回过神来却只看见成东岚逃走的背影。
　　她有些哭笑不得，平时大大咧咧的竟也有此般害羞之时，低头笑了笑，便伸手去掏着钥匙，却一不小心掉下，本想蹲下身去捡，然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她多想又多不想见到的身影，起身来只见那掌心之中钥匙。
　　“给你。”
　　“谢谢。”
　　陶陶伸出手，却被江沅拉入怀中，她有些不悦，挣扎着拍打着，而那股力却有增无减，江沅倔强着，任由着陶陶，不言语。
　　她抽泣着，泪流不止，双手垂放在两侧，一味地掉泪，她有多想啊，用力去拥抱，感受这久违的温暖，可是总是相隔着什么，别扭极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她好气他，为何如此狠心，让彼此陷入两难境界，是她做错了什么，还是根本在庸人自扰，很矛盾，很沮丧。
　　好久了，江沅把头埋在她的头发里，那股清香而温暖的味道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啊，很贪婪地，妄想着此刻可以永恒，他多想抛掉一切，那些各种的情感都不想再去在乎，他只想让她免于痛苦，可是啊，这一切痛苦的源头是他，就是他啊，为了维护义气而狠心无视她的情感，强逼着她配合着出演这兄弟情深的闹剧，这一切的局面终归是他的退却，而此刻在饱受疼痛之后，他终于选择了勇敢。
　　“我受够了！”
　　终于，他的泪再也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