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我的那些都是他》萧屿风

3、槐下聆神音 回到那方小

　　回到那方小小的、清冷的院落时，夜已深沉。老迈的小厮早已在门房酣睡，鼾声隐隐。偌大的府邸，静得只剩下雨滴从屋檐滚落、敲打在石阶上的单调声响。徐三声浑身湿透，冷得发抖，却毫无知觉。他失魂落魄地推开自己院门，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槐静静伫立在院中，巨大的树冠在夜色里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走到槐树下，背靠着粗糙冰凉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湿衣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顾。他只是仰着头，透过层层叠叠、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槐叶缝隙，痴痴地望着那片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蒙蒙的天空。
　　雨停了。云层散开，一弯冷月悄然浮现，清辉吝啬地洒下几缕，恰好落在他身上和槐树虬结的枝干上。
　　为什么？为什么总能看到他？为什么追不上？为什么……会如此在意一个虚无缥缈、只存在于惊鸿一瞥中的影子？那身影代表了什么？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藤蔓，勒得他喘不过气，又像坠入无底的深渊，不断下坠，下坠……疲惫和寒冷最终压垮了紧绷的神经，他蜷缩在巨大的树根旁，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
　　温暖。
　　一种奇异的、仿佛置身于月华精华凝聚而成的温泉中的温暖包裹着他。四周不再是冰冷的泥土和湿衣，而是一片柔和、朦胧、散发着清冷光辉的银色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
　　就在前方，那个无数次在现实与梦境边缘徘徊的身影，清晰地、真实地站在那里。不再是半透明的幻影，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屏息的威仪与……神性。月华不再是倾洒在他身上，更像是从他身体里流淌出来，成为他存在的一部分。他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容纳了万古星辰，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看着徐三声。
　　“你……”徐三声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嘶哑飘忽，带着梦中人特有的迷蒙，“你是谁？”
　　那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个清冷、平静，仿佛玉石相击又带着某种宏大回响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烛自修。”
　　“烛……自修……”徐三声喃喃重复，这个名字像带着某种魔力，烙印进灵魂深处。巨大的渴望瞬间压倒了恐惧和迷惘，他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我还能……再见到你吗？我……我能跟你修行跟你走吗？”他语无伦次，却无比清晰地表达着内心最深处涌现的冲动——离开这方逼仄的天地，离开这浑浑噩噩的凡人生活，去那个身影所在的地方...那个瑰丽、神秘、超越了他所有认知的世界...
　　烛自修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了一些，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仿佛穿透了他的躯壳，直视着他灵魂深处某种奇异的核心。片刻的静默，如同时间凝滞。
　　“你的灵魂，”烛自修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极淡的讶异，“沾染了时空的碎屑，跳脱于此界法则之外……故能窥见常人所不能见。”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又像是在观察徐三声灵魂深处那点奇异微光的本质。
　　“也罢。”
　　清冷的声音落下结论。
　　“机缘既至，便随缘法而行。时机到时，自会有人引你前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银色的梦境世界开始如潮水般退去，温暖的光辉迅速消散，只留下烛自修最后那道模糊的身影和那句承诺，深深烙印在徐三声的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