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冢》蟾蜍

4、验尸 尸体会告诉

　　跨过火盆，嘴里含上一片姜片，洗了洗手，从元航手中接过布擦了擦手，带上手套和白色护裙，护裙左右两端的绳索在身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元航向后仰仰头，还是忍不住吐槽房间，床尾对着柜子，虽然这样的格局正常，但在他弯腰时总觉得有一丝凉风从床底吹出来，像有人趴在黑暗的床底下手握着刀一脸奸笑地看着他。吓得他背后冷飕飕的，一抬头，就看见柜中的女尸睁着大眼珠子瞪着他。
　　‘我去。’元航惊恐的吞咽着口水，在心里骂了一声，小爷这胆子得去深造。
　　尸体已经被搬放在窗边的草席上，这使他安心不少。
　　元鱼蹲在旁边开始细细检查，她坚信尸体会告诉你很多事。
　　官帽轻轻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浑身都是汗，一想起李一，背后就开始刺痒起来。这李一也是个不省事的主，给他官他不做，偏偏就乐意当个小小的仵作，还是在自己的手下当差，这可苦了自己了。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可人家偏偏又跟苏成铁的很。
　　做人难，做官更难，官帽轻揉着眉间。想着李一回来发现尸体被动弹之后龇牙咧嘴的模样，头又开始痛了。偷偷瞄了瞄苏成，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苏成一点也不担心，元鱼眼神透着的那股劲儿他是不会看错的，散着亮光。一扫刚刚那种迷茫和痛彻心扉的感觉，他觉得是可信的。
　　“掌柜的。”苏成唤来掌柜低声说了几句。
　　小胡子点点头，带着一个当差的出去了。
　　“女，年龄在20到25岁之间，被害人身穿的裙子有被撕扯破裂的条形缺口，尸体脖颈上呈相交的伤痕。”元鱼握着尸体的下颚左右轻轻摆动伸手说道:“剪刀。”
　　“嗯。”元航停下手中的笔，把剪刀递了过去。
　　“手指甲没有抓损，脖颈上没有出现抓伤，应该是被人绑住手脚后勒死的，蝴蝶结？”元鱼对着布结一指节宽的距离将布条剪断。“嗯？”
　　“怎么了？”早已退出门外的苏起挑眉问。
　　元鱼盯着着布结摇摇头将结一端的线头与被害人裙子上的条形缺口仔细比对着。“布条子和死者裙子上的缺口吻合。左边手臂上有一块小淤青，房间内无打斗痕迹。”元鱼又说：“身上没有明显伤痕，死因应该是被人勒住脖子窒息而死，掉落在尸体旁边的腰带和颈部伤痕大小吻合，初步判断这应该就是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元鱼翻动着尸体，鼻尖蒙上一层细细的汗珠，脸上白的透明，从苏成这个角度看过去，汗珠子打着光发出刺芒来，金盈剔透。睫毛低垂着，挡住元鱼的眼睛，看不见她此刻的神色。这么看，好像长的还不赖，苏成心想。
　　额上的汗顺着鼻梁滑落。
　　“哎……”苏成开口叫了一声。
　　“怎么了？”元鱼抬起头，习惯性的抬起手臂将汗珠抹在衣袖上问。
　　苏成有些无奈：“……没，没事了。”别扭地挪开目光。
　　要疯了。
　　元鱼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将手强压在紫红色斑块上，尸斑稍微褪色。
　　“小刀。”元鱼说。
　　“好。”元航从旁边的托盘子里取了把小刀递给她。
　　“哎……”官帽不自觉叫了一声。大概是被李一唬怕了，有人动了尸体他就龇着牙，满身刺儿，这边倒好，直接上刀子了，他不把衙门的大门给造没了不算完。
　　元鱼皱着眉抬头看着他不耐烦的说：“又怎么了！”
　　官帽愣了愣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现在仵作都这么横？
　　元航笑笑：“官爷儿担待，您大人有大量，她就这臭毛病多，检验尸体的时候不愿被人打扰，上头，这会儿不清醒，回头我让她给您道歉去。”
　　“……”官帽甩甩袖子，不再说什么。只听过喝酒上头的，还真没见过验尸验上头的。
　　元鱼切开尸斑皮肤，从血管断面缓慢流出血滴，渗出浅黄色液体。手又顺着 下颌、项、肩、肘、股、膝、手、指、足、趾逐一按压。
　　“下颌、项、肩、肘、股、膝、手、指、足、趾弱，其死亡时间应该在五个时辰以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元航问。
　　“午时。”苏成又说：“推算下来应该是在亥时遇害的。”
　　“现在已经是午时。”官帽看着苏成小心翼翼说：“如果是这样，那凶手应该早已经逃出宣雨阁了。”
　　苏成一脸凝重。
　　元鱼伏下身子，将死者的双腿往两边分开，沉默了半晌倒吸了一口气说：“……死者有被侵犯的痕迹……”
　　元航点点头，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刷刷地写着。
　　“是死后。”元鱼收了手强调说。
　　“死后！”元航停下手中的笔，毛笔还落在纸上，墨汁在纸上晕开。震惊道：“凶手是变态啊！那……那此案列入□□杀人？”
　　“不排除仇杀，情感纠纷的可能。”苏成说。
　　“遭了。”官帽惊叫道。
　　“何事？”苏成问。
　　元鱼站起来，觉得整个人都在发晕，闭上眼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要补要大补。
　　官帽看了一眼元鱼。
　　苏成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少城主可曾记得下官说李一去了城西办案子？”
　　“记得。”
　　官帽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那宗案子被害人也是死后遭到凶手的侵犯，现在想想作案手法也极其相似。”
　　“连环杀人案？这就不好办了。”元航走过去瞪着官帽说。
　　苏成也觉得有些头痛，如果真的是无差别杀人，那这案子查起来的难度就要大上许多。
　　“李一应该快回来了，去把小二叫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去衙门。”苏成看着元航又说：“让衙门的人在这等着，等掌柜的回来，让他带着掌柜一起回去。”
　　元航点点头，就出去了。小二就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最后一个阶梯上，因为是案发现场的第一发现人，由一个官差看着。
　　尸体盖上白布，被两名壮汉抬出了‘夏’字房。
　　一条鲜活的生命，从绽开到没落，在不断的挣扎中绝望。那双已经浑浊的双眼微张着，像是在叙说着她遭遇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