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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长情(三) 洛书:青灯 ...

  •   阿槐对着南与归一番良善忠告就提着碎掉的老人偶离开东亭,唯独剩下木盒内其他的人偶,其中包括那个小巧稚嫩的幼童木偶,偏偏小木偶离了至亲,脾气上来后一个劲儿的哭泣。
      它喉间发不出声音,无声张着嘴作狼嚎模样,比嚎嚎大哭更惹人心揪怜惜。如此这般尊容过了三日,小木偶连着剩下的木偶一般在南与归眼前化作一滩齑粉,散落风声中。
      到底是新学来的木炼术法,能撑住三日三夜已是阿槐的极限,能够称得上一句“天纵之姿”。
      木偶消失后,南与归寻着了时机,向东亭外守卫的修士借口去看望辛朝衣。得知辛姑姑被转移静室院落修养,心知其中缘由必定是自己口不择言给墨方衡遭惹了麻烦。
      思已至此,他是心慌慌、意恐恐,惴惴不安的往菡萏楼行去。
      沿途遇见的修士皆是苦闷着脸来去匆匆,看见他只来得及唤一声“小公子”便着急离去。
      他心下生疑,菡萏楼近在咫尺,还未曾推门而入,就被楼前警惕的修士拦住。
      南与归到底明面身份是岸上南山的宗主,守楼的修士不敢对他动粗,毕恭毕敬的惋言告诉他墨方衡不在楼内,因而又被追问去了何处,修士指着后山的方向,答了句,“照料辛姑姑去了。”
      南与归就别了他们,又马不停蹄的往辛朝衣的院落驰去。
      远远就见红缨正守在院落前,百无聊赖的拖着院落里肥花猫的两只前爪在地上半拖半拉着前行。
      那狸花猫一身子肥膘左摇右晃,像个装满水叮当响的水壶,惹得整只猫的毛都炸了起来,偏偏就是不敢动口咬正值兴头上的红缨,只得连连哀嚎,一声比一声凄惨。
      一人一猫相互打闹得不亦乐乎,红缨听见脚步声一抬首看清来人,先是惊喜的叫了声,起身将胖狸花踢到一侧,随即赶紧迎了上去,“小公子你怎的来了?”
      南与归看了一眼被嫌弃后拖着一肚子肥油向他奔来,正绕着他的两只脚蹭来蹭去的狸花猫,又看了眼眼角下挂着乌黑印记显然精神不佳的红缨。
      随即,他从腰间乾坤袋内取出一瓶静心丹,一股脑的塞给红缨,嘴上软绵绵道,“我来看望姑姑——姑姑和墨哥哥可在屋里?乔木和阿槐我也未曾找到他们?”
      红缨毫不客气的接了白玉瓶,打开红盖嗅了一缕清甜浅香,不由赞了声,“顶好的丹药。看来整座南山就小公子是个有心人。有些人啊,即使我没日没夜的讨好,他也能眨眼就忘,还把他人寄予的爱慕相思之物显摆给我看……真是薄情!负心郎!!啊呸!!!”
      “我守在这院子几宿没合眼,眼都黑肿成什么样儿了?!他一次都没关心过我!一次都没有!!小公子你得评评理,他凭甚这般对我?!我红缨又不是无人倾慕!追我的好郎儿能从山头排到山尾去!!也不稀罕他一个!!!”
      “等我不喜欢他了,就算他跪下来求我,我也不理会!到那时,公子你且记得随我一同骂他,可不准给他说好话——”
      她又大大咧咧骂了一阵,许是她在辛姑姑遇害后不分昼夜的守护照料劳了身,又被南乔木辜负了那一腔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的淳淳相思,因此苦闷不已,郁结于胸。眼下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倾诉的对象,自然不会委屈了自己,将一肚子的牢骚全倒了出来。
      南与归静静等着红缨骂累了,见她神情不再愁闷抑郁,便歪头困惑问,“姐姐,你到底为何倾心乔木的?”
      在红缨嘴里的南乔木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称他为“天下第一负心郎薄情客”亦不过分,南与归听了她的一番控诉也恨不得堵着乔木谴责一二。
      可他不能谴责,盖因南山之内众人皆知,谁若是敢在红缨跟前说一句南乔木的不好,红缨的忆奴剑眨眼就能划破那人胸前的衣襟。
      红缨一滞,艳丽的眉目在那一瞬逐渐缓和,直至化作清风和煦下一缕张扬如火却柔情似水的绝色风情。
      她轻启朱唇,笑靥如花道,“小公子你不懂——我心悦的人是个薄情郎,那我就将他命中的薄情化去,只做我一人的心上郎君。他是个负心人,我就千方百计的抓牢他的心,让他永世不会负我、弃我、叛我。”
      “心悦他这件事,是我私自定下的。凡尘不是有句俗话——谁先动的心,谁便输了。”
      红缨将目光投向碧空,云泽缭绕倒映在她眼底,通澈如弄瑶台间的碧涟,将烈日侵染成醉熏的酒香,迷糊了南与归的双眸。
      他在那一瞬间竟觉得红缨宛如水中的红鲤,向往自由的天际,却又甘愿被一池潭水禁锢,只为等待潭水边一株乔木的回眸。
      ——“我待他刻骨情丝,只愿他许我白头偕老。”
      南与归盯着她难得柔和的眉目,突然惊讶的叫了声,道,“姐姐,你与阿槐真像,他……”
      “别提那混账东西!”
      红缨将他的话拦腰打断,她兀的眉头紧皱,愤恨不快道,“那家伙简直没心没肺,姑姑前脚才被谭云鹤的徒弟害成重伤,他后脚就跑到错君山去下跪拜师。拜的竟然还是谭云鹤!他的脑子究竟怎的长的?!我可不想谈起他,光想想就心烦!!”
      见南与归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她心下一软,劝慰着,“小公子你别与他走的太近。那人在凡尘厮混惯了,举止思虑没个轻重,还是个小心眼的娃娃秉性……”
      生怕南与归不信,她又列举道,“上次我可都亲眼瞧见了!有几人爬上南山,说是曾招惹过他来赔罪。你猜如何?他竟让人跪在山门外十年,不然就让那些人自个折断自个的手!那些人不愿断手,便还在山门外跪着,如今已跪了数月,不知今儿还跪没跪着……”
      “姐姐你慢些说,我头晕。”
      早在听闻阿槐竟拜谭云鹤为师时,南与归的心绪就飘到了九乡十里没个定数,一会儿冒出的是“阿槐怎能如此作为”,一会儿冒出“他究竟知不知晓辛姑姑为甚被伤”……
      最后才稳下心神,心道:阿槐在我这打听过来龙去脉,他是个明白人,此事必有蹊跷!
      南与归只在意前半段的话,后半段他迷迷糊糊只听见零星一点,索性便不听了,拽着红缨问,“好姐姐,你告诉我,阿槐现在还在错君山待着?乔木可知晓这事?”
      红缨面色落寞道,“乔木和墨大人被辛姑姑叫去,似乎是有重要的事要谈,我也不知他们去何处谈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混账应该还在错君山,公子你可是要去找他?”
      南与归点头。墨方衡和南乔木既被辛朝衣叫去,此番现象一来显露辛姑姑身无大碍已苏醒,二来彰显谈论的必定是不为人知的秘事,不愿外人打扰。
      他思量一番后决计先去找阿槐问个明白。
      正当他抬手告别红缨时,红缨拉住了他的手,从腰间取下一枚香囊。
      那香囊红底枫林,用金澜丝绣着“与归”二字,囊口扎着祥云结,结尾被红缨捏着放到他的手心里。
      红缨道,“小公子这是上次你要的香囊,来,收好了。我知你要去找那个混小子,我不拦你,你替我好好打他一顿就行,最好再狠狠踢上他几脚,好不好?”
      她心中愤恨难消,想着既然自己要守着院子照料姑姑,就让小公子去收拾那人,左右是不能让那无法无天的家伙过好日子。
      南与归猜出她的心思,应下声,朝红缨摆手后离去,转身就前往错君山。
      错君山的男修,一半被墨方衡派遣守卫岸上南山四方八角,另一半的人翻天覆地搜查连城踪迹。
      弄瑶台早已寻过,错君山也寻了个遍,眼下四散分去寻它处去了,南与归一路走来,除去满山的守卫竟没见着几个游手好闲的人。
      偏偏他与谭云鹤不相熟,分不清谭长老院落在何处,好不容易在守卫指示下找到方向,却又行错了道,钻进山中转了几圈直叫人分不清来路与去处,待他回神之际早已晕头转向,不知今夕是几何。
      周身陷陌境,不晓东南与西北。南与归紧拽腰间的乾坤袋,耸着肩渡着步,满脸泫然欲泣,好个可怜。
      他正茫然不云去向,兀的听闻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亦向他行来。他回首,朝响动处望去,目露期盼星点,果然见繁杂野草密林中走出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挑秀雅,面容俊美绝伦,唯独双眸紧闭看不见眸中星点光彩。
      他着一袭黑衣道袍,腰间配着白绸软带,三千青丝飘飘逸逸,衬着那张堪英俊称俊美沉稳的脸宛如林中谪仙降世。
      他的脚步放的极缓极慢,行走于林中,稍不注意便会被忽悠。
      南与归原还是眼角闪着泪光害怕的抖了三抖,待看清那人眉目时立即一抹眼角,欢喜扑了上去,抱着来人的大腿亲热叫了声,“洛书道长!”
      错君山临江仙游道观中仅剩一位道长看守驻留,南与归不常来错君山,若是来了十有八九是去道观内找那道长玩闹,他最喜的亦是这位洛书道长。
      南与归欢喜过后便是困惑的叫出了声,洛书双目紧闭异样显露,一手持着拂尘,拂尘尾部置于臂弯处,另一只手上提着一盏青灯。
      南与归不解问,“道长你提灯作甚?”
      许是听出了他的声音,洛书冷漠的神色缓和了一二,唇角微勾道,“前日修炼出了岔子,双目暂且失明,走动时怕惊扰旁人,以此灯示警避让。倒是小公子,子夜来错君山为何故?”
      他一派闲聊的架势,宛如谈论的不是自己的那双眼,而是今儿绽放的一朵香莲品貌颜色如何。他的神情悠闲,气质随和,俨然丝毫不在意那双失神的眼,行为举止仍旧如同常人。
      这番平静倒是安抚了南与归心中的不安,“若是暂时的,道长就不要出道观乱逛了。道长想要甚告诉我,我去给你拿。”
      不过眨眼他又意识到洛书话中的不妥,“子夜?道长,当下正午刚过,还未到子夜。”
      他道完便伸手去握洛书的持拂尘的那只手,那只手略显冰凉,似乎刚从水里捞出来。
      洛书愣了愣,随即苦笑连连,“我也惊奇如此炎热怎会是子夜,原来是那小居士哄我玩闹。”
      南与归的眉头顿时一抽一抽的疼,“道长,那人是不是说话带笑,没个正经,还爱聒噪,见人就自称是乔木的兄弟,三句不离‘我哥如何如何’……我正找他呢,道长可知他去哪了?”
      洛书摇头,“那小居士确是如此行事,看来是小公子的友人。可惜了,小居士本欲有事找云鹤长老,可他去的不是时候,云鹤长老闭关不见人,门下的弟子将他挡了回来。我遇他时,他正在道观前迷路,我指点了他方向,兴许人早已离去了。”
      阿槐被谭云鹤嫌弃在意料之中,毕竟辛朝衣是被谭云鹤的徒子徒孙所伤,眼下无论阿槐是想如红缨所言拜师学艺,亦是指责长老讨个说法,都会遭人非议。
      阿槐兴许不懂得其中弯弯道道,谭云鹤这个老狐狸却是想得明明白白,因而他决计不会在还未找出连城奸细前搭理阿槐与南乔木。
      一听阿槐被拒之门外,南与归一颗忐忑不定的心终是落回了肚内,他噔时惊觉脚不疼了手不酸了头不晕了,连握着洛书冰凉的手都分外火热,便有了闲心与道长闲谈。
      他问,“道长你回道观吗?我送你。”
      洛书点头道了声谢,“那便劳烦小公子了。说起来,今儿是探望柳玉的日子。近月来阴雨绵绵,怕是杂草早已盖过他的坟头了。小公子可要随我一同去看看?”
      洛书道长生于临江仙游道观,自幼被道观内的老道长抚养教导,如今早已继任道观。他生性孤僻喜静,除去与南与归相熟外,接触最多之人竟是数月前在道观内逝去的良玉。
      良玉被埋葬于道观内的柳仙树下,洛书每隔半月便会清理他坟头的杂草。起初南与归也会随着他一同除草,可自从上了学堂,他被南乔木看的紧,不再有时机偷溜进错君山,眼下好不容易得了空,南与归也存了心思去探望一下。
      他仰头,朝着洛书道,“好。”
      他道,“道长你且信我,我定能将那些大逆不道的杂草野花除个干净。”
      洛书将手伸到他发顶揉了一把,叮嘱道,“倒不是怕那些花草……罢了罢了,小公子你同我去吧,不过,切记一点,这次莫要再把自己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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