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正归邪》余杯欢

3、紫衣人的心跳

　　连日来湛蓝无云的天空之上，渐渐显出一团朦胧的云气，似深海的漩涡一样深邃，飞旋于高空，云气渐浓，旋转的速度也加快，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仿佛携天地伟力，有自天上将世界撕出个裂口的威势。直到连地面也受到波及，狂风吹得甲军们和马，兽，车一起在低空乱飞，异象才稍缓，这些可怜的家伙们才一个个重重摔落在地上。
　　云气最深处，走出一个身着紫衣，戴银色面具的男人，身处天象异变的中心而恍若闲庭信步，也不见他走了几步，足尖轻点几下便移动了十余丈的距离，站到黎光曦身边。但见他长袖一拂，只消片刻，便了结了所有见过他的生灵的命。除了那些侥幸摔晕在地上的，无论人，马，还是兽，皆化飞灰。
　　唯一的幸免者，自然是黎光曦。
　　然后，紫衣人就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因有面具遮掩，瞧不出是什么表情。
　　只是他的面具却不同于甲军的，还留出双眼。那是一双有着淡淡忧郁气息的眼睛，翠绿色的瞳孔，恍如一颗迷雾流云难掩其光华的璀璨水晶，时而一亮令天地也失色，时而又自发黯淡，带着惹人心疼的倦意。
　　黎光曦一时陷在了这双绿瞳之中，纵是读不懂中有悲意怆然，却太容易看得到，这双眼睛看向自己时的专注。
　　分明不曾见过，却觉亲切，莫名信任，起码相信自己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强者面前，非是什么可以随意打杀的角色。于是黎光曦上前两步，顺因自己的心意，抚摸起紫衣人那张纹路诡异的银面具。
　　他渐渐压下心里对这名紫衣人生出的莫名情愫，又开始暗暗惦记，若是此人引得那浩劫似的天之异象，那么这个世界里，一己之力的极限，又该有多强！
　　不知不觉，就摸到了面具最下面，然后摸到失去面具覆盖的地方，指尖划过紫衣人下巴上手感颇为微妙的肌肤。紫衣人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腕，随即受惊似的颤抖一下，立刻松开，又是叽里呱啦说了一堆。
　　黎光曦猜想，这大概是又一种未知的语言，也许就正式荒土大陆之外，其他某处大陆的通用语。虽是听不懂紫衣人说了些什么，那声音，却是真该死的好听，该死的，勾人蠢蠢欲动。
　　大约是太久没见过女人，才对一个男人有了这样诡异的感觉，等什么时候离开这鬼地方的，在这个世界里也找个像媳妇儿那样漂亮的女人，也就变回正常了吧。
　　赶快扔掉脑子里那些乱八七糟的念头。黎光曦有心说话试探，又怕试探不成，反而暴露了自己尚不知是福是祸的外来者身份，只好不言，指了指自己的嘴，再摇摇头，想表示自己不会说话。心想被当成哑巴，好歹不会有招来杀身之祸的危险吧？他还想好好活在这个世界，见证更多从前不敢想象会真正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精彩。
　　紫衣人背过身去，不想再看他。黎光曦初时还道这人是见自己不能回答他的话，提供一些他需要的信息，故而对自己失去兴趣。一抬眼时却无意间瞥见，紫衣人耳后那片白皙的嫩肉上泛起了丝丝的浅色红晕。
　　是错觉吧？这个他想到了哪去……竟是，害羞了？
　　也许是这个世界的人与自己从前熟知的人类体质大不相同，耳朵发红之类的代表着别的什么情绪？总之不该和害羞有关吧！
　　连耳朵都红了，又不知面具下的脸蛋儿是不是也红着？真想摘下他的面具，看看他五官的模样，是不是和他清冷而勾人的嗓音一样俊俏？
　　来不及多想，只见紫衣人背对他时飞速结出几个动作繁复的手印。
　　与此同时，黎光曦脑海中再次响起系统的声音：“紧急通告，即将离开荒土大陆，与原剧剧情不符，已脱离剧情轨迹，请吾主自求多福。”
　　要离开了？不是一件好事吗？
　　黎光曦细想，又不敢肯定了，他已经彻底确信系统是不可靠的。再说离开又如何？谁知会不会去往一个和荒土大陆差不多，甚至比荒土大陆更糟糕的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喜悦的理由。
　　除非能一直跟在这名紫衣人身边……
　　这般想着，紫衣人却突然间就在原地消失不见。
　　在紫衣人的视野里，黎光曦也是在原地消失不见。只不过他早清楚，以自己的修为也就是勉强能够毫发无损地破碎虚空跨越大陆，若是带上一个人，两人便很容易被空间乱流冲散，早对这等情况做好了心理准备。
　　反正就算两人在跨越大陆的过程中被冲散，施法所到的目的地也不会改变。在他们即将去往的光耀大陆上，各处皆有他的情报网，再找黎光曦便不是什么难事了。

　　黎光曦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好像昏迷时还做了场漫长的美梦，具体记不得是梦见了什么，只隐约对一些感触太深的镜头还有印象。比如紫衣人把他抱在怀里，那怀抱很温暖，气息很清新，让人身体发麻，微微颤栗，心也噗通噗通的越跳越快。然后就清晰地听见了，抱着他的人同样紊乱的心跳声，不由一阵兴奋。
　　可惜这真的是场梦而已。不然怎么前前后后发生了什么，都完全理不清，记不起呢？
　　身边传来喧闹的人声，黎光曦却疲惫得睁不开眼。这次不再是昏迷，是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只觉全身清爽舒适，就像从前在家偶尔早睡晚起时一样，一觉睡醒觉得自己身上充满了力量。
　　一起身，意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的单人床上，床上有久违的床单被褥，贴身还穿着柔软的里衣，不知是什么布料做的，穿起来极为舒适。
　　这床虽不如家里的床垫子舒服，但也铺了几层褥子，让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只睡过地面的黎光曦忍不住立刻又躺下，贴着这一套舒适的床褥狠狠的磨蹭，知道的说他是惊喜过度，不知道的还以为……
　　“哥你还好吗？受什么刺激了！”
　　还好撞见这一幕的，是家中和他最后亲厚的，唯一和他是一母所生的纯洁的小妹妹黎清岚。
　　黎光曦看见这位古装版青春美少女待自己一副稔熟样子，条件反射就想来一句‘我失忆了’。还好及时反应过来不知她说的什么话，总之不是荒土大陆的话，于是故技重施，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摇摇头，示意自己说不出话了。
　　还好黎清岚没和紫衣人一样想歪……估计也只有紫衣人那样对黎光曦心怀不轨多年的人才会把这种动作想出别的八竿子打不着的意思了。
　　这位小妹妹一脸心疼的表情，几个小碎步上前，温温柔柔地捏住黎光曦的下巴，黎光曦也很配合，乖乖张嘴给她看。
　　“舌头还在呀！那为什么不能说话了？”
　　黎光曦听不懂她说什么，加之求助系统无门，于是干脆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再摇摇头。
　　这回黎清岚理解错了，还以为黎光曦脑子摔坏了，毫无避讳地把黎光曦的头搂在怀里，扒开他的头发一点点看，满脸认真的表情。
　　“哥哥，你头上没有包，是里面摔坏了吗？”
　　囧，黎光曦还是听不懂，他又装出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指了指自己的头，再一边摇头一边用手来回比划，最后指着黎清岚，两手一摊。
　　这回黎清岚总算明白了点。
　　“你……你把我忘了？”
　　虽然听不懂，但是依照小妹妹的表情，黎光曦做出了明智的反应，他满眼悲伤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娘吗？父亲大人呢？苍武学院呢？是什么人掳走了你？别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生生挤出两滴男儿泪，再摇头。
　　黎清岚小妹妹哭了。
　　但是不管是真哭假哭，黎光曦也哭了啊！于是一直趴在桌子上某只小兽看不下去了，蹭的一下子扑到黎清岚的怀里，张牙舞爪地就要挠她。奈何身子太小，也就是人的半条手臂那么大，按照涵寅兽的成长周期来算，他可以算是才刚出生的婴儿了，指甲盖还没长全，挠着黎清岚的动作，在别人看来就是个小东西撒娇的模样。
　　黎光曦看到这只小东西扑到黎清岚的怀里，先入为主就以为他是小妹妹养的……猫猫？还是兔子什么的？大约和从前世界里的龙猫有点像，却又没长胡子，一身雪白的皮毛，唯有眉心那处有一撮儿发亮的紫毛毛，衬得小东西更可爱了。
　　“紫珠珠，我哥哥他把我忘了，呜呜呜……”
　　小东西意识到自己目前的虚弱，不愿意再待在黎清岚怀里，一下子窜到床上，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抱住黎光曦的脖子，头顶的紫毛儿就戳在黎光曦嘴唇边上，亲昵极了。
　　黎清岚是个好哄的，见状很快破涕为笑，咯咯笑着说：“哥哥这么招小动物喜欢呀！这只小东西前几天突然来的，赖在我们家就不肯走了。我瞧着他那双绿眼珠子太有灵性，就抱过来，给他起名叫紫珠珠。只是他平时和谁都不怎么亲近，就和我能稍好些，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会和人撒娇。”
　　撒娇……紫珠珠使劲儿磨蹭黎光曦的动作突然僵住。他竟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算是撒娇？毕竟他可是光耀大陆上出了名的清冷贵公子，陈廷衣，活了两辈子加起来，也从来没对任何人做出过可以称之为‘撒娇’的动作。
　　还好如今他的妖身不曾暴露，除了他自己，谁也不会把这只弱弱的小东西和大名鼎鼎的天才陈廷衣联想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