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陆英雄传》龙铭剑

4、荒地激斗 趁着

　　趁着走路，龙诚耐心向林贤杰解释起来。

　　“其一，杀家帮这些人我曾动过手，单人战力实在太差！每个人都顶着个大鸡冠头还能打架？简直是笑话！他们打架站位松散，只靠气势吓人却毫无配合可言，又有一心保护发型的致命弱点。我们人虽少但个个身体精壮，又通过学堂每日的实战演练，熟悉战阵配合，对付他们犹如欺负孩童一般毫无难度！”

　　“其二，对面人心不齐，非常容易分割击破。此次若对面领头的只叫来十个关系亲近的小弟，我们正面激斗也难免会有损伤，还好他只求人多，带来太多凑数之人，反而降低战力。我随便一打听，就探知这杀家帮的二帮主篡位之心人尽皆知，他们这帮闲散杂皮之间的勾心斗角颇为幼稚，跟史书上那些前朝名将之间的斗智斗勇比起来，简直纯洁的就像小白兔一样。”

　　“如果是我的话，想要篡老大位置，那必须先卖力尽忠，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忠贞不二，谁叛都轮不到我叛的地步。然后再针对老大的爱好拉他下水！甭管他是爱好吃喝嫖赌哪一样，反正是让他玩物丧志，粘上了就离不开，紧接着逐步独揽大权，安插党羽，架空权力，最后让他沦为光杆老帅，发号施令也没人听。这老大的位置，最终不是我的又能是谁的呢？”

　　林贤杰听了背后一阵恶寒，喃喃自语的说：“谁要是做了你的敌人，那真乃是人生之大不幸！”

　　龙诚哈哈一笑：“说笑而已，我一向宅心仁厚，最爱的就是吃喝玩乐，又怎会有兴趣做这费心费力的阴险勾当。”

　　“其三，战场是我选的熟悉的地方，又已经提前做了安排，你说这天时地利全让我占齐了，焉有不胜之理？”

　　林贤杰突然想起刚才他安排小五去布置陷阱的一幕，暗自心想：“弄不好，刚才可真未必是说笑！”

　　两路人马浩浩荡荡前往荒地，仅从走路就看出极大的不同来：只见杀家帮众人三三两两而行，嘻嘻哈哈声不断，四十来人的队伍居然拖了几十米长，就仿佛出来春游赏花一般；而那武威学堂一方人数虽少，则是按照行军阵列两人一排健步前行，人和人之间距离极近却从未发生四肢碰触，每个人均面色冷峻，杀气腾腾颇有威势。二帮主独孤潇湘侧目旁观，心中微微觉得不妙，对面这波人马不似善茬，怕是有点扎手，又想到今天乃是帮主出头，自己不过是来呐喊助威而已，何况人数上又有巨大优势，这才心中稍定。

　　眼见前面便是荒地，欧阳妄爱略有不耐烦的大声问龙诚：“是不是到了？！”龙诚深黑色双眸左右乱转，嘴边随口应答道：“快了快了。”直到他看到旁边荒草丛中小五的小瘦脸露出，伸出大拇指示意，他才心中笃定。一旁林贤杰颇为惊奇，眼看那草丛还不到三尺来高，别说藏人了，就是藏个稍大的狗也得露出尾巴，这小五竟能隐藏其中无人发现，也算是难得的人才！

　　欧阳帮主带着几个亲信小弟，大步踏进约定好的荒地，看了看周围环境，确实是地形开阔，非常适合以多打少，也是满意的点点头，至于那地上三三两两分布的枯草丛，也完全不影响行走。他正欲回头说话，突然间听到身后龙诚猛然一声大吼，吓得已然张不开嘴。

　　“二帮主！时候已到！还不让你的兄弟抄起家伙动手！”

　　刹那之间，全场一片寂静。欧阳妄爱恶狠狠的瞪着二帮主，咬牙切齿的暗想：“好啊独孤潇湘，你果然是狐狸尾巴伸出来了吗？今日之事竟是你串通外人设好的局！”

　　独孤潇湘更是张开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尖嘴猴腮的脸上欲哭无泪：“我何曾认识过这小子？又是哪来的约定啊？！”虽说他也请过高人做法下咒，家中床底下那贴着欧阳妄爱纸条的小草人也早被自己用针扎的稀烂，但他胆子不大，根本没有那说做就做的魄力。他更希望的是帮主跟右护法一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压个稀烂，自己好舒舒服服的上位。

　　看到众人已被镇住，皆是呆若木鸡一般，龙诚又是一声怒吼：“好啊！到了现在你才心生畏惧，想要反悔不成？答应好的一百两银子若不给我，我今天便要废了你！”带着一脸悲愤，他指着独孤潇湘说：“给我狠狠地揍他！”

　　杀家帮内狂少一族的乍以为是自己老大的布置安排，但看到独孤潇湘张嘴结舌的懵逼模样，也是个个手足无措，不知该站哪边好，思来想去外加审时度势之后，大家一致认为挑染发型改花色发型比较容易，还是跟着老帮主混吧！也有少数几个二帮主的亲信靠近了独孤潇湘以示忠诚，但也是面色发青腿肚发软。而欧阳帮主的手下满心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要清理门户：无耻啊！居然想让我们走那不入流的挑染风格，老子丢不起这个人！已有那耐不住性子的开始大骂狂少族人，话语污秽实在不堪入耳，简而言之就是表达了自己十分愿意跟对方直系家属产生某些不合法的两性关系，并逐步升级为不限年龄不限性别的无差别攻击，以表示自己胸怀宽广爱好广泛从不挑三拣四。

　　学员这边却是毫不含糊，随着龙诚大手一挥，学员们肩并着肩，结成密集雁形阵持棍上前便打！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个杀家帮成员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下意识的喊叫起来：“你们打错人拉！我不是二帮主的人！”他单纯的头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发型色调如此出众，怎么会被错认为是狂少一族？

　　“挡路的就打！不必理会逃跑的家伙，往右前侧平地前进，避开草丛！”龙诚并不亲自动手，而是在人缝中不断发出指令。

　　“杀！”拿到首个战果后，打头阵的云鹏等人更加兴奋起来，学员们维持着阵型稳步前进，有如巨象一般不可阻挡。杀家帮众人有挡在路上试图还击的，立刻遭到好几个大棒的迎头痛砸！松散的杀家帮成员遇上阵型紧密的对手就像松软面团遇到锋利的菜刀一样被轻松割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三五个生猛壮汉无情的殴打，身体的各个角度同时遭到重击，瞬间失去斗志，只顾着捂头惨叫着逃跑。

　　龙诚指挥的前进路线颇有讲究，全都刻意去打散那些试图抵抗的对手，每当有几人聚集在一个地方想要抵抗的时候，立刻朝他们杀去，打的对方抱头鼠窜后也不追击。并且他的行进路线刻意避开了所有的草丛，只走黄土地面，而杀家帮的人大多只顾着慌张避让，根本不看脚下，凡是踩进草丛的人就会惨叫着倒下，脚底已经多了几个精光四射的三角铁钉。

　　前排的云鹏因杀的兴起，一次敲击对方盆骨处用力过猛，连棒子都打断了，无助的扭脸问龙诚怎么办，却被一顿痛斥：“长那么大脑袋干什么吃的！自己想办法！”于是他只好亮出家传的铁头功夫，遇到人就抓住双肩，一脑门猛击对方面部，倒也连续放倒了好几个，更因为他满脸是血的凶狠夜叉模样，彻底打垮了对面少数人试图顽抗到底的意志。没多久的工夫，武威学堂的小小战阵就已经找不到试图反击的傻子们了。

　　二帮主独孤潇湘是最早逃跑的一个，他看到亲信一个接一个被轻松放倒后，就知道大势已去了。幸好他眼神不错，看到草丛里有明闪闪的东西就避开绕走，倒是没有像别人一样被三角钉扎倒，眼看就要脱离危险，他还来不及得意便脚下一滑，后脑勺结结实实着地，昏倒之前，他最后的模糊意识是：“为什么。。。这地上怎会有豆油？”

　　剩下的杀家帮成员呆呆的站着，脑袋里激烈的斗争着。他们已经发现对方出手凶狠，而且不论青红皂白是见人就打，现在是听帮主的命令抄起棒子反击，还是学着其他人一样闷头跑路呢？至少目前看，逃跑的人都很安全。。。哦，那六七个抱着脚躺在地上惨叫的不算。没等他们痛苦的想清楚利弊得失，龙诚众人已经杀到了欧阳帮主附近，随着几个帮主亲信的惨叫倒地，大家都不再犹豫，遵从心灵的选择各自四散逃去。

　　欧阳帮主倒是看起来有点气魄，始终原地没动，但头脑内其实已经一片空白。他大声嚷嚷着发号施令直到嗓子发哑，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嚷嚷些什么东西。他有点发蒙，不明白为什么反叛的二帮主却先被攻击，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多人却像绵羊一样被人追着痛打。

　　突然间，周围安静下来，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已是孤身一人，面前就是杀气腾腾的恐怖对手们朝着自己步步逼近。他很想跪地求饶，但多年帮主生涯又让他拉不下这个脸面，尤其敌人当中还有一个面似大饼的血脸金刚恶狠狠的瞪着自己，仿佛就等着自己投降后手撕俘虏。终于他崩溃了，一言不发的甩开腿就跑。而学员们这边战阵并未散开，众人都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飞奔远去的帮主。

　　奔跑中的欧阳妄爱对自己的速度很满意，至少以那些对手们的速度来计算，应该是很难追上自己了。但就在下一刻，他完全没想到大地母亲的吻来的会那么热烈，他眼前一黑，结结实实的吃了一口土。这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青春年华已经彻底逝去了。

　　身手敏捷的林贤杰用牛皮靴踩着欧阳帮主的屁股，头也不回的问道：“这个家伙怎么处置？”

　　龙诚懒洋洋的说：“不过是江湖约架而已嘛，踢几脚也就算了，总不能真的打残。”

　　林贤杰鄙夷的踩了踩脚下之人，看他一动不动也懒得再管，扭身离去。此时的欧阳妄爱脸扣在土中，铁了心踏踏实实的装死，沉寂的仿佛一坨风干了的牛粪。

　　眼看大局已定，龙诚吩咐一声：“散阵！”众人这才轰然散开阵型，得意洋洋的互相讨论起刚才的勇武战绩。

　　但云鹏等人仍意犹未尽，眼巴巴的看着他，龙诚被看的心烦：“想追就去追吧！正好复习一下追击溃军的要领”

　　兴奋的应了一声，云鹏这几个好战分子欢快的撒丫子跑远，此时痛打落水狗倒是无需棍棒，赤手空拳足矣。还没跑远的一些杀家帮成员看见他们追来慌忙逃窜，心中十分后悔刚才不该留下观望，更后悔平时没练好跑步功夫。只见云鹏一马当先，追上了脚力最差的一个就是拳打脚踢，无赖打架气势尽显，看的龙诚摇头叹气大感脸面无光。

　　杀家帮成员平时大多吃糠咽菜，也没什么机会锻炼身体，个个腰板瘦弱，哪能跟这帮天天吃肉的学员比身体？很快跑在最后面的几个同伙就纷纷哀嚎倒地，被赶来的恶汉们各种花式殴打。不过这也让一些杀家帮成员颇感欣慰：跑不过这些凶神恶煞的猛男没关系，我只要跑过最慢的同伴就行了！此时杀家帮内长跑实力第一的某位成员正面带轻蔑的微笑超越一个又一个同伴，用自己结实有力的臀部嘲笑着落后的他们，内心充满自豪，此时的他只能用幸福感爆棚来形容。

　　“小五！你在干吗？”龙诚突然斥责道。

　　只见小五讪讪然从晕倒的二帮主独孤潇湘身边站起，手中还拿着刚搜刮来的财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们乃是私人恩怨，不可因财破了江湖道义，赶紧给我放回去！”

　　小五面色也变得严肃，郑重的点头说：“老大说的极是！我这就放回去！”

　　于是他吧那几两碎银子又塞回了独孤潇湘怀中，只偷摸在袖口中留下了五十两银票。小五的父亲曾是一员战场猛将，但也是出了名的战利品搜刮大师，据说他主持打扫过的战场，死去敌人的鞋子都剩不下！他曾反复给自己的六个儿子教导：战场上所有你能拿到的，都是老天爷对勇士的奖赏！

　　林贤杰站在原地，看着狼藉一片的荒地陷入深思。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今天这场约架，从头到尾，这场打斗都犹如闹剧一般，却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大胜，己方甚至连受伤的都没有。如果依照自己原本的打算，肯定是擒贼先擒王，将这没有武功的杀家帮首领打倒，然后趁势击溃对方。但真细细推演起来，对方的诸多亲信看到老大被打，于情于理都要动手还击。己方虽身体占优，但大家都用棍棒乱斗一气的话，自己人受伤是一定难免的；远不如现在这样的一面倒局势，对方的大多数人甚至完全没有兴起任何斗志就已经被打垮，而且龙诚指挥的小型战阵对局势的把握也非常精确，始终保持局部以多打少，牢牢控制着场上的进攻态势，对方丝毫没有翻盘余地。

　　林贤杰一向对自己颇为自负，此时此刻却心情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引以为傲的一身才学用在实战上不过纸上谈兵而已！

　　“兵者,诡道也,三军夺心为上！”这句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但龙诚却并不满意，正在叉着腰对小弟们批评教育：“今天拿的是棍子，不是长枪！我居然还看到有人用棍去刺对方胸口，你是不是傻？真上了战场，谁胸口不是厚厚的护甲？就连山贼都知道穿个破旧棉袄里面再塞木板的，你们怎能不知道？一旦出手，必须是让对方立刻丧失战力才行！用棍子猛砸他的膝盖侧面，或者刺向大腿和下阴这些护甲挡不住的地方才是正道！”

　　小弟们连声诺诺称是，已有那上进好学之人不知从哪寻来枯枝，蹲在土地上比划记录起来。

　　龙诚教训完毕后，扭脸看到林贤杰哭笑不得的看着他，咧开大嘴露出了人畜无害的阳光笑容：“弟兄们操练的不熟，倒是让林兄见笑了！”

　　“哪里，今日是我大开了眼界啊！”林贤杰看了看龙诚身边围着的这帮学员，钦佩的说：“我看他们都很服你，你是怎么能做到为人友善又不乏权威的呢？”

　　龙诚看着这帮热血弟兄，也颇为欣慰的说：“我作为带头大哥，原则只有一个：从不说硬话，从不做软事！”旁边兄弟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林贤杰也点点头，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虽平日里也不曾显山露水，却悟到了真正的实战之术！枉我一直自以为熟读军典，却是赵括谈兵！我林贤杰从此要多跟你学习，望龙诚兄不要嫌弃！”

　　龙诚跟他打交道虽短，但也很是欣赏林的磊落为人，拍着他的肩膀说道：“林兄过奖了，其实兵法说到底不过是人和人的较量，核心在于人心的博弈。所谓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学堂中老师所讲的多为带兵实务，却对这心法谋略涉猎甚少，我也是因机缘得到一本奇书，从中悟到不少道理。”

　　“是何书籍居然如此神奇？可否容我一观？”林好奇心大起。

　　“一本无名古籍，改日约你共同参详！”

　　两位少年英雄相视一笑，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回去的路上，二人并肩交谈，双方皆是诚心相交，自然是越聊越深，都只恨相识虽早，结交太晚。

　　“对了龙诚兄，我一直想问你：年少轻狂本为人之本性，为什么以你的才智和人脉，却一直在学堂内如此刻意低调呢？”

　　“谁人年少不轻狂，是血淋淋的现实教会我做人要低调啊！”龙诚叹了口气，颇为沉痛的回答说：“我小时候脑子也算灵光，在私塾考了第一，得意洋洋回来，正好一个熟客来店中喝酒，问我读书如何。我骄傲的说：‘我读书一贯是头名！’那老头摇头笑道：‘小小孩童要知道为人谦虚啊！’结果我小时候一贯爱较真，恰好又真的忘了谦虚二字怎么写。我扭头进房间，取出了笔墨放到桌上，小脸一仰大声说道：‘谦虚这俩字怎么写？’在场之人皆目瞪口呆。当晚，我就意识到后厨的铁铲除了炒菜方便，我爹用它打起屁股来也是格外的顺手，哎，往事难回首。。。有此前车之鉴，我自然是习惯性低调成性了。”

　　众人听闻皆开怀大笑，引起旁边路人纷纷侧目，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正值春光明媚，只见这一帮风华正茂的青年，意气风发的迈步前行，正如诗云：“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无雨也无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