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见》今朝酒醒何处

2、也许这就是命运（下）

　　这家公司大的很，不仅是规模大，名气也非常大。
　　海天包装总公司，林海天创立的，国际上首屈一指的龙头集团企业。
　　苏雨晴就在这里工作，咖啡馆的工作只是她周末空闲时间的兼职。不过，咖啡馆的工资却是和她这份正式的助理工资差不上许多。
　　这倒是一件极为讽刺的事情，一周两个半天的兼职，工资居然和一周五、六个工作日的工资相差无几。
　　如果是棠慧岚，她肯定早放弃这份助理的工作，全心全意的去兼职了。但她是苏雨晴，不会选择那般做，现在更不会选择那般做。她现在是恨不得把咖啡馆的工作辞了，那样就不用担心会在碰见那个人。

　　“雨晴，帮我把这份策划交给新来的秦总。”她说话干净利索，是一个职业女强人的风范。
　　“好的，依灵姐。”苏雨晴接过文件，眼里闪烁着向往对眼前的这个女人。
　　章依灵，她和自己一样，也是两年前毕业就进的公司，现在她已经是公关部的精英骨干了。还有，她和自己还是高中的校友。
　　这才是苏雨晴想要的职业生涯。有无限向上的可能，而不是守着一份不菲的工资，永远做在同一个位置上。
　　章依灵走了。
　　苏雨晴突然才明白过来。
　　她说交给秦总。那他不是已经到了办公室？
　　公司原来的唐总经理去了国外学习，董事会从国外子公司掉了一位经理回来。
　　这个经理今天就到了？他怎么来的这么早？现在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他来了，没看到他的助理，会不会生气？
　　苏雨晴一下变得担心极了，她现在只希望，那位秦总是个好脾气的人。能过原谅她的‘迟到’。
　　她只好努力的摇晃了摇脑袋，把一切担忧暂且忘了。也是要硬着头皮把文件送进自己眼前的办公室。

　　背影，看起来是个萧索的背影。
　　它给人一种孤独、孑然的凄然，好像这分背影的主人在和这个世界抗争。
　　他极目远眺着这所城市的风景，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看远处的大树和小孩，看玻璃上映射的自己微弱的像。
　　“不好意思，秦…”
　　苏雨晴话只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他转了过来。
　　秦天风！
　　只是过去了十四个小时，她又遇见了他。
　　他就是秦总，秦总就是秦天风。
　　此时，苏雨晴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么一句话。
　　秦天风也明显的愣了一下。
　　是她！

　　这时的气氛可以说是沉默，也可以说是尴尬。
　　谁也没有先开口，或者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久不见。”
　　沉默了整整一分多钟，秦天风率先开了口。但他一开口就后悔了，他为什么说的是这四个字。可他除了这四个字，他又能说些什么。
　　“啊，嗯，好久不见。”
　　苏雨晴好似惊醒一般，归根到底，她似乎也只能用这四个字回应她。她居除了这四个字，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又是一阵沉默。
　　“有什么事吗？”秦天风到今天才发现，说话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有份策划要给你审阅。”
　　“还有事吗？”
　　“没有了。”
　　这一刻，秦天风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会问有不是事的木头人。而苏雨晴，也变成了一个只会回答的机器人。
　　所有的话说完了，又归于到了沉默、寂静。
　　“我先出去了。”苏雨晴突然说道，她太想逃离这里了，这个氛围简直令她窒息。
　　“嗯”
　　她如获大赦，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
　　三个字，如同霹雳般击中了她。
　　“通知各个部门，半个小时后召开人事变更会议。”他也好像已经冷静了，但他似乎很久没有花这么长的时间才冷静下来过了。
　　这下苏雨晴真的获得了释放，她再不做停留，匆匆的走了出去。

　　人事变更会议，不仅仅是秦天风的接任。会议上更多的是秦天风的提名升职。他也不是简单的要提升一个人的职位，而是一群人，一群年轻的优秀青年。
　　这其中当然包括章依灵，包括一个叫欧阳尘的男子，也包括很多人。但是不包括苏雨晴。
　　这项决策，当然是有很多人反对的。
　　那些长年的高层，习惯了站在山峰的人，总是容不得别人往上爬，他们保持自己的位置是阻止比他优秀的上位，他们既想利用那些优秀的人，又想方设法的压制他们。原因只是因为自己还没升，便没有位子留给你。
　　对付这样的人，秦天风无疑有的是办法。或者说，对付这世界上的很多人他无疑有的是办法。
　　可是他对付四个女人，他却毫无办法。
　　苏雨晴正是其中一个，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其中另一个自然是他老姐，秦天莉。
　　只需要一个锐利的眼神，和沉默不语的表情。
　　便可让那些人住嘴。
　　争辩，只有在双方都平等的时候才有用。秦天风相信，他们如果有可能站在自己头上，也绝不会和他争辩，所以他没必要和他们争辩。
　　何况，这件事，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绝不会让步！

　　苏雨晴静静地跟在他后面，她心里有些乱，她好像悄悄溜走，可是她不能，不能离开，只能跟在他身边。因为她依旧还是个助理，而且，他还依旧那么霸道，那么‘不讲理’。
　　不过她心里是非常认同他今天的做法，一个组织的领导者必须得有青年的迸发，不能只有长者的稳重，更何况，那些长年习惯了的高层，现在连长者都算不上，只能算是盘踞在高位的拦路虎。
　　“其实你的表现也很优秀。”他突然说道。
　　莫名的，这句不起眼的表扬，让苏雨晴心里闪过些许欣喜。像在幼儿园的小孩被发了甜糖一般。
　　“只是助理…”
　　只是助理没有合适的升职职位。
　　他好像要试图对她解释，他没有发现，他以前从不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苏雨晴也懂，她当初就是来应聘技术部的，结果莫名奇妙的就成了助理，当然这也总比被淘汰的毕业生要好多了。
　　“其实我是想去技术部的，当初。要是…”
　　她的声音变的越来越弱，她实在不好意思说下去。她想告诉他，技术部还有人事空缺，可以调她过去的。
　　她总是很不好意思的麻烦别人，更不好意思的去麻烦他。
　　可这一下，她居然有些不受控制的要说出这句话。也许，自己潜意识里就想从他的身边逃掉。
　　他知道她想说些什么，她以前就喜欢设计些奇特的东西。她应该是想去技术部的，他知道。
　　她就这么想躲开我吗？
　　秦天风的心一疼。
　　“那个欧阳尘和你很熟吗？”他似乎也开始不受控制的扯开着话题，他知道她可以胜任技术部的工作，也知道那儿缺人，但他莫名的不想让她走。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道欧阳尘。他觉得，欧阳尘看她的眼光，很柔情，像当初的他自己。
　　“他…是我男朋友。”
　　一步骤停。
　　一步加速。
　　秦天风心里不由的钻出一丝抽痛。
　　他对她的感情不是早就被时间冲淡了吗？他忘不了她，不仅仅只是因为他心里扎这一根刺吗，只是因为他对她的愧疚吗？
　　她既然已经找到新的恋人，他不是更因该舒口气吗？
　　“你不用跟进来了。”他走进了办公室，似乎很不礼貌的把门随手一拉。
　　她的心也不由的钻出一丝不好受。
　　自己不是非常想摆脱他的吗，不想见到他的吗，这部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但她现在好似失落，心里不知该想什么，不该想什么。

　　秦天风透过张透明的玻璃门，看着那张认真娟秀的脸。感觉被压抑的身心疲惫少了不少。
　　有两天了。
　　他已经两天没跟她说过超过十句话，除了工作上的安排。
　　他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把她调到技术部。为什么把她留在那个位置，那个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她要进来了。
　　他撇过脸。
　　他自嘲自己何时这般无能了。
　　一扇薄薄的玻璃门，如同一道天堑，将两人隔开。
　　苏雨晴现在要跨过是这条门，却不是这道天堑。
　　“有事吗？”
　　“嗯”
　　“什么事？”
　　“程总监送来的计划书，让你看看。”
　　“嗯”
　　“那我先出去了。”
　　…
　　秦天风沉默了一会，没做应答。
　　他突然说道：“今晚有个晚宴，你跟我去参加。”
　　他好像用命令般的语气说道。
　　他依旧是这么不讲理，其实他讲理的，他在等待她的反对，像以前一样的反对。然后他给她解释，像以前一样的解释。从前，他觉得给她解释，是一件幸福的事，因为那会看到她释然的微笑。
　　“嗯”
　　她好似不再是从前那个苏雨晴，在不会对他无厘头的反对、纠缠。她现在表现的真是一个合格的助理。助理总是不需要向上司询问理由的，他们只需要执行好经理的命令就好了。
　　他心里好像空落了一阵，好像有什么期待消失了。
　　他接着说道：“你有合适的礼服吗？下班，我带你…”
　　我带你去买一件。
　　“我有的。”苏雨晴好似急忙一般打断了他。
　　其实她没有。
　　但是，除了工作，她不能拒绝他。她几乎是本能的要拒绝他的一切好意。她面对他，像是要躲进一个乌龟壳，永远不想伸出头来。
　　秦天风又能说些什么，所以他只好什么都不说。

　　公司始终是大公司，不会毫无理由的让员工加班。
　　五点，除了少数自觉奋斗在岗位的员工，其他都下了班。
　　一个公司，一个集体，只有其中人员自觉、甘心的为其努力，它才有向上的希望。而让他们甘心的、不付代价的努力，便是要给他们希望。
　　秦天风无疑是做到了这一点，他给了很多人希望。
　　苏雨晴平时也不会这么早下班，但今天她得早早的离开了。她有心事，她担忧、焦虑。
　　她没有礼服，也不知道该穿什么样的礼服。
　　车就停在了他的面前，车里的人是秦天风。
　　她的忧愁，他本不想知道，却又不能不知道。知道又不来帮助她，他做不到。
　　“钱是由公司报销的，我去看看。上车。”
　　这是什么理由？这根本算不上理由。
　　但苏雨晴这一下却听不出来，好像她潜意识里已经认为，只要他能说出‘理由’，那么这件事就是有理由的。
　　“哦”
　　她好像变成了听他命令的木偶，上了车。
　　上了车，她好像才意识到什么，但她还能下去吗？她能说，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混蛋理由？
　　车飞快的开走了。
　　但是车在快，也快不过目光。很多人的目光。
　　也包括，高楼上的欧阳尘。他不禁意的一瞥，不由地让他心一紧。他很后悔为什么要转这个头，不转头就不会看见，不看见就不会去想，不想就不会烦。

　　如果一对年轻的男女走在路上，路人的第一反应他们是男女朋友，其次才是朋友。而这个男的如果带女的进了女服装店，为女的买衣服，那么在旁人看来他们绝对是男女朋友了。
　　现在，这位销售小姐无疑是旁人中的一位。
　　“先生，想为你女朋友买什么款式的衣服？”
　　苏雨晴脸上不禁泛上一点红晕，急急说道：“我不是他女朋友，我是…”
　　一时间，她竟说不出现在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天风淡淡一笑：“她不是你女朋友。”
　　“不好意思，那先生你想为你未婚妻买什么吗？”她无疑是位好的销售员，灵机应变的能力非常好。但她的判断力，无疑是特别的糟糕。
　　又或者她是故意这般说，要知道一对要好感的男女，听得别人说‘相配’，表面虽然故作生气，内心去是隐隐高兴。
　　苏雨晴脸上现在已经不是一点红晕了，而是一片，一大片，像挂在天空的晚霞。
　　“我只是他的助理。”她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
　　她终于找到了两人的关系。
　　秦天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苏雨晴去试了衣服，他在等。
　　他的眼神紧盯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思绪好像回到了六年前。
　　她娇羞着脸，嗔道：“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他一脸正经的道：“我只是在看衣服而已。”
　　她脸上红彤彤的，有点小撅嘴唇，好像有些小生气。
　　他又道：“你穿这件衣服真好看。”
　　她的脸更红了，嘴也变成了微微地抿笑。
　　…
　　他缓过神来，不由自主地买下了这件风衣。
　　苏雨晴也试好了一副，雪白的欧式礼服，她穿着，真像一位洁白无瑕的公主，让人自觉去守护的公主。
　　“加油了，先生。”女销售小姐，给秦天风两个服装袋和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雨晴恨不得找个地缝，塞进去。可是这里没有地缝，她只好匆匆的走出去了。
　　她走的很快。快到都没注意到，秦天风手上多了一个服装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