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村武

4、第4章 蒋梦露一走

　　蒋梦露一走，叶萸也结束早餐，收拾收拾碗碟，洗洗刷刷，把脏衣篓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又出去了一趟买回瓜果蔬菜肉速冻产品调味酱料等等，以充实空荡荡的冰箱。

　　到歇下来已经快10点了，蒋梦露中午也不会回来吃。叶萸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拿起手机在日历上滑来滑去。

　　明天18号，周一。

　　后天19号，周二。

　　7月19号，农历六月十六，精心挑选的黄道吉日。

　　喜结良缘大吉大利白头偕老寿比南山。

　　呵，本就是一对苟且男女，一直那么苟且下去不就好了！就算结婚又如何，姓叶的该找小四小五小六还能给你拦住了？

　　叶萸恨恨地想着。眼中的伤心却又比恨更多。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换了件衣服，拿了顶宽檐帽，推门而去。

　　大夏天的，一个黑裙黑帽的女人站在花店伸手挑花，露出一截晒黑了的小麦色胳膊。

　　店员看着那把康乃馨加玫瑰的诡异搭配，又瞧了瞧那女人冷漠的表情和身上散发的低气压，悄悄咽了口口水，压住好奇心，啥也没问，麻利地接过对方挑的白色丝带，把花扎成一束递出去，礼貌而训练有素地说：“欢迎下次光临。”

　　黑裙女人抱住花束转身就走，依旧没有半点表情。

　　搭车来到公墓园地，走过一小段熟悉的路，在一张长发卷曲的微笑的美人照片前站定，花束被轻轻放下，人也跪倒。叶萸摘下帽子，顶着烈日，默默地看着照片上的人。

　　半晌，她开口道：“妈，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哈哈，什么日子也不是。我就是来看看你……”说着说着就开始想哭，“我啊，也不知道一天天都在干什么，你说，我当初学这个专业就知道不适合，只是想像你一样当个老师的，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适合，我这么折腾是不是有病？对不起。还有，当初……你没有骂出去的，我都替你骂了，还是没能……阻止他们结婚。算了，说这个干嘛，你哪能爱听。我这个暑假剩下的日子就在梦露那过了，一开学就住宿舍，总之还是有地方呆的。虽然处境不太好，我也不会混吃等死。等我找到工作，就能彻底离……彻底长大了，不用为我担心。”

　　把家里的事艰难地吐露后，叶萸终于喘了口气，语调逐渐轻松起来。

　　絮絮叨叨又说了一堆的鸡零狗碎，包括去厦山，也包括遇到有意思的人，当然以她的个性，即使是母亲墓前，也做不到完全坦白，熟练而虚伪地省去了由自己引发的所有不愉快的情况。

　　待她讲到口干舌燥，终于无事可说时，太阳也终于移到头顶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她抬手擦了一把额头滚落的汗珠，并不在意晒得有些发痛的脸颊，唰地就站起来，然后不负众望地倒了下去，一阵眩晕后，脑袋也嗡嗡作响。

　　叶萸这才想起来自己一中午什么都没吃。想通之后依旧没有任何觉悟，只觉得实在倒霉，正唇色发白痛苦地去捂头，突然感到眼前暗下来许多，睁眼一看，一把阳伞遮在上方，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略带关切地俯视着她。

　　“你没事吧？”男人问道。

　　叶萸赶紧摆了摆手，指指胃部又指了指头，哑着嗓子吐出几个字：“低血糖。”

　　“还能坐起来吗？”

　　闻言觉得有些难堪，叶萸挣扎着爬起来，靠倒在母亲墓碑旁的花岗岩上。

　　年轻男人说了句“等下”，飞快地从手袋里掏出一支保温杯，之所以叫“一支”是因为这杯子细细长长，比普通保温杯要“清秀”很多。他拧开杯盖，一股新鲜橘子的味道立马冒出来，闻着就非常清爽酸甜。杯子递到叶萸嘴边，看她没反应，不知道那男人心里进行了怎样的理解，偏头似乎想了一会儿，随即解释：“凉的。杯子早上洗干净了，我还没喝过。救急吧。”

　　叶萸愣了愣，在这种实在不舒服的情况下，她也不是矫情地介意什么，单纯新鲜还能遇到随身带鲜榨橘子汁的人，总觉得算得上奇葩了吧……

　　男人见她还没反应，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迟疑着把伞靠在叶萸身边，伸手要来喂她。叶萸见状连忙又摆了摆手，接过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谢谢谢谢。我好多了。”缓过劲后立即道谢，犹豫是不是该说些什么帮你洗杯子之类的话，好像有点别扭。没等她犹豫多久，男人就自行拿过杯子拧好，塞回手袋里，问道：“你可以自己回去吗？还是有朋友来接你？”

　　叶萸自然是说我可以，但戴好帽子站起来后依旧晃了晃，于是那男人坚持要送她回家。还强调自己不是坏人，可以把他的车牌拍下来传给朋友等等。即使叶萸是真不想和陌生人有交情，也因为喝了人一壶救命橘汁而难拒热情，还真的拍了车牌给蒋梦露传了一张，并没有得到回信，估计那姑娘正约会约得开心根本不看手机。

　　坐上车之后她又回头望了一眼墓园。

　　妈，请保佑我能顺利活下去吧。妈，我真没用。妈，我想你。

　　不知是这男人细心到怕叶萸晕车还是本身开车技术就那样，反正慢到明明不堵车仍令叶萸有点胸闷发作，性格又是沉默内敛的，一路上几乎没主动开口，更别说聊起来天了。是个单纯的老好人吧。

　　磨磨蹭蹭拐到家门口，已经快两点了，叶萸心里估算了下里程和油费，悄悄从钱包里抽出一张毛爷爷一半夹到副驾座软垫缝里，道谢下车关门跑路，一气呵成。

　　没想到在门口碰到蒋梦露，两人都“咦”了一声。梦露朝她身后看过去，一辆白色奥迪缓缓启动，龟速离开，仿佛依依不舍。顿时八卦心起，拉住叶萸问：“那是谁呀？”

　　“什么谁是谁？”

　　“别装傻了！就是送你回来的那辆车的主人啊，你别跟我说是uber司机，司机要是那开车速度早赔疯了，车主肯定是在磨蹭时间，说不定透过窗望着谁……”

　　“哦，他啊……不认识。”

　　蒋梦露见她不肯多说，假装生气：“你不是吧，什么人也要瞒着我？”

　　“是真不认识！我在路上低血糖昏倒了，他路过帮了我一把顺便送我回来名字都不知道是真不认识我怎么可能骗你？”叶萸一口气不带打点儿的讲完前因后果，看蒋梦露从兴奋变到无趣的样子，叹了口气，接着说：“他开车就这么慢。我还给你发了张车牌号的图，万一被人拉去宰了卖了好歹还有份线索，可惜你一个已读都没有。”

　　说着伸手从蒋斜挎的小包里摸出手机，放到她手里：“自己看。”

　　蒋梦露不用看就换上了不好意思的神情，一边道歉一边解释：“对不起对不起，人家约会太忙了嘛没注意到，你要是出事我就……”没等她说完，叶萸就按住她的肩头：“好啦，没怪你，这不什么事都没有，我也是判断没什么问题才搭的车。”

　　“嘿嘿……不过你怎么会低血糖？中午没吃饭吗？”

　　“去看我妈了……呆的久了点就忘了。你呢，不是约会，这么早回来了？”

　　“哎呀！”听到这句话蒋梦露差点跳起来，“他还在车上等我！我只是回来拿个东西，我走了啊！记得按时吃晚餐，照顾好自己哟~”说罢笑眯眯地挥了挥手里的哗哗响的铁盒子，急匆匆走向停在东边入口的一辆红色mini cooper。

　　叶萸有点奇怪，怎么约会还开自己的车出去？而且是她逛街常用的这辆，还特意回来取盒糖果？就跟新认识了个闺蜜似的。梦小露的恋爱套路真是越来越看不清了。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开门进屋，去厨房转了一圈，实在提不起劲洗菜做饭，于是转个道洗了把脸，又洗了根黄瓜，往沙发上一倒，心想过会儿直接点外卖吃吧。

　　转眼到了19号，自从那日接到叶城飞的电话后，隔天还陆续收到他发来的几条尴尬的短信，或者威逼或者利诱，她一条也没回。后来也就没有消息了。

　　“没给你俩扎小人已经是我最大的善良，做人要不要这么无耻？”叶萸心里如是想着。18岁之后，叶城飞还给她多花了三年的钱，叶萸并不觉得需要报恩或怎样。没有给予过自己爱的人、间接害死母亲的人、甚至算得上唯利是图的人，他也只剩下情妇和钱了。给些钱只能算补偿，这会儿不给了也就算了。

　　滚吧。

　　叶萸非常不愿承认，自己内心对于不存在的父爱的向往，实际上甚至超过了对那份没有尝够的母爱的渴望。因为没有，所以无法回味并极度苛求这种情感，自行将其描画成所认为的样子。如果有可能，她甚至希望有一个理想的人突然出现来充当她的父亲，不需要养她，只要关怀就好。

　　涂掉日历上的数字，叶萸脑补了好几种今天的drama剧情，一是带人武力闹场，最好捅点篓子让那个女人脸上露出扭曲的表情。二是花店订一束花，卡片上写“热烈祝贺祝叶李二人终成正果，腥水化甘露，常灌偷情心，日日摘绿叶，花开满墙头。”三是安静地去吃顿饱，再恭恭敬敬地对着话筒当面叫那女人一声“女表子”……

　　想象得差点嗤笑出来，最后还是选择打开网页筛选招聘信息——光想着那两人的脸就已经够恶心的了，面对面站着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吐出来，伤身。她深呼吸一口气，报复厌恶之人的最好办法就是好好活着，不见就不想，见了就直接上耳光。

作者有话说

　　放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