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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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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燥热仍然残留在这座城市,街头的姑娘依旧穿着长长短短的裙子,尤其是在校园里,夏季仿佛被无限延长了。
叶萸背着双肩包,黑色长发乖乖地垂在背后,几缕被挑到胸前。
刚刚结束上午的课,慢吞吞地穿过校园小广场,思考着中午吃什么这种永远有强烈存在感的话题,一路上看到招新的社团又纷纷搭起台,大二的干事们竭力忽悠着傻乎乎的新生,大三的干部们坐在伞下喝着饮料谈笑风生。还有几个没什么眼力见的大二小孩,围上来给叶萸发宣传单。叶萸保持着学姐的礼貌一一接过,多余的话也没有讲,只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在食堂吃过午饭,刚回宿舍就看到室友懒洋洋地站在水池前刷牙,看到叶萸回来抬了抬手,很明显还没清醒。
叶萸放下背包,换成一只中号的黑色挎包,迅速地塞进去一本笔记本、笔、一把零钱、一串钥匙、交通卡和手机,匆匆往外走去,不过十秒又匆匆跑回来,抓起一包纸巾,原地想了想应该没东西落下,复而离开。
明明一年前还是爱拖延爱睡觉各种毛病齐全的一个人,这会儿午觉也不睡,赶到图书馆复习加查资料写论文,好像是某种励志鸡汤的主角才会做的事。然而当生活真正降临,一切看似既不酷也不美的努力,却是实实在在能让自己独立地好好地生活下去的保障。
不是不会投机取巧、不喜欢轻松自在,但作为一个不信来生不求神佛的人,叶萸更愿意让自己处于决定“去拥有”的状态。虽然骨子里不是特勤勤恳恳的那类,但当勤奋变为必要条件时,她也不会愚蠢地忽视它。
图书管里全是带着笔电的学生,很安静,只是没什么好位置了。
叶萸随意刷卡找了个座位坐下,她自小锻炼得一颗心远地自偏的大脑,有时反倒在有人来往低语的环境下更容易进入专注的状态,怕是自动将那些声音归为背景白噪音了。
根据列好的书单,在木架上一本本找到,最后捧着半臂高的书,拿出一本儿笔记本就开始翻阅、记录。
叶萸的阅读速度在同学间是出了名的快,查询目录和写字也是相当迅速,只是质量就不那么高了,对此她的理解是能力总不可能全面完美,既然自己的速度是优势就没必要去压制它,能做的只有反复应用,从而反复检查,达到纠错的效果,这样一些小问题就不会影响到最后的掌握。
苦坐了一个下午,叶萸终于起身,准备去校外喝杯咖啡,顺便解决晚餐,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接着就能去做家教的地方,给那家刚上初一偏科严重的小丫头补习英语。
二十分钟后,叶萸出了地铁,就近挑了个甜品店走进去,不一会儿,端来食盘靠窗而坐,打开纸杯盖无意识地发起呆,耳朵随机穿过各种声音,比如“他那种人活该被老板骂”“我昨天终于把之前的那个缺了数据的报表弄好了”“你喜欢吃这个味道的吗?”……再比如“你们班江问乔是不是……”。
嗯?叶萸的耳朵条件反射一般支棱起来。江问乔?这个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不出三秒,反应过来是谁,立马侧过身寻找声源,发现身后隔了两个位置的地方坐着四个叽叽喳喳的女生。
再竖起耳朵想听她们接下来要说啥,可几个人聊天的声音变得忽大忽小,夹杂着乱七八糟的信息,最后只听清楚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能她们说的是“江伟桥”?“蒋问侨”?又或者同名同姓但根本不是一个人。
这种情况太多了吧。脑筋转了转,突然想起来,这里离N大只有一站路,那个江问乔是说过自己在N大上学的。有没有可能……
这样想着,叶萸忍不住再次回头瞧那四人组,想看出些什么端倪,结果对上其中一个人的视线,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记得这个人,可以说印象并没有怎么减淡,甚至两个多月前那天最后的气氛里每一丝僵硬都记得一清二楚,白吃白喝发脾气,怎么就会那样,实在尴尬到天了。
不过……吃完手里的东西,临要走了叶萸又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看那四个人,探究了半天,最后小偷似的跑了出来,心里想着不知道能不能真的遇到她,她应该就在学校上课吧。
没注意回头后,那个先前无意跟自己对视了一下的短发女生又抬眼定定看向自己,直到连人带背影消失在门口。
“先把今天学的单词和语法复习一遍吧,看不懂不会读的再问我。三十分钟,之后咱们做一张卷子。”给小丫头布置完任务,看她翘着嘴巴不情愿又乖乖坐到桌前的样子,叶萸对了对时间,她的父母可能是加班,于是安慰道:“上次你不是说我指甲油颜色好看么,要是今天你按时做完试卷,满分120达到80分,我就给你涂一只左手。”
小丫头一听,反问了一句“真的?”,叶萸见她有兴趣,肯定地点点头,闻言小丫头立马收起本来不安分的样子,一板一眼地开始读单词。
在一旁无聊地翻着下午做的笔记,实际上并没怎么看进去。半个小时之后,一边监督小孩写试卷,一边拿起她的英文教材看学到哪一单元了,顺便查查她随堂笔记有没有记错。
这一翻就翻到教材的扉页,除去七年级9班和她自己的名字“计家玉”,空白处还歪歪扭扭写了另外一个名字:江问洁。她记得上周还没有。
叶萸眼皮一跳,顿时有了一些无端的联想,摇了摇头骂自己实在有毛病,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趁着计家玉翻页准备写阅读理解的空档儿,指着那三个字问了一句:“这是谁呀?你的好朋友吗?”
计家玉抬头瞅了一眼,“哈,是。”说完皱了皱眉,“我叫她不要在我书上乱涂的,怎么还是给我写上去了,还用的水笔……啧。”
听到这抱怨的语气,叶萸不禁笑了出来:“哈哈哈,她跟你一个学校?”计家玉摆了摆手:“不是,我俩小学同桌,只是周末会一块儿玩。”
抱着不知从何而起的好奇心,叶萸又追问:“那她现在在哪个学校上学啊?”
“N大附中。你干嘛啊,突然这么关心她?你认识她?还是看上她了?”小丫头不耐烦道。
“不是不是不是,没有没有……”叶萸没想到现在的小孩子表达方式这么直接,想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自己反而心里有鬼似的,脸上瞬间微红,也发觉自己关心得太多了,赶紧打哈哈,“就是觉得这名字蛮好听。”
“哦,这样。其实我刚开始认识她也这么想来着,不过我跟你讲她跟她名字一点儿都不一样,可野蛮了。”小丫头咬着笔头愤愤道。
乍一听到N大附中心里还有些激动,不过野蛮?江问乔可一点都不野蛮,叔叔还开了那么文艺一间茶馆,她的家人一定也是温文尔雅的吧。果然不要胡思乱想啦。叶萸心里叹了口气,催着计家玉继续做题。
今天下午,周淮旻翘了一节公共选修课,跟几个朋友出来闲逛,傍晚逛累了找了家店休息,一个要好的学姐实习刚开始,一边诉着苦一边提到自己班上已经保研的几个人,发出羡慕的感叹。同行的另一个人便问到那个常年保持年级第一的江问乔,据说好几个导师都有意向收她,但她却连保研申请表都没有填,不知道要干什么。
学姐提到她有点咬牙切齿,说她为人不错就是看着很难接近,不知道是嫉妒还是羡慕,甚至说她是个虚伪的人。
周淮旻不置可否。她其实是认识江问乔的,一来成绩优异外貌迷人的学姐,即使是书呆子也该有所耳闻;二来自己的父亲和江的父亲是大学同学,算不上死党,但因为在同一所城市安家,偶尔也会碰个面聚个会,后来两个女儿又先后念了同一所学校一个专业,所以互相提了起来,差不多就这么认识了,半熟不熟的。
至于这个人虚伪不虚伪,看外表真的看不出来吧。
周淮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恰好看到前面不远处一个独自坐着的姑娘,正偏着脑袋看向她们,以为是自己这桌声音太大,赶紧低头做了个降低音量的手势。
过了一会儿去看那个姑娘,却发现她直接回头盯住这边,两人一个对视,就觉得那姑娘的眼神里带着些不清不楚的意思。周淮旻心里一动,便没有移开目光,差点要表达出一个认出同类的微笑了,谁知那人看了一会儿又默默转过身去。
周淮旻不得要领地挠了挠头,纳闷自己居然感觉出错,难道是单身太久看到漂亮姑娘就……嗨,什么嘛。
遂插进正在进行中的话题,闲聊了几句,吸溜着西柚汁再抬头时,那姑娘已经走了,周淮旻对着她晃悠悠的背影和随之微微摆动的黑发,干脆愣了会神。直到朋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才回过神来,啊啊地应着,把其他的事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