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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子阑的情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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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我总瞧着子阑不大对劲儿,和往日里的不太一样,总是没精打采,蔫蔫巴巴的。问他吧,他又吞吐着说不出句话来,跟个娘们儿一般。
是日,我领完罚,将将从藏经阁出来,就见着他一个人托着腮坐在崖边发呆。
“十六师兄!”我冲他打了声招呼,走上前去。
子阑没有回头,像是根本没听见我的呼唤一样。
“喂!”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地转过身,眼神空洞,人也仿佛消瘦了些。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和丢了魂儿似的。”我在他的身边坐下,不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
子阑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我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低低问道:“十七,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这话算是问错人了,我白浅虽然凡间的话本子没少看,但是还从未涉于情事,那些风月场上的事儿,我哪儿会知道。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再说了,以前我四哥同折颜在我面前鹣鲽情深,你侬我侬的样子,我也算是领教了不少。
“喜欢一个人,大约就是日日想和他处在一道,时时念着他得紧吧。” 我脑筋一转,思及话本子里那张生为了崔莺莺害了相思病,不思量茶饭,怕待动弹,晓夜将佳期盼,废寝忘餐。和现下憔悴的子阑倒是有几分相像。
“那我约莫着怕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了吧。”子阑出神地望着远方山间萦绕的白云,喃喃说道。
什么?这昆仑虚里除了师父,就是我们十七个弟子了,子阑近日又没有外出游历过,难不成他喜欢上哪个师兄了?他素日里与我和叠风走得最近,若不是我,便只能是大师兄了。
“你…你喜欢大师兄?”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试探地问道。
“啊?”子阑的嘴巴张的能塞下一只鸡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
“那是谁?”我好奇地问道。昆仑虚就这么大,他还能喜欢谁去?
“是...是瑶光上神府上的一个小仙婢。”他低下头,红着脸小声说道。
“什么?”我忽的提高了音量,眼睛瞪得怕是比铜铃还要大。这个答案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那瑶光上神府上的仙婢个个顶着南瓜发髻,摆起派头来更是比她们头上的发髻更叫人厌恶。我扁了扁嘴,对子阑的审美感到由衷的惋惜,真该找个时间带他去一趟我们青丘,见识见识那里的女娇娥是如何的温婉娇美。
“不是瑶光上神身边的那几个侍女,”子阑见我如此吃惊,急忙解释道:“是膳房里负责伙食的一个仙婢,你怕是没有见过她,我也是下山寻食材的时候认识的。”
“十六师兄,你喜欢她什么?”我还是不能理解子阑何以对瑶光仙府上的人动了心。毕竟,以我的小心眼儿怕是永不会忘了曾在那水牢里被生生折腾掉半条命。
“她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梨涡,说话也是甜甜糯糯的。”子阑似沉入愉悦的回忆之中,目光也变得迷离起来,嘴角还似有若无地勾起几分笑意。
是了,往日里,我见我四哥提到折颜的时候也是这副柔情蜜意的样子。看来子阑确实是动了情,我在心里给他的种种行为画押盖了个戳儿,这事儿就算是有个定论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我继续问道。
“还没想好,万一人家不喜欢我,岂不尴尬。”子阑答得倒也老实,毕竟那瑶光上神就是个眼高于顶,戾气极重的主儿,难说她手下的仙婢到底是个什么脾性。
“不管怎样,总得试试吧!”虽然我这厢也没个底儿,但还是怀着凡事都要自己争上一争的心思鼓励他道。
“嗯。”他点了点头,目光坚定,眼中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后来,大师兄不知怎的也知道了子阑的事儿,我们两个一合计,又同子阑知会了一声,共同决定召集所有的师兄们给子阑好好地出谋划策一番。只见十七个脑袋汇在一处,七嘴八舌地给子阑出主意,气氛异常热烈,比平日里切磋论道的声势大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最终,我们把所有的想法编集成册,给子阑贴身带着,好随时拿出来学习揣摩。虽然这些个都是纸上谈兵,还是得靠实践出真知。但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可不能打无准备之仗啊!
这日,已近午时,我的肚子早已经在“咕咕”地唱着空城计,子阑却还没有把吃食呈来大殿上。我起了身,正准备去膳房找他,与端着汤走进来的他差点儿撞了个满怀。
“你怎么才来?你再不来,师父都到了。”我小声地催促了一句,却见子阑的神色有些暗沉,郁郁寡欢的样子。
因着子阑下山前曾与我交代了一句,说他今日要去一趟瑶光仙府。我这心里隐隐猜到了七八分,怕是郎有情,妾无意,这事儿进展得不太顺利。
“子阑,你这是要毒死我们呀?”十师兄心急,没等汤凉下来便先尝了一口。他“哐当”一声,扔下手中的汤匙,眉头紧紧地揪在一块,捂着嘴,整张脸都变了形。
我见状,忙也舀了一勺汤,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妈呀,可真咸。
“子阑,男子汉大丈夫。这天底下的女娇娥多得是,不必伤怀。”大师兄是个关不住话的,他正着脸色,率先出言宽慰道。
“是啊是啊,十六师兄,凡间有个极有名的诗人叫李白,他曾有诗云:“长相思,摧心肝。”这种情情爱爱啊,恼人得很,最是有害身体健康了!能忘则忘了吧。”我连连点头,附和道。
“咳咳。”主座上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我抬头一看,墨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入了席。
“师父,你说十七说的可有道理?”我觍着脸笑了一笑,问向墨渊道。
我的本意是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可待我问出口以后,却发现气氛似乎更为凝重了。自我入了昆仑虚以后,除了那单相思的瑶光上神,就没听说过墨渊的任何风月往事,别说我了,就连拜师最早的大师兄叠风也对此一无所知。
在我心里,墨渊可绝对算得上是三十多万年未开花的老铁树了。他该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那我这一问,怕是问到他的痛处了。
“不打紧不打紧,师父潜心修道,心无杂尘,哪像我们这般六根不净!”我急忙摆了摆手,替他开脱道。
墨渊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说道:“十七,在藏经阁耳濡目染了几日,你这嘴皮子倒是越发伶俐了。”
几日后,我在崖边又遇着了子阑。他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翘着腿躺在地上。心情似乎好转了许多。
“怎么?情伤好了?”我踢了踢他的腿,故意揶揄道。
“已大好啦!”他侧过头,见着了我,遂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我想明白了,”他顿了一顿,望向临近昆仑虚的那座山头,释然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有些人尽管不属于你,但遇见了,也好。”
子阑说的话,我不太懂。
但是在他说话的时候,金色的阳光恰恰从一大片云后现了出来。远处巍峨的群山削壁,崖下蜿蜒的江河湖泊,都仿若镀上一层绚烂的光泽。
美景如斯,我的心情也为之一振。那些还未说出口的疑问,转眼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