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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鸦来了 ...

  •   夕阳如血,驼铃远近。那些高大的、挺拔的、多枝丫的胡杨,憧憧的灰暗的阴影伏倒在地上。就在这时候,一个穿着黑夜一样的黑衣的癯瘦的男人来到了这个边城的小镇。
      就像所有来到这里的陌生人一样,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来到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同一天的傍晚,镇上一个叫王三的人在西郊的树林里看到了一群乌鸦。大约有十七八只,分成三四排,兀兀地蹲在树枝上,直勾勾地攫视着王三。
      乌鸦总被认为是一种不祥的动物,遇到的人也总要倒霉。王三愣了一下,或出于惊讶,或出于恐惧,他随即捡起一块石子,打飞了这群乌鸦,嘴里还骂骂咧咧了几句,不知是什么。
      那群飞走的乌鸦竟没有呱呱的聒噪;太安静,如死一般,仿佛它们全部的灵魂都已经倾注到了什么东西里。
      王三愣了一下,像是酒醉还没有清醒。他看着乌鸦飞跑了,就转过身朝小镇的家走去,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不知是什么。一不小心,脚下一个踉跄。
      这本也稀松平常,没人会放在心上。
      这本也是一个地处荒僻的小镇,镇上的人并不多。但因为镇也小,倒不显得冷清。只是这些年,通关外的古道被黄沙淹没了,这儿才有了改道的过客,有了驼队,热闹起来。
      小镇虽小,还是有一个小镇有的一切营生。这里是小镇上最热闹的一条街。这条街倒是有名字的,可镇上的人却都不用。通常他们会说他们是在刘小六的饭馆吃饭,或是在王三儿的绸缎庄看料子。(王三儿自然就是那个王三,小镇的人并不多。)要是夜里听到两个妇人在嚼舌头,多半会是在说哪家的男人又在萧老七的酒馆里过了夜。
      酒馆里自然卖酒,酒多拙劣。一碟豆干,一碟花生,偶尔来一碟酱牛肉,本也算是一种享受。何况萧老七的酒馆不单卖酒,也做一些别的营生。
      萧老七还并不老,大约四十的年纪。只是他又瘦又黑,看上去如同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还有人说他是冬天里的一棵老树精,像是已经完完全全的枯死了。饭馆的刘小六和绸缎庄的王三儿是他的异姓兄弟,每天晚上歇了生意都会到他那儿来喝酒。但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兄弟也就三人,绝没有七个。
      这三个人每晚都这么聚在一起,已经不知是第几个年头了。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可仿佛只要他们三人在一起就觉得满足似的,他们的聚会从没有停止过,也从没有过别人参加。老七的酒馆有两楼,下面是做生意的,上面的一个单间则是他们聚会的地方。莫说二楼的单间,就是楼梯也从没有人踩过。因而他们的聚会总不会有人打扰。
      本来,三副老骨头的聚会是没有人要参加的。
      相比楼上的清冷与封闭,楼下的酒馆的门总是敞开的。本来么,开门做生意,笑迎天下客。不过,那些特别的营生只有在晚上营业,所以酒馆的晚上才是最热闹的。
      这时,暮云刚过,酒馆也渐渐热闹起来。一批是送完了货的四川的镖队,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竟要大老远的要从四川运到关外,现在货已交了,镖师们都神态轻松。只有镖头还是一副威严端正的样子。还有一些都是镇上的熟客。
      帘子被掀开了——门总是敞开的,厚重的帘子却是落下的,边城的夜总是侵骨的寒,进来一个肤色奇白,却穿着一身黑夜一样的黑衣的癯瘦的男人。他的眼袋很深,一副永远也睡不醒的模样。
      尽管小镇上的人也已经见惯了来来往往的过客,但一众人还是不约而同停下酒杯谈笑,打量起这个新来的外乡人,随即,他们也继续谈笑起来。镖头也注意到了他,因为他不仅特别,他的左手还提了一柄乌金铸的剑。
      萧老七也注意到了他,因为他是个客人,还极有可能是一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店家总是喜欢这样的客人的,因而他笑起来也特别灿烂,让人看着特别不舒服。一个黑瘦的老人大笑起来总是不那么让人舒服的。
      “一碗阳春面。”黑衣人淡淡的说道,说得不快也不慢,不轻也不重。
      萧老七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像一块不太新鲜的猪肝。
      黑衣人虽然年轻,却很懂事,“再给每桌来一斤酱牛肉,三斤烧刀子。”
      “好。”萧老七随即又高兴起来,摩挲着手掌,吩咐店小二道,“听见了没有,给这位客官来一碗阳春面,再给每桌加一斤酱牛肉,三斤烧刀子。”
      店小二赶忙称是。酒馆里却已经炸开了锅,镖师酒徒纷纷向黑衣人举杯致谢。
      黑衣人只是点头致意,却让每个人都觉得满足而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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