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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个意外 江离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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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离醒来时,已时近中午。她用手支起大半个身子,费力地坐起来,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感到头疼欲裂,眼前灰茫茫地一片。
她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不知是牵扯到脑子里某根神经,脑袋隐隐发痛,疼痛让她眼前慢慢清明。
浅灰纯色墙壁,墙上挂着一个空白画框。原色地板,铺着灰色地毯,镶有几何图像的黑框玻璃门。整个房间黑白灰为主色调,典型的极简主义风格。
江离慢慢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一切,登时一阵恐慌漫上心头。她赶忙低头检查身上的衣物,发现衣服都是完好无损的,这才松了一口气。
翻身下床,一双白色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下。江离来不及多想,穿上拖鞋,踉跄地走到玻璃门前,推开玻璃门,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时,她看到温亦欢端着两盘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系着围裙,围裙下边缘还有一朵小小的向日葵,配上温亦欢修长的身材和清雅的面孔,显得有点滑稽。
温亦欢?
江离愣了两秒,磕磕巴巴地开口,“你……我,我怎么会在你这儿……”
“哦,你昨晚不知怎么晕倒在KTV走道上,我看你暂时醒不过来,就把你带回我家了。”温亦欢把两个盘子放在桌上,双手还在围裙上抹了一把,轻描淡写道。
“你为什么会在那里?”江离问。
温亦欢又抽出两双筷子摆好,露齿一笑,“昨天我生日啊,吃完饭请班上同学去唱歌,上完洗手间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你了。”
江离愈发糊涂,脑海中又陆陆续续闪过一些片段。她去送酒,被几个男的缠住,让她喝酒,她挣扎不过,只得喝了半杯,哪晓得那酒里不知道掺了什么东西,只喝了半杯她就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于是她本能地要往外逃,后面有人在追,她不得不加快脚步,然后撞到了一个人……
然后她就失去知觉了。
“昨晚我撞到你了吗?”江离咬着嘴唇,心虚地开口。
“你想起来啦。”温亦欢边笑边走到冰箱旁边,打开冰箱,侧头问江离,“纯净水还是果汁?”
“不用了……”江离慌张地摆手。
“纯净水吧,你刚刚醒,还是喝水比较好。”温亦欢自顾自地做好决定,走到她跟前,把一瓶冰水开好盖子,递给江离。
“对不起,麻烦你了。”江离接过水,诚惶诚恐道。
“没什么麻烦的,举手之劳。”温亦欢帮她拉开椅子,“先坐下吃饭。”
“不……不用了,我回家吃饭就好。”家里还有谭佩秀,江离要赶回去给她做饭吃。
“吃点吧,我都做好了。”
江离往桌上一看,山药炒木耳,莴苣炒肉片,红烧鸡,还有两碗蛋炒饭。
那诱人的香味直往江离鼻子里钻,勾起了她潜伏已久的馋虫。已经很久没有人为她做过饭了。
她犹豫了一下,问,“现在几点了?”
温亦欢说,“十点半。”
“我能先洗漱一下吗?”
“可以,洗手间从这里往左转到尽头,毛巾牙刷我都给你准备了新的,就在洗手台上。需要洗澡吗?”
“不用不用。”洗澡这两个字有点暧昧,把江离吓了一跳。
她转身迅速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抬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散乱,皮肤粗糙,衣衫不整,神色萎靡,只有眉眼还算是清晰的。
天哪!江离掩面,内心哀嚎一声,赶紧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让自己清醒过来。接着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完,江离看着镜中终于干干净净的自己,长舒一口气。
走出洗手间,温亦欢正静静地坐在桌旁等她。
“来吃饭。”温亦欢招呼她,把香气扑鼻、闪着诱人的金黄色光泽的蛋炒饭推到江离跟前,蛋炒饭里加了几段碧绿的小葱,金黄碧绿。
江离这次没有推辞,接过碗开始小口小口地开始吃饭。她确实是饿了,而且她有诸多疑惑,也需要他来解答。
二人面对面平静地吃着饭。江离觉得放在温亦欢跟前的山药味道不错,不咸不淡,木耳夹杂着山药的清香,炒的十分入味儿,可那道菜离她有些远,习惯让她只伸了两筷子,就不再伸筷,她只吃自己碗里的饭与放在她面前的莴苣。
“你昨天晚上为什么会晕倒在那里?”温亦欢打破沉默,先问他。
“额……”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离有些惊慌失措,她不能告诉温亦欢他在那边打工,刚刚正在想应对借口,没想到温亦欢先开口问她了。
“你在那里打工?”温亦欢见她沉默,又追问道。
“没有!”江离条件反射地否认。
温亦欢放下筷子,定定地看着她,沉声道,“江离,你还穿着昨晚的衣服。”
江离穿得正是昨晚在KTV的工作制服,胸前的工作名牌金光闪闪地发亮。
知道瞒不过去了,江离哀求他,“温亦欢,你能不能别管这件事了?”
温亦欢看向她,淡淡地说,“不行。”
“温亦欢,昨晚只有你一个人看见了我,求你可以当作昨晚没有遇见我吗?我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我在那里打工,尤其不能让简佳柔知道!”
“至少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去那里打工。”
“我就是偶尔去——有人请假的时候我才会去顶班,我不是一直在那里,我以后可以不去,这样也不行吗?”江离语无伦次地解释。她知道自己在那边打工会在班上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如果让简佳柔知道了,她再一煽风点火,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江离!”温亦欢打断她,快速走到她跟前,俯下身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保证。”
温亦欢的声音低沉有力,似乎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让江离安下心来。
“但是江离,你昨晚的情况真的很危险。如果不是我碰到你,而是其它人碰到你,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昨晚谢谢你,不过那是个意外。”江离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意外?江离,你能承担得起这一次意外带来的代价吗?”温亦欢的声音也不自觉拔高了。“你有什么困难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但是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江离挣脱开来,温亦欢的话让她不愿意再向下思考,他说的没错,如果,如果没有遇到温亦欢,如果她被那几个男人带回去……她倏地站起来,向门外走去,“你不要再管了。我先走了,谢谢你昨晚带我回来!”
“江离!”温亦欢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你到底要怎样!”胳膊上被钳制的疼痛,被发现的焦躁不安,差点落入险境的恐惧糅杂在一起,让江离彻底爆发,她用力挣脱温亦欢的束缚,转身向温亦欢吼道。
江离眼圈通红,嘴唇紧抿,她在极力忍着眼泪。
为什么要去打工——有困难吗——会发生什么——江离身上褴褛的遮羞布被温亦欢的话语扯成一片片,连同她脆弱不堪的自尊,一起被绞碎了。
是,她需要靠申请贫困生助学金缴纳学费,需要对阔小姐简佳柔的讥讽与羞辱忍气吞声,需要到KTV打工维持生计来保证最低生活水准,哪怕冒着承担屈辱的风险。贫穷本身就是一种不幸,任何解释都是伤害。
可她量力而行地抗争着命运,命运给她的条件命题是苛刻的,她坦然接受,努力求解,何错之有?她不想跟这些人有牵扯,不想被他们发现自己四面楚歌的情境,接受来自他们状似关心的责问,一点也不想。
江离睫毛轻轻颤抖着,眼睛一眨,终于没忍住,眼泪滚滚落下来。
她闭上眼睛,痛苦地问,“温亦欢,你到底要怎样?”
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问自己。
温亦欢俯下身来,轻轻吮去她脸上的泪珠,动作轻柔地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离如同被点穴,怔在原地不得动弹。
温亦欢吻干她的泪水,湿润的嘴唇又辗转来到江离的唇上,轻柔地吻着她,他的嘴唇冰凉而柔软,轻轻地吸吮着她的。
江离震惊到甚至忘记了挣扎,她尝到湿咸的味道,那是她的眼泪。等她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时,她终于一把推开他。
温亦欢眼色深沉,声音暗哑,“江离,我早说过,你真的很特别。”
“江离……”温亦欢还要再说些什么。
“你别跟过来!”江离后退一步,指着他,厉声喝道,紧接着飞快跑了出去,四周都是陌生的景象。温亦欢家是一座复合式小洋房,前面还有一片花园,里面盛绽着娇艳的花朵,花枝柔软细嫩,叶片浓绿狭长。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两点钟,江离推开院子大门。李家大婶正坐在楼底下边嗑瓜子,边晒太阳,顺便逗弄着她的小黄狗,小黄狗乖巧地倚在她的脚边。李大婶时不时扔个瓜子给它,小黄狗灵巧地接住瓜子,一股脑咽下去后,眼巴巴地继续盯着李家大婶攥着瓜子的手。
见江离走进来,李大婶连忙喊住她,“江离!”,拿右手比了个钞票的手势。
小黄狗见她走进,离开竖起尾巴,龇起牙齿,目露凶光,作势要扑上来地模样。
江离心领神会,“我上去给您拿。”
走到门口,江离蹑手蹑脚地开门——不能惊动谭佩秀,若是谭佩秀知道她真要给李大婶六百块,势必又要下去与她大吵一番,到时她俩真的要无家可归了。
关门进屋,江离才发现屋里静悄悄的。她走近谭佩秀的房间,门开了一条小缝,她往里一瞧,竟然没有人?
谭佩秀不在家?江离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冲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书包,拉开隔层,果然六百块不翼而飞。原地呆怔几秒,江离叹声气,又从盒子里点出六百块,放到口袋里。
李大婶一遍遍清点着钞票,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她仔细清点几遍,确定张数没错,才把钱放进贴身的内衣袋子里。
李大婶看向江离,神情中透着不怀好意,摆出中年妇女特有的八卦姿态,“江离,你昨夜回来了没啊?”
江离一惊,冷冷应道,“回来了。”
“诶哟,跟李阿姨说实话嘛,你每晚回家的时候我家大黄都要叫的,昨晚我睡着好久也没听见它叫,今个早上我起早了,也没见你出门呀。”
江离道,“这只狗也睡着了吧。”着重强调了“也”字。
李大婶没有听出话中玄机,神神秘秘对她挤眉弄眼地说,“江离,你在外过夜要小心呀,别像你妈那样,一不小心……”
江离打断她,“李阿姨,不管我在不在家过夜,都是我自己的事,不牢你费心。”
李大婶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我这是作为过来人好心提醒你,你别不知好歹,不然将来有罪受的,迟早像你妈那样。”
“不过你好歹比你妈靠谱一些,总不会犯她当年犯过的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