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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君兮君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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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君兮君兮
你已成婚,而新娘不是我。
“你到底为什么要回这里?因为我成婚了么?”千昔云挣扎着,他觉得他必须抓紧他,他在往一条他完全看不清晰的道上前行,抓不住,就再也找不到了。这让他很慌,很慌。他有些乱了,只好凭本能行事。
“啊,”炫然淡淡的应了一声,终于走出了门外。
不可能!或许真的有这个原因,但不会是全部!
“那你听我解释可好?”千昔云追了出去。
炫然转身面对他,却并不看他:“你说吧。”
千昔云一滞,心里异常苦涩:在打发他么?不耐烦了。
第一次遇见他,他正被几个纨绔纠缠。那都是他的酒肉朋友。他们听说云楼换了主人,新主人是个男的,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见了,才发现这所谓难得一见究竟是有多难得一见。
那人着一袭红衣,手握一把折扇轻轻掩面,被他的朋友拉着手坐在人群中,低垂着眉眼轻声笑着,却不看任何人。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眸转动间他看到了他眼神中流露的锋芒。那时他还不懂。后来才慢慢发现,他看着人的时候眼神是那样柔和,只有真的不耐的时候,才会侧目垂首。明明是对着你的,却半个眼神都不会给你。那时的神采依旧,锋芒却没有柔和。
那是他这些年在临界之都养成的吧。他是最负盛名的花旦,少不得被人骚扰。而他,不可能一味任性的去拒绝。他只有用这种无声的抗拒方式——柔和,是一种以进为退。
千昔云捧起他的脸。往来人流似是并不存在。他们也从未在意。但是此刻的千昔云从心底深处有一种无力感。无论如何还是要解释的。虽然,炫然的态度不会改变。
“我的父母一直要我成婚。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拒绝了。
而且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按他们说的做了以后便不会再干涉我的事情。包括我们。”
千昔云的父亲乃是邺城城主。邺城地位最高的人。这样的人是极其爱面子的,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儿子只知道花天酒地。因为是独子,他纵容他的纨绔,但是不代表他永远都可以接受,尤其是在得知他跟云楼的主人在一起之后。让他成婚,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在那一辈人的观念中,成家了,就会慢慢安稳下来。
“我以为,你会理解。”
炫然的睫毛颤了颤,勾了唇角。他缓缓的抬起头看进千昔云的眼睛深处:“昔云,你回去吧,你的夫人还在等你。”
他再不犹豫,转身离去。
千昔云是他这些年遇见的无数人当中,待他最珍视的。他同样珍视。但是他不是一个卑贱的人。他永远都有他自己的骄傲。尤其是现在。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跟千昔云回去了。回去做什么?跟他偷情呵呵。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去圣朝。或许不是偃月,但一定是圣朝。那是他脑海深处一遍一遍传递而来的讯号。而这个讯号的来源,他隐约是知道的。既然是他想去的地方,那他便替他去吧。
简飞已经在三楼坐着了。他吹了吹浮在水上的茶叶,淡然的眼神瞥向二楼。
他不是代替他自己来的,他是代替圣朝皇帝君无澜来的。所以,他的身份显得无比尊贵。坐在三楼俯视也无可厚非。
管事立在一边:“简统领,虽说苏公子他离开天堂殿三年了,但是他的人品我还是了解的,他是断然不会杀人的。何况还是贵国公辅这样的大人物。”
简飞轻笑。
“至于逃走一事,我相信另有原因。还请简统领明查。”
简飞:“我想,等苏公子回来应该就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他什么都没做,就一定会回来这里吧?”
“这,”管事有些犹豫“不瞒简统领,现在的苏公子与我们已经不是卖身于此的关系,他的许多事情我们都没有权利过问。单说他会不会回来——简统领,苏公子想去哪,是他的自由。”跟别的任何事情都无关。
简飞笑笑,没再接话。只是过了一会,他看似不经意的说了句话:“这位苏公子,年方几何?”
管事稍愣:“小人没记错的话,苏公子今年二十四岁了。这在这种地方,已经算是年龄偏大了。”管事看似感慨道。
“哦。”简飞敛起来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一抹什么光芒。
“苏公子名唤苏炫然”
这是简飞对炫然说的第一句话。
炫然不明其意,淡淡应了声。
“那生辰是什么时候”简飞又问。
炫然薄唇微启,却并不回答。
简飞看着他等他回答。然而在撞上他的眼神时才蓦然回神:他问的有点多了。
“失礼。”简飞对炫然微微垂首。
“无碍。”炫然道。
“都说过一个生辰就大一岁,简飞,我今年五岁了——噗哈哈哈!”
二月二十九,是四年才会有一个的生辰。是那人的生辰。
那人总是眉目飞扬,笑靥如花。一双多情的眸子一望进去,便是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这位苏公子的眼神,似乎过于柔和了。
“苏公子在这临界之都多久了”
炫然顿了顿:“不算最近的话,十年。”
简飞面上闪过惊讶之色:“那便是十一岁就来了这里么?”
炫然:“对于简统领来说,应该不会懂得我们的难处。”
简飞:“那苏公子回来了,是因为这几年过得不好”
炫然微微敛首:“算是。”
简飞看着他,眸光深邃,似要将他看穿:“不知昨夜将苏公子带走的人是谁?”
炫然的睫毛颤了颤:“故人。”
简飞笑:“为什么呢?”出现在公馆,又带着需要审讯的你走。
炫然对视着简飞的眼睛,笑的柔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担心我而已。还请简统领见谅。”
“这又是从哪儿捞的美人”那人没规矩的跳上他的桌子,将他手上翻阅的折子一把抢了过来。
“霍将军从邻国弄来的。”君无澜又拿回折子,眼神不变的继续翻阅。
“啧啧啧,”头顶上传来一片惊奇的赞叹声:“这样好看的美人儿,不如赏给我调教调教”
君无澜没有温度的眼神扫了他一眼:“注意规矩!”
那人却笑得愈发灿烂,伸出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前倾的身子配上他面上绝色的笑容,总是能勾起人无限的遐想:“总是那么多规矩,岂不没趣儿”
就在君无澜想要将他拉进怀里的时候,他却一下跳下了桌,往殿外跑去,边跑边笑的道:“我去替你验验。没问题再给你送到床上去!”
那个美人儿,是云深。
云深,是他给他起的名字——云之深处而不知。
那个时候云深会抬起头来看着他问:“为什么要叫云深呢为什么不叫云之或者云知呢?”
那人坏笑:“你猜猜。”
“为什么要叫云深呢
为什么不叫云之或者云知呢”君无澜有些失神。
云深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
君无澜蹙了蹙眉,怎么想起他来了。眼神又落到案上的折子卷宗上,变得凝神又冰凉。
“给简飞传讯。”
“是。”云深打开书案左侧墙上那有些笨重却已经无比简易的通讯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