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陆英雄传》龙铭剑

6、私藏奇书 半个时

　　半个时辰后，林家狭小的院子里面就已经变得拥挤不堪，人人都不得不小心脚步以免踩到院中美丽的花朵，那可都是林家小妹的最爱。此刻的林韵秀正忙着在人群中穿梭，吧自己亲手制作的精美糕点分发给每个人。林贤杰则忙着鼓捣一口暖锅，锅中下有各种新鲜蔬菜和白嫩豆腐，又在锅底加了几块五花肉增香，忙的也是脑门出汗。众人皆在月光下站着攀谈，在各自饮下几杯鲜酿果酒后更是越说越热，放肆的笑声洒满了院中每个角落。虽然这顿饭食简单，但吃饭这个事，吃什么本身就是次要的，跟谁吃才是最重要，每人此刻都觉得人生快意不过如此，知己难得只求一醉。

　　忙完的林韵秀此时正温柔可人的托着腮听龙诚对众人侃侃而谈，讲那西疆的别样风土人情，这是她每天平淡日子中最有色彩的时刻，作为一个基本没出过门的女孩子，她非常羡慕龙诚能知道这么多有趣的事情，所以每次他来家做客自己都非常的期待。

　　龙诚看大家听的高兴，更是绞尽脑汁吧从客栈住客那里听来的边疆逸闻都绘声绘色的讲述出来：“这西疆乃是山丘峻岭居多，缺少耕地的，所以当地土著是逮到什么就吃什么，他们最出名的一道菜就是油炸花蜘蛛！”

　　话音刚落，秀秀已经是吓得叫出声：“啊！那可怕的蜘蛛竟然也是能吃的吗？”

　　龙诚满不在乎的说：“何止能吃！简直是贵客上门才能上桌的美味啊！”见众人不信，他又细细解释起来：“这大花蜘蛛乃是山脚才有，因通体长满花斑而得名，夏末活动频繁所以捕捉最多。花蜘蛛天生可克治多种寒毒，山民被毒蛇咬伤后，就将这活生生的花蜘蛛放置伤口之上，任其吸食毒液，肿势几日内即可消减。当地人用长棍将花蜘蛛连蛛网裹着捕获，去除头脚后晒干储藏。待吃时便将干蛛用开水浸泡变软后用菜油慢慢炸成淡金黄色，撒上椒盐即可直接入口。这油炸花蜘蛛做好了，可比那炸蚕蛹还要香脆可口，又兼备强健身体的功效，真是一道下酒好菜！”

　　他满意的看着林韵秀花容失色的样子，又看看旁人，突然不高兴的嚷嚷起来：“都别跟饿狼一样盯着我家秀秀！我妹妹的嫁妆可是很贵的！都出得起吗？”一旁小弟都哄笑道：“贵不怕啊，大不了卖了祖宅，倒插门进来林家也是好的嘛！”

　　秀秀“噗哧”一下笑了，丝毫不生气，这帮青年每次都是这么的有趣。林韵秀心中翻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触：“真希望能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啊！”一直以来，家中的巨大变故让她心灵的大门始终紧闭，也只有此刻的欢快氛围能够让她全身心都彻底放松下来。

　　酒足饭饱过后，众人纷纷告辞回家，秀秀也回房洗漱去了，只剩下林贤杰和龙诚站立在院中，谈话的主题也逐渐严肃起来，开始谈论起军国大事。

　　林贤杰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面带忧虑的说：“听说现在北边鞑子蹦跶的很欢，边关吃紧啊！张学监已经跟我透露过：我们的第三个学年很难继续在洛都逍遥度日，很可能就会直接下放到军中做实战锻炼了。虽然提早从军可以让我们快成为真正的武将，但是我觉得就以同窗们目前的进度，怕是根本应付不了那凶险的战场！”

　　“是吗？”龙诚难得的严肃了起来。“看来我们也要提早准备好从军了。”

　　“不错！鞑靼人对我华族大陆祸害已久，每年都要入关烧杀抢掠，我和你都没有理由不为国杀敌！”

　　龙诚嘴角轻蔑的笑了笑：“为国杀敌么？事情远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只怕我们真进了边军，也会被当做炮灰使唤的。”

　　林贤杰大为诧异，急忙细问缘由，很快他从龙诚的谈吐间，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撼和冲击！

　　原来龙诚从小便接触各路江湖客商，尤其近年来家中开起客栈后，更是跟一些边关商人打交道频繁，得知大量边关的最新讯息。真实的情况是：边军将领很多都有朝中高官的关系背景，早就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朝廷的诏令到了边关往往得不到有效执行，但只要朝廷军饷晚一点发放，将领们就会挑动军中哗变来催饷，甚至打开关门私自放某个串通好的鞑靼部族进入内地劫掠良民，然后等鞑子走了，再上报说是自己奋力杀敌赶走了敌人，向朝廷邀军功。至于说吃空饷这种小事，那更是早已人人见怪不怪的了。

　　龙诚眼看林贤杰听完气的牙关紧咬面色发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也是难免的，即使是这天子脚下的洛都城，暗地里的官场不也是乌烟瘴气么？我们人微言轻，能做到的只能是加强自身实力而已。”

　　林贤杰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没错，时局如此，乃是百年积弊，我们多说无用只能管好自己了。”

　　龙诚欣慰的笑了笑，继续说：“其实不光是你意识到未来的重担，我这帮兄弟们在每天的训练中也是格外的卖力，我看他们每天下午洗澡的时候，腿脚都软的走路发飘呢。既然选择了从军这条路，自然是做好了上战场杀戮的准备。”自从上次约架杀家帮后，龙诚等诸人就意识到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深刻道理，平时捏一捏软柿子可以，真要上了战场，那可是真真切切要跟凶悍的敌人面对面砍杀，是你死我活的较量。

　　说到这里，二人同时想起之前的约定，便约好了改日一同参阅龙诚私下珍藏的无名古籍。龙诚告别回家后，林贤杰当晚思绪万千难以入眠，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龙家的小客栈内，眼见白天生意一般也没什么客人进出，龙老爹便出去办事了，下课归来的龙诚和林贤杰二人在柜台后翻阅起了这本名为“英杰传”的奇书。这是一本不太起眼的手抄本，甚至连作者名都没有，不过它样式古朴一看便是年代久远，却丝毫没有破烂的痕迹，当初龙诚在旧书摊上看到它后，一眼判定这必定不是普通货色就抢先收入囊中。

　　只看了十几页，林贤杰就颇为动容，因为这上面所写的竟然和史书的记载完全不同，如若此书被朝廷中人看到，必定被当场查禁销毁！书上记载了历代皇帝和名将的起家事迹，详细描写了这些史书上的英杰们如何一步步走向人生巅峰，这其中充斥着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更有乱世期间数位枭雄逐鹿天下的斗智斗法描写，让林贤杰看得津津有味，还不时的发出惊异之语。

　　“什么？我朝开国太宗皇帝居然是抢夺了前朝小皇帝的皇位！不是禅让吗？”

　　“没想到啊！这堂堂一代明君在诸侯割据之时竟然使出了如此多的阴险勾当，才能逐步成为中原霸主！”

　　“真是可笑，这□□也是传奇名将，没想到竟然是靠闭关不出的乌龟阵法活生生熬死了对面的天才将领！”

　　龙诚见怪不怪的说：“史书那也能信吗？按照书本上所写，我朝的开国皇帝那可是一生出来就满屋金光，屋顶盘龙的，那为何当时的地方官看到这异象不派兵吧他全家灭门呢？”

　　他接着补充道：“只有多看真正的史实，才能熟知人心所在，了解天道运行法则。所谓前知五百年方能后知五百年，真正的智者并非是脑筋有多么快，而是能在关键路口做出正确选择。韩信若是学了那范蠡，一代英才怎会束手待毙？”

　　林贤杰赞许的说：“有道理，这本英杰传不愧为奇书！我真是相见恨晚，你应该让弟兄们都来看看。”

　　“别提了，我一早就让他们看来着，那帮家伙你让他们练武还行，让他们看书就只会嚷嚷：不看了好累！有老大你动脑筋就行了，我们只负责动手。前几天课堂上杨老师提到古时候的杨皇帝治国有方四海升平，云鹏那小子居然说那是他的偶像杨巅峰，让一直自诩为杨皇帝后人的老师气的罚他站了一上午！”

　　突然，“砰砰砰！砰砰砰！”连续的敲门板声响起，让他们两个吓了一跳，赶紧藏起小册子，往门口望去：只见几个家仆气喘吁吁的搬着几个木箱子正要往屋里运送，赵苗苗搀扶着一位大娘紧跟在后面。

　　龙诚连忙上前：“原来是赵姑娘来了，来来来这里。”他招呼家仆们吧行李安置好，又殷勤的给苗苗和她母亲端茶倒水，旁边林贤杰早已听说了赵苗苗的事迹，也点头示好。赵苗母亲身体欠佳，简单寒暄几句就进屋歇息了，只剩下他们三人闲谈，苗苗本来就是不怕生的开朗性格，很快就拿这里当自己家一样了。

　　三人还在细聊如何明日开张做饭食生意的时候，一位学堂的兄弟跨步进门，兴冲冲的对龙诚说：“大哥，你最爱的那伙骗子又开始摆摊了！”龙诚一听喜出望外，急忙走出门去，果然看到一帮身穿白袍的教徒正在路边向路人兜售护身符。

　　一个大个白袍男子正卖力吆喝着：“都来看一看啊！此乃我全法教法王亲自开光的护身神符，只要一两银子一张！贴在家里可保你全家平安，另有招财纳福、辟邪驱鬼、百病不生之神奇功效。。。”

　　旁边一老太太凑上来好奇的问：“能治我的膝盖疼吗？”

　　大个子圆目一瞪，毅然说道：“自然是能治的！区区膝盖疼而已，我们法王这神符可治失眠、痢疾、伤风感冒等多种病症，就连拉肚腹泻也是有奇效！”

　　“不对吧，前两天你卖给我还说能治便秘的！”旁边一汉子嚷嚷道。

　　大个子仍振振有词：“我这神符乃是调理肠胃，自然是拉肚能止泻，便秘可通肠。”

　　众路人一听果然有理有据，那刚问话的老太已开始摸兜找钱，自己被腿上旧疾困扰多年，怎么也要尝试一下。

　　“不好！”一个小个子白袍教徒突然大惊失色：“那无耻小徒又来了！”众教徒抬眼一看就见龙诚正不慌不忙的踱步走来，赶紧手忙脚乱的收起神符塞进包裹，竟在刹那间就齐刷刷扭脸跑路，掀起街头一阵尘土飞扬，惹得路人们瞠目结舌。

　　龙诚看他们动作如此利索，也是一愣，只好摇摇头苦笑着又返回了自家客栈中。

　　远处，正在卖力跑路中的一个新教徒不解的问道：“这青年是何许人也？为何见了他就跑啊？”

　　大个子教徒累的气喘吁吁，五官扭曲的说道：“我哪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是煞星！你也知道我们每次开始传教前，总要发一些小赠品来吸引那些闲人围观的嘛，这厮每次见到我们就只知道要伸手赠品，给东西就要，占便宜就走，让交钱就跑，真是气死我也！”

　　旁边小个教徒插嘴道：“可不是嘛，原本城南商街的老头老太家中有钱又有闲，一向最是好骗，啊不对。。。最是虔诚，都被这臭小子带的个个贼精！现在我们都不敢去那一片传教，过去就被一堆老家伙围着索要赠品和什么护身符的试用版，谁都不肯掏银子出来，头疼死了！”

　　“哎，现在我教在各省各县都发展迅猛，只有咱们洛都分坛传教效果最差，已经被教主骂过好几次了！”

　　全法教几个资深成员想起过去被龙诚欺负的日子，个个欲哭无泪，忍不住仰起头来哀嚎：“真是世风日下啊！”

　　那新人教徒十分不解：“我看咱们这护身符也是泥版印刷出来的普通草纸，难道真的能包治百病？”

　　大个子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懂什么？人生病没有不吃药的，买咱们这神符只是图个心安而已。就算十个人买了神符后只有一两个能自己痊愈的，经过我们的大力宣扬，自然会让旁人觉得是我教神符的功效！平南县的刘大地主一直没儿子，用了咱家护身符后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十里八乡都听说后一下子无数人争相报名入教。”

　　“啊！这么神奇么？”

　　“神奇个鬼啊！这胖小子满周岁后逐渐五官长开，竟然跟邻居家王员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只不过那刘大地主嫌丢人，不敢言语而已。”

　　“可那大部分还是不准啊？”

　　“不准是你心不够诚啊，还需要为我全法教贡献更多才行！心诚则灵没听过吗？小伙子，只要你跟着我好好干，你拉十个人入教就能成为小头目，这十人每人再帮你拉十个人，要不了多久你就能成为高级头目，到时钱财女人都不缺啊！咱们教主可是手眼通天，据说有那朝中的后台！你就放心大胆的做这大好事业吧！”大个子教徒一边拍着新人的肩膀，一边思索着要不要转战到城郊去开展传教事业，这城里人的套路实在是太深，防不胜防啊！

　　林贤杰和赵苗苗看到龙诚垂头丧气的无功而返，也是觉得好笑，苗苗耐不住性子，抢先问道：“他们那帮人是干嘛的？怎么见了你就像耗子遇到猫一样跑那么快？”

　　龙诚面带轻蔑的笑容说：“这帮邪教成员，天天鬼鬼祟祟拉人入伙，还卖什么护身符骗钱，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见一次就要整他们一次的。我们不说那个扫兴的了，还不如继续谈谈明日开灶做生意的事。”林贤杰眼看龙诚和苗苗又开始饶有兴致的讨论起饮食生意来，根本对他不理不睬，也丝毫不在意，拿着英杰传钻进一间空房，细细翻阅起来。

　　“。。。。。。总之呢，为了方便制作，饭菜基础样式就那么三四种足矣，后期通过简单的加工来增加品种。比如你的粉羹就可以分为普通款和尊贵款，分别定价为五文钱和十文钱。普通款就用白碗装上，尊贵款用青花瓷装再多加蜂糖进去，多不了多少开销，利润却是更大！至于蒸饼也是同理，既要有普通蒸饼也要有炙焦金花饼、牡丹花瓣饼这种高价货色，多加点噱头也不费什么事。”

　　苗苗好奇的问：“为什么还要区分开？明明口感也差不多啊？”

　　“道理也是简单，吃饭的人形形色色，有那喜好便宜的，也有那爱装格调的，你价格定高还是定低都会损失一些客人，不如加点区分让客人各取所需，我们还能赚的更多，岂不美哉？你的手艺本就不凡，到时开张后我再找些人来排队捧场，我保证能天天卖光！”

　　苗苗看他信心满满，也被带动的满身干劲，小粉拳紧握，恨不得马上就能开张营业。

　　“哦对了，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每个客人都不能随便购买，必须限量只能买三份，多了不卖！”

　　“啊？”苗苗不可思议的睁大双眼。“怎么还有拦着客人买东西的道理？”

　　龙诚十分放松的瘫坐在躺椅中，脚翘到桌子上说：“你没听说过吗？妻不如。。。不对不对，是那个世间万物只有你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其实一般人也就买一两份就够吃了，但只有你不让他随便买，客人才会觉得这是人人争抢的好东西，才愿意去排着队买啊！”

　　“原来如此！”苗苗水汪汪的双眼中闪烁着崇拜的目光：“你真是见多识广，难道这都是你们学堂教的吗？”

　　“开玩笑，武威学堂乃是教我们行军打仗的地方，怎么可能讲这世俗之事？”

　　“那你在学堂平时都做些什么啊？”

　　“哦，也没什么，就是写写文章，调戏调戏姑娘而已。”

　　“啊！龙大哥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

　　“哈哈，我逗你玩的！”龙诚饶有兴致的看着小美女噘着粉唇的样子。

　　“我就说嘛，吓我一跳！”苗苗松了口气。

　　“是啊，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写文章呢！”

　　“呸呸呸，我才不要理你了！”苗苗挥起小拳头锤了龙诚胸口一下，娇笑着跑开了。

　　但没过多久，苗苗又忍不住跑了回来，她虽然刻意板着小脸，但仍藏不住那一丝笑意。

　　“龙诚大哥，虽然你没比我大几岁，但我真的觉得你好厉害！你都是怎么学到这么多东西的？”

　　面对苗苗的由衷赞叹，龙诚心中暗自叹息：当别的小孩子童年在阳光草地上奔跑嘻耍的时候，稚嫩的小龙诚已经整日在酒楼的喧嚣鼎沸中习惯了迎送形形色色的客人。他见过路边衣着破烂的乞丐在冬日寒风中冻毙于臭水沟中，见过年纪轻轻的官家子弟一掷千金仅为博得清倌人一笑，见过慈眉善目的白发老头笑眯眯的逼迫还不起高利贷的寡妇上吊自尽。更在首次郊外进货的途中见过马匪明晃晃的大刀上仍带有干透的血迹，要不是老爹龙兴盛买路钱交的及时，一口一个好汉豪杰喊的亲切，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匪头那匹大黑马后面挂着的风干人头之一。。。

　　最后，他只是淡淡一笑说道：“还好，也就是早几年出来混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