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朝与归(十) 千医说… ...

  •   望月城仙客居位于城中闹市边缘。
      店家姚掌柜是土生土长的望月城人,从父辈手中接管家业,自然要好生照应着,因此也养成了极为温和的脾气。
      可今日从后院院落中走出的客人,却让店家倍感新奇。
      只见此人一袭白衣,腰配青鸾鸳鸯扣,一柄青罗玉扇倒插在后脑衣襟中,就露出并蒂莲花样儿的扇坠在脑后一晃一晃,甚为有趣。
      再观此人容貌,俊美异常,一双上挑凤目瞳孔清澈见底,还见人就笑,笑时眼角弯弯,看上去十分真诚。
      就是嘴角两侧会露出两颗小虎牙,莫名带出一缕邪性。
      此人单凭外貌极讨喜,就是那性子让店家一言难尽。
      玄苍千医与清丹两峰弟子下山历练,人数众多,选的客栈自然是往大的选。
      此客栈是望月城中独一独二的大客栈,就寝时有独居院落,膳食时可前往大厅,地势宽阔,不吵不闹。
      自打玄苍弟子一进望月城就瞄上了该处,深知自家二公子秉性的南乔木甚为满意,腰包一翻一掏,就拿出千两纹银——包了!
      反正玄苍派特别有钱,败点无所谓。
      南乔木心中暗想。
      玄苍派是公认的东玄修真第一派,玄苍之人大多乐善好施,出手大方。一般店
      家见着穿戴玄苍派服饰的弟子,都跟见着善财童子一般合不拢嘴。
      仙客居的姚掌柜也不例外,今日还特地早起亲自蒸了一大笼绿豆蛋黄馅凉糕,想着好生招待贵客。
      最先走进大厅的就是那个眼生的白衣人。
      说他眼生,是因姚掌柜早已将入住的两峰弟子认了个来回,连带着每个弟子的口味偏好如何,他也打听的一清二楚,就是没见着此人。
      且玄苍弟子,都是穿着玄苍白衣外罩各峰标志的轻纱。
      千医为明黄,清丹为竹青,就他一人在一众黄的青的间是白衣配青扇,好个显眼。
      仙客居用珠帘隔绝后院与大厅,那白衣人往内迈了一步,却回身用手撩起珠帘。
      姚掌柜就见他手上还牵着一人,正温声细语的与之对话。
      “娘子,此时无人,进来吧。”
      “……”
      “为夫闻见绿豆凉糕的味了,嗯,还是蛋黄馅的。娘子不是爱吃甜食吗,这点心一定合你口味。”
      “……松手。”
      “呀,娘子怎的害羞啦,难道是昨晚为夫太过生猛,累坏了娘子。娘子莫要担忧,为夫今夜必然不会辛苦娘子了。”
      “……闭嘴。”
      “娘子生气的样子也好生漂——哎!”
      南与归将拳头从擎苍腹部收回,甩甩手,不顾捂着肚子倒地不起的擎苍。
      施施然选了靠窗的桌子,招手将仙客居小二小福子招了过去,“两碗绿豆凉糕,一碗加糖,一碗不加。”
      小福子抖着手记下,慌慌张张就往后厨冲。
      路过姚掌柜时哆嗦着嗓子问,“当家的,仙师是没休息好吗?怎的火气这么大?要不要叫厨房给炖点雪梨汤去去火?”
      姚掌柜点头,也觉得小福子说得在理。
      那一身青衣的应是清丹峰南峰主,前几日看着为人气质相当的冷清,今日乍一看怎的感觉像是从冰山瞬息化为火海,那火气,贼大!尤其是和那白衣人坐在一起时,嚯,气势老吓人了!
      姚掌柜冲小福子挥手——把厨房备着的雪梨都炖了,和金银花一起炖,让仙师把火消消,别一会儿打起来。
      南与归从昨晚起就一直未曾好生休息过,原因无他,皆因屋内混进了一个擎苍。
      被派出去寻找擎苍家人的弟子皆无果而回,南与归瞅准机会便告诉他此人姓擎名苍,乃是一四海为家之人,用的自然是“擎苍以为我是他娘子告知与我”的理由。
      果然,花梳玉会怀疑突然出现的擎苍,但绝对不会怀疑身为挚友之弟的南与归。
      他思量着,既然此人是铁板的认定梓忻是他家娘子,梓忻又担保着他不会出乱子,那便只能将人先留下,等着回了玄苍派再做定夺。
      只是在此之前,还需选个人照料他一二。
      于是南与归只是去一趟厨房端药汤的功夫,就多了一个照料“伤患”的临时任务。
      起初听见花梳玉如此要求时,他倒是欣然接受。
      其一,擎苍是他救下、也是他请求留下的人,自然要负起责任。
      其二,擎苍的失心疯不知何时康复,介于他无亲无友孑然一身,在他康复之前,南与归作为前世擎苍的挚友自认为理应有此责任。
      其三,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点……擎苍,太黏他了。
      说来也怪,在南与归的记忆中,擎苍此人,性潇洒,爱玩乐,饮酒赋诗,踏曲品画,总少不了他。
      而自己又不知是那一点合了他的性子,总爱找自己黏在一起,时常“梓忻”来“梓忻”去的,免不了一阵黏糊。
      南与归虽不喜与人亲近,但被擎苍磨了许久,也就习以为常了……
      ——才怪!
      再怎么习以为常也是作为挚友间的交流,今世顶着个“娘子”的牌头,怎的也该有所收敛了!
      南与归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想,然后一脚将正努力往他身上爬的擎苍一脚踹下。
      “出去。”
      擎苍抓着床尾一角,神情好个凄凄惨惨戚戚。
      他仰天惨叫道:“不行!夫妻本就应该同床共枕,同赴巫山。娘子今夜赶我出房门,可是嫌弃为夫没有好生安抚娘子?”
      说着就要欺身而上。
      南与归眯着眼,又一脚将人踹了下去。
      他面色冰冷,再次强调,“现在赶紧滚出去,刚才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见。”
      擎苍抿着嘴,神情寂寥的从柜子中翻出被子与枕头。
      擎苍觉得今夜没法活了,他家亲亲娘子竟然要他打地铺。
      殊不知,南与归也觉得今夜糟糕透顶,他居然盯着擎苍的背影失眠了。
      一夜无眠的清丹峰主顶着痕迹浅淡的黑眼圈,坐在仙客居大厅内,用筷子绞着碗内的凉糕,企图用生人勿近的低气压让身侧试图对他动手动脚的擎苍远离自己。
      南与归选的位置极好,初生熙阳透过镂空花窗洋洋洒洒侵占一室静谧。
      南与归被照射其中,如同披着一件世所罕见的金丝线绸,驱散着一夜无眠的躁动,昔日冰冷如雪的气息也被消融在温和光线中,连发丝也沾着一星半点的光晕,真真是好看极了。
      擎苍坐在他对面,就着这幅难得的美景吃了几口糕点,便舍下碗筷,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盯着看,薄唇微翘,露出两尖锐虎牙,看上去心情甚好。
      南与归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看什么?”
      擎苍回,“看吾家娘子。”
      南与归突然后悔自己提出的问题。
      擎苍见他皱眉,便又唤了声:“娘子?”
      南与归沉着脸,不答。
      擎苍锲而不舍:“娘子~”
      这声“娘子”黏黏稠稠的,尾声上挑,甜得人掉牙。
      从他们身后路过,正欲端盘子的小福子恰巧听见了,忍不住抖了一身鸡皮疙瘩,手里的盘子也差点歪了。
      南与归受不了这甜腻的叫声,便问,“何事?”
      擎苍:“啾啾啾。”
      南与归:“……”
      这啥?!
      擎氏自制的打招呼方式吗!???
      为防止再从前世挚友那张脸上听见什么黏掉牙的称呼,南与归用手止住了擎苍蠢蠢欲动准备扑到身上来的举止,“擎……咳,夫君,你看可否换个称呼?”
      擎苍听见南与归唤他夫君本是一喜,又猛地听见后面一句,随即皱鼻道,“为何?娘子莫不是厌了为夫?”
      不,我只在担心自己忍不住一不小心宰了你。
      南与归知晓,擎苍对于自己是他家“娘子”这一认知颇深,强行改变必然不可取。
      便道,“夫君你看,你我皆为男子,虽这世道亦有男子与男子拜堂成亲的前例,但天道阴阳合一之法乃万物生之本,你我还是低调为好。”
      擎苍摇头,“不好,你我二人为结发夫妻,名正言顺,怕甚。”
      南与归安慰道,“那私下唤‘娘子’,有人的地方还是换个称呼为好。”
      擎苍仰脸想了想,摊手,“好,娘子想要为夫唤什么?”
      南与归笑,“‘梓忻’便可。”
      于是,今日一早被花梳玉派去与两峰弟子打探消息的南乔木,回来后得知岸上南山多了一个名为二公子好友,实为“二姑爷”的家伙。
      南乔木:“……”
      南乔木:“噫!!!?”
      花左江在他身侧,刚打开客栈门,便见清丹峰主被白衣男子硬揽入怀中,还手持药碗一勺一勺喂食时,南乔木的表情十分有趣。
      怎么说呢,如同遭到了整个修真界的背叛——不可置信到怀疑人生。
      就在花左江认为他要“嗷呜”一声随即怒火中烧时,却发现昔日礼数周全的清丹首席,以不可捕捉的速度冲到南与归面前。
      熟练至极的双膝下跪,两眼婆娑的咬着袖口,在南与归生无可恋的目光下开口道,“二公子,您不要属下了吗?”
      回应他的并非自家二公子,而是清雅却处处透着陌生的男音,“呀,这不是娘子的管家吗?想不到许久未见,还是这么有趣。”
      南与归将嘴里的汤汁咽下,状似无意道,“你认识乔木?”
      擎苍摇头,又点头,“总觉得有点熟悉,他身上也有娘子家人的气味。”
      说着,还将用脸蹭了蹭南与归,边嗅嗅,发出满足的叹慰,“就是这个味道。”
      “……”南与归眯眼,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身后之人的鬓发。
      花左江莫名觉得那摸人的手法像极了他摸千医峰后峰厨房大婶家阿毛的方式。
      对了,阿毛是只狗。
      然后——清丹峰主一把将那大逆不道的男子推开,将跪着的南乔木扶起。
      “跟你说过多少遍,不准跪,你这双腿是留着护岸上南山的,跪不得。”
      他拍了拍南乔木肩头,“花大哥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正午时分,花梳玉与他谈起想要“抓”那卖画之人,便带着千医弟子出客栈寻人。
      南与归瞧着那后院那一堆快要发霉的清丹弟子,摸着下巴拽住花梳玉衣角,表示两峰弟子均需顾及,便想着一同前去。
      临出门时却被擎苍瞧见,花梳玉见擎苍过于黏着南与归,简直离了半步也不行,便潇洒的一挥手,将两人留下,这便是偌大个仙客居却只剩两人的缘由。
      经南与归一提,南乔木倒是想起什么要命的事,急得上下打转,“公子快去看看!集市上来了个老人,非说千医峰的弟子偷了他参加画会的画,现在正闹着呢……花峰主也去了,可是那老人还是不肯罢休,他还说要告去玄苍派,让仙人做定夺!”
      听完他的话,南与归只有一个感受——不对劲!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先不说那老者是怎的得知他的画在千医弟子手中。
      自古以来,修真界与平民百姓间的争端不是没有,久而久之两者间达成隐形协议。
      一旦挑起争端,百姓可上告当地修真大宗,修真宗门有义务为百姓调节。
      如若老者是上告望月城修真门派,千医诸人必然在弄清来龙去脉后,双手将画轴奉上。
      可他便便选择在集市上引起争端,越过修真门派,直接质问千医,将自己置于下风,这可不是明智之选。
      良途不选,走险路。
      也不知这老者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