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只道是寻常》IRISZ

1、第一章 路痴

　　这日，适逢子阑的生辰。为了给他庆祝，我们十七个师兄弟聚在一块儿喝酒聊天。我向来嘴馋，一饮便停不下来，常常是醉得东倒西歪的。

　　“没了？”我摇了摇手中一滴未剩的空瓶子，意犹未尽地对叠风道：“大师兄，麻烦你再给我取一壶酒来。”

　　“十七，你今日喝的够多了。大醉伤身，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叠风担心地望了我一眼，夺下我手中的空酒壶。

　　“没事儿没事儿，今日子阑生辰，高兴嘛~”我摆了摆手，醉醺醺地说道。

　　“不行！你不能再喝了。”叠风态度坚决，他携着我站了起来，说道：“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众师兄都在，凭什么我要回去！”我不耐烦地甩开了他的手。没了重心，我脚下一个踉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哎哟！”火辣辣的疼痛让我忽的清醒了些，“真疼。”我龇牙咧嘴地捂着痛处，皱眉喊道。

　　“你看看！我说吧，让你少喝点。赶紧给我回去睡觉！”叠风一把拽过我的胳膊，强行将我拖出了大殿。

　　“放开！我自己能走！”我瞪了一眼叠风，抱怨道：“我没喝多，清醒着呢。”

　　叠风没有理睬我，依然架着我的胳膊，大步往前走去。

　　“我叫你放开！”见他丝毫不为所动，我怫然生出一股怒气，奋力地挣脱了他的手臂，旋即，又拍了拍胸脯，冲他憨憨一笑，说道：“放心，我自己认得路。”

　　“十七，”叠风正准备出言劝我，便被我竖起食指，“嘘”地一声打断了。

　　“你可千万别跟着我啊！”我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大殿。

　　方才，因着痛感，我的神志稍稍清醒了些。可是走着走着，酒劲儿又涌了上来。子阑从凡间带回的这“罗浮春”虽说没有折颜的“桃花醉”清甜甘冽，却回味浑厚，让人一时如坠云雾之间。我的脑子里混混沌沌的，一团浆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完全凭着自己的直觉寻觅方向。

　　脚下的步子越来越虚浮，身体倒是愈发的沉重。不如干脆直接倒在地上睡一觉好了，我暗暗想着。就在我犹豫的当口，忽然看见前面似乎有间屋子。那个，是我的屋子吧？

　　我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没错，该是我的屋子了。自我肯定一般地点了点头，我放心地推开了门。

　　“哐当”我烂泥一般地倒在床上，借着尚未完全涣散的意识，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儿。今天的这床怎么位置怪怪的，以往都是临着窗的，今日怎么对着窗户了？而且总闻见被褥上若有似无地蕴着几分草木馨香？这味道甚是熟悉，但是任凭我想得脑仁儿发酸，也没理出个头绪来。算了，还是直接睡吧。我盖上被子，头一歪，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里，我忽感到无比口干舌燥，迷迷糊糊地只当自己还是在我那青丘狐狸洞中，随口唤了一声：“迷谷，去给我倒点儿水来。”

　　朦胧中，有一双手温柔地扶起了我，将我稳稳置于他的身前。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极近，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吐纳之间的气息。暖意拂过，激得我的脖颈丝丝发痒，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挠了一挠，又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中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躺着。

　　他的身子陡然一绷，但很快复又舒缓下来。他端起茶杯，缓缓地吹了口气，递到我的唇边。我迫不及待地大口吞了下去，不一会儿功夫，便喝掉了整整一盏茶。

　　今天的迷谷倒是很不一样，他以往总是笨手笨脚地伺候着，不是拽着我的力气太大弄痛我，就是茶水太热，烫到我的嘴皮。今日行事却十分妥帖，等酒醒了以后，要好好夸赞一番他的长进才是。

　　想着想着，我又不知不觉地偏过头，睡着了。

　　这一夜虽极是昏沉，连半个梦也不曾有，却格外舒坦，仿佛始终有个人影萦绕在我的周遭，将我悉心地妥善安置着，不曾有半分的松懈。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醒来的时候，被子竟然还完好地盖在我的身上。这真真是稀奇事儿一件了，以我那”乾坤大挪移”般的狂放睡姿，这被子早就该被我一脚掀翻到地上。

　　等等！这个好像...并不是我的被子啊！我慌忙揉了揉眼睛，心里凉了半截，遑论身上的这条被子了，就连这房间似乎也不是我的！

　　我偷偷瞄了一眼房里的摆设，尤其当我瞥见了窗台上的那一簇明艳的粉色，这心算是凉了个透底。

　　完了完了，我赶紧合上了眼睛。这下我可惨了，我认错谁的床不好，我认错墨渊的床，真是喝酒误事儿啊，这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一万遍的冲虚真经我是在劫难逃了，我恨不得立刻抽起一根床板，将自己再度敲晕过去。

　　感觉到悉索的响动声，我心下大惊，更加死死地闭上眼睛，大气也不敢出。

　　“你打算装睡到几时？”墨渊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坐榻之上传来。

　　好嘛，原来我方才的一举一动统统都已经落入他的眼底。亏得他忍了许久都没有发声，摆明了是打算看我闹笑话来的。

　　从小到大，我什么糗事儿没遇见过。上树摘桃，摔个狗吃屎，落了两颗门牙，下河摸鱼，鱼没抓着，反倒扎了自己的脚。今日这一桩，不过是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罢了。

　　思及此处，我“噌”地一下弹起身来，满脸堆笑地看向墨渊，道：“嘿嘿，师父，昨日逢着子阑生辰，我就多喝了点儿酒，真的！就一丁点儿！”我言辞凿凿地朝他保证道。

　　“十七，你这一丁点儿倒是不少，从东厢的最边上一路认错到西厢的尽头。”墨渊支起纤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道。

　　“师父，你该不会是要罚我吧？”我泄气地耷拉下脑袋，双手绞在一道。我实在是有些心疼自己这对命苦的狐狸爪，自从来了昆仑虚后就没过上什么太平日子。

　　“不错，”墨渊面无波澜，略一点头，继续说道：“就罚你把藏经阁好生拾掇一番吧。”

　　“什么？”我不由得惊诧地瞪大了眼睛。我的乖乖，那藏经阁少说也有十几万册的书籍，这一顿收拾下来，非得把我的老腰给累断，眼睛给看瞎不可。

　　“师父，我能不能领个别的什么罚呀？”我欲哭无泪，只得佯装柔弱，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不能。”他低头抿了口茶，抬起眼，不容置疑地说道。

　　哎，这人生无常的滋味我算是深有感触了。昨夜，还觥筹交错，对酒当歌，感叹良宵苦短。今日，便愁云惨淡，风雨凄凄，一片伤心画不成。

　　命，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