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九陌追风》穆萝

6、第一次说对不起 “长风……

　　“长风……”李悠然两手抓着书包带，跑起来像只滑稽的企鹅“长风你等等我呀”
　　“长风干嘛走那么快”
　　“长风，我哥给我寄火影回来了，晚上去我们家看呀”
　　“算啦算啦，我借给你，你拿回家去看吧”
　　放学路上，李悠然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天佑酷酷地走在最前面，海生跟在一旁使眼色，操碎了心。
　　“董长风！！！”李悠然怒吼，“你聋啦你！”
　　长风顿了一下，马不停蹄。海生和天佑吓得一个趔趄，“姑奶奶哟你这嗓门儿也太大了吧”海生揉着耳朵眼儿抱怨道
　　“你们看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一路上跟他说多少句话了他都装听不见”李悠然指着长风的背影，笔挺如椽。
　　“别说是长风，要我我也不理你”海生瘪瘪嘴，“滚烫滚烫的烤地瓜，你一巴掌糊人脸上，皮都给烫破了，鼻子到现在还通红呢”
　　“怪我啊？他拿个破地瓜显摆什么呀”李悠然还是很不服气
　　“你看你知错不改还狡辩，我要是长风啊，指不定早就揍你了”
　　“啥啥啥啥啥？长能耐了你”李悠然一把拧过他的耳朵，“行啊董海生？你俩都姓董是吧？一家人帮一家人是吧？”
　　“哎……哎……哎哟……你……你……你赶紧放手”海生两只手护着自己的耳朵，“天佑……天佑快救我”
　　“天佑……我耳朵要被她扯掉啦”
　　“天佑快救我”
　　薛天佑实在看不下去了，无奈地回头把他们掰扯开，“别闹啦，大街上丢不丢人”
　　“哼！让你替他说话”李悠然放开他的耳朵，然后自己整理了下头发
　　“我哪儿替他说话了”，海生一脸委屈“还说我帮姓董的，要论起来俺家跟你家关系更近呢，俺舅姥爷的二外甥是你爸的表妹的堂兄弟，俺家跟海生家虽然都姓董，不过早就出五服了”
　　海生掰着指头说得一脸认真，天佑听得一脸茫然，“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哼！”李悠然嘴撅向一边，“反正你向着他不向着我”
　　“你瞎说你瞎说”
　　“你才瞎说你才瞎说”
　　“好啦！两个幼稚鬼”天佑把他们隔开，一左一右“估计这会儿啊，长风都到家了”
　　……
　　“妈我出去一下！”
　　“早点回来！”
　　“知道啦！”
　　此时天上又飘起了大雪，2000年的冬天，容镇还没有路灯，仍旧陷在一片漆黑之中。
　　“董四奶奶，睡了吗？”
　　“没睡……是谁呀”董四奶奶迈着小脚出来开门，一股寒风趁机钻进屋子，刚刚扫过的院子又落上厚厚一层白雪
　　吱嘎一声，两扇年久失修的木门打开了
　　“是悠然啊，晚饭吃过啦？”
　　“吃过了”
　　“快进屋里去吧，外面冷”
　　“谢谢奶奶”
　　悠然一溜烟窜进去，来到长风的房门外，刚想闯进去，思索了一番，又抬起手，改为温柔地敲门，“谁啊？进来吧”长风在里面答道
　　“长风”门推开一道小的缝隙，悠然探进头来
　　长风一看是她，立马转回去
　　“呀呀呀，我们长风在写作业呢？”悠然堆着笑，尴尬地走进屋里，这里看看，那里戳戳，像第一次来的客人，矜持而羞涩
　　长风不作声，低着头奋笔疾书，整个人埋在台灯的光影里，熠熠生辉
　　“对了，马上要放寒假了，班里同学都准备报计算机辅导班呢”
　　“我妈新酿出来的鱼子酱，你吃吗？吃我回家给你拿一点啊”
　　“周杰伦的海报啊”悠然故作惊喜，其实上次来就已经看到了，“我前两天去码头的小卖部给我哥打电话了，他说过两天还会寄给我周杰伦的卡带，你要不要听？”
　　滴答滴答滴答……书桌上一台闹钟狼狈地打着节奏，窗外一棵风光落尽的梧桐被大雪掩埋了枝杈
　　笑容渐渐僵了，李悠然索性把脸上窘迫的笑容拿掉，打进屋起就自己一个人在聒噪，半点回应都没有。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二十只羊，二十一只羊，二十二只羊”李悠然默数着，“数到五百不会真的就睡着了吧”她在心里想
　　长风的笔逐渐停下，不过依然在手里紧紧握着，他想回头看她在干啥，又抹不开面子，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对不起啊长风”悠然缓下声来，像个无辜的孩子
　　她垂着眼睛，心灰意冷地说
　　长风心里一惊，本以为她会从后面突然袭击过来，谁想到却换了一副柔软无力的声音来认错
　　这下长风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握着笔的手心已经沁出了汗，他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面孔来面对李悠然，早晨糊了他一脸红薯把他烫破了相晚上就来认错的李悠然，这可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她说对不起
　　“这个……”李悠然从衣服内侧掏出一本杂志，“我哥前两天刚寄回来，今天答应要借给你看的”
　　“你忙吧，我先走了”
　　她看了长风一眼，长风的目光落在杂志上，长风抬眼看她的时候，她已经转身出门了。
　　“走啦悠然？不玩会儿啦？”
　　“不玩了，奶奶再见”她把外套裹紧，走进厉厉寒风
　　“对了悠然”董四奶奶一把拽住她，神神秘秘地问道“长风今天跟谁打架了没有？”
　　“打架？”悠然奇怪道，“没有啊，怎么了？”
　　“你看他脸上青一片紫一片的，我当是跟谁打架了”
　　“哦……没……没跟人打架”，悠然不好意思地磕巴道，“他是怎么跟您说的？”
　　“他呀，他说撞到门上撞伤的”
　　“哦……这样啊”
　　“这孩子，没一天让我省心的”董四奶奶叹着气数落，“这让寒风一吹，八成是要长冻疮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