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IRISZ

2、第二章 藏经阁

　　春日迟迟，卉木萋萋。和煦的东风拂过，浑身一阵飘飘然的酥软。这样好的午后时分，本该美滋滋地赖在床上晒晒太阳，打上一个盹儿。

　　可惜，我却要在这个空空荡荡的藏经阁里辛苦地打扫收拾，处境悲惨。思及此处，我握着扫帚的手不禁悲愤地加重了几分力道。顿时，纤尘飞扬，在阳光的折射下一片迷濛。

　　“咳咳，”我赶忙用手捂住鼻子，止不住地轻咳出声。心想，这偌大的藏经阁看起来似乎有些日子未经人打扫了，墨渊还真是为我找了份好差事。

　　一连几日，我天天不过辰时便去了藏经阁打扫。连子阑都颇感意外，咋舌说道：“十七，你近些天真是愈发得勤快了。”我白了他一眼，窃窃思忖着：“废话！听说墨渊过些日子要外出，可不得表现得积极些，我还想着要下山好好游玩一番呢。”当然了，这些心里的小九九我可是不会告与子阑的，省得他到时又同我争来抢去的，哼！

　　忙活到第五日的时候，藏经阁终于看起来顺眼了许多。桌几齐整，轩窗透亮。水曲柳木的地板上，明晃晃地能照出人的影子来。甚至，我还去寻摸来了几枚花瓶，折了些这几日开得甚好的芍药和木槿，插入瓶中。

　　现在就只剩下整理书柬这最后一件事儿了。我精疲力竭地摊坐在地上，一边握起拳头敲打着自己酸痛的腰背，一边默默心想着。

　　慵懒的春日暖阳透过窗户，融融地洒落在我的身上。可真舒服啊！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眼皮也越来越沉重。不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直到酉时已过，太阳都快沉下昆仑虚的山头，我才堪堪醒来。

　　我心内一惊，连忙紧张地东张西望了一番，发现周遭并无别人，遂整了整衣角，扶着倚靠着的殿柱站了起来，活动活动那被自己压着太久失了力的双脚。心里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曾有人发现自己在偷懒。

　　“十七，这一觉睡得可还安稳？”冷不防的，斜刺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我吓了一大跳，急急转身看去。

　　墨渊正安逸地坐在几案前，细目微挑，扬着薄唇，似笑非笑地望着我。

　　得，我又撞在枪口上了。我的心里如同六月飞雪一般，简直无处话凄凉！冤呐，我是真的冤啊！这几天，我日日不得好睡，天一亮就来打扫藏经阁，偏偏我就小憩了那么一会儿，就被墨渊给发现了。

　　“师父，我错了。”我低下头，缩了缩身子，打算深刻反省自己的错误，争取一个早日重新做人，哦不，做神的机会。

　　“错？”墨渊皱了皱眉，不解地问道：“你错哪儿了？”

　　“我应该好好领罚，不该偷懒贪睡，”虽嘴上这么说，可是我这心里却着实委屈得紧。忽的，我又扬起脸，噘着嘴，不满地冲他嘟囔道：“师父，其实我每日都有在认真打扫，就今天困乏了些，才休息了会儿。不信你看，这地上可干净了。哦对，还有您几案前插着的花，也是我下午刚刚采来的。”

　　我指了指他手边的那方花瓶里的花，娇嫩的粉掺杂着无暇的白和清淡的绿，透出几分活泼明媚的春日气息。在傍晚微凉的山风里，幽幽地散着几缕沁人的芬芳。

　　“确实不错。”墨渊转眸，细细一瞧，赞赏般地轻声笑了笑。

　　见墨渊的心情颇佳，我决定趁热打铁，好好地当着他的面表现一番。毕竟我之前做的那些，还得靠着大师兄给我美言几句，可现下墨渊就在我面前，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正是我献殷勤的大好时机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师父，我现在就去把书架上的书整理排放好。您放心，不出七日，一定可以完全地收拾妥当。”我一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无妨，不必如此着急。”墨渊神色不辨，淡淡地说道。

　　不着急那怎么行！再有十日，墨渊可就要出山去了！时间不等人呐，我得抓紧点儿才是。我在心里数了数日子，默默算计着。

　　“师父，这藏经阁乃是昆仑虚除了炼丹房以外最重要的地方了，保存着许多珍贵的上古典籍。十七万不可怠慢了，是一定要为师父早日打理完毕的。”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切声说道。

　　墨渊缓缓抬起头，挑了挑眉，望了我一眼。随即，了然一笑，说道：“也好。”

　　他应该不会是察觉到我的小心思了吧？我被他方才这一笑弄得心里有些发毛。不会吧，不可能。我转过身，暗自摇了摇头。我可是九尾狐族，这一颗七窍玲珑狐狸心怎么可能轻易被发现呢？

　　我仔细地开始摆放起书柬来。这不收拾倒不打紧，一收拾起来才发现可了不得。这阁楼内的藏书渺如烟海，盈千累万。这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把它们全都摞得整整齐齐的啊？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墨渊依旧稳若磐石地坐在几案前，背脊挺直，甚至连目光似乎也一刻都未偏移出手中的竹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墨渊他不会是怕我又犯困偷懒，故意留下来看着我收拾的吧？他平日里习惯在自己房中看书，并不曾多来藏经阁走动啊。我一边气喘吁吁地搬起脚边的书柬，心里一边偷偷地犯着嘀咕。

　　光搬书就已经够费力气的了，再将那些七零八落倒在书架上的书柬放回原先的位置就更是让我耗尽心神。

　　好些书我都闻所未闻，有的甚至连书名都认不全，根本不知道该把它们置于何处。我站在书架前抓耳挠腮，又不好意思上前打扰墨渊。

　　“十七，你怎么了？”墨渊无意间抬头，见我呆愣地站着，疑惑地皱眉问道。

　　“师父，这些书都该放在哪里呀？”我指了指身旁堆了一摞的书柬，讷讷地问道。

　　墨渊起身，负手走到我的跟前。他骨节分明的长指拂过一捆捆书柬，无奈地轻笑一声，道：“十七，你平日里怕是半分心思也没花在课业上。”

　　不待我出言争辩，他又柔声示意我道：“这个归于道术，这个存入医法，……”

　　我忙不迭地接过他递给我的书柬，在藏经阁内来来回回欢快地蹁跹着。太好了，有墨渊的帮忙，这整理起来必定会快上许多。也许都用不上五日，便可全部拾掇停当。

　　玉钩斜傍悬雾霭，云匣初开月光寒。

　　夜色渐浓了，窗外树影重重，四下杳无人迹。阁楼内，安静的只剩下我走动的脚步声。几案上的桐油灯忽明忽暗得亮着，衬得墨渊本就清癯的侧脸愈发棱角分明，温润如玉，极是生动好看。

　　或许是平日里，和那十六个师兄们嘻嘻哈哈地热闹惯了。眼下，我竟也觉得这份难得的静谧格外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