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正归邪》余杯欢

2、在这个世界里活 第一次听见

　　第一次听见有王军的人和他说话语气如此不善，黎光曦心里稍稍受到一点惊吓，连忙插科打诨，笑道：这怎么可能？兄弟你听错了。为了我们伟大的王的伟大的事业，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荒土大陆的。”
　　兄弟兄弟兄弟个鬼！天天和我叫得这么亲热，我只好勉强也这样叫你们了。
　　“荒土大陆？那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王在那里。”
　　“老夫千年时曾游历五国，那时天下太平，没有战乱，家家有田，那时候日子真叫一个美……当时倒是听说过有处奇景叫‘荒土坡’，至于什么荒土大陆就不知道了。”
　　“五国？您全都去过！太了不起。”
　　“哈哈！你们生的世道不好，没享过五国和平那些日子里的福气啊！我这就给你们讲讲，让我们大家更加坚定打赢战争，恢复和平！”
　　黎光曦见机退出话题圈，长叹一口气，只觉所谓系统对他怀着深深的恶意。
　　先是过于强大的语灵珠自动转换双向翻译，也就是说，一枚语灵珠一旦启用于某种语言，不止黎光曦听到说这种语言的人说的话会自动转换成他熟悉的母语，且无论黎光曦说的是什么语言，听到他说话的人只要会受到语灵珠作用的语言，同样能听懂黎光曦讲话。
　　比如某天黎光曦心情不爽，突然冒出一句“fuck”，王军中的士兵们顿时听成了地地道道的荒土大陆通用语，立刻问他：“兄弟，还在气那些野人们？”
　　黎光曦一头雾水。
　　“骂他们哪能解气？兄弟给你个好东西，野人心晾的肉干儿，使劲嚼！保准爽！嘿嘿嘿……”
　　黎光曦这才知道，被语灵珠坑得，自己说哪国话这帮人都能听懂，简直彻底清除语言障碍，骂个人都没自由。
　　还有系统提示音的不可控问题，除非系统主动出声，不然黎光曦搭话是不会得到回应的。系统更不会主动提示黎光曦，这帮名为‘王军’的士兵们只不过生在荒土大陆上一块毫不起眼的小区域，完全不知此间之外的天宽地广。
　　当然，目前的黎光曦也并不是很清楚。
　　在系统隔三差五提供的信息提示中，黎光曦陆续得知一些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他来到荒土大陆这些时日，一直徘徊在一处叫“五国部”的小地方，部中政权分裂割据，五霸争权，弹丸之地却自封有五国。而有十几个“五国部”这样规模的‘部’方成一‘落’，有寻常一落的三五个大，且社会繁荣，同外界有一定经贸往来，才称一‘城’，十城百落之规模的地区，才依地理分界化成一‘域’。整个荒土大陆共有三域，其中两小域分别名为‘化夷域’‘拓荒域’，一勉强可称之为大域的‘颠山域’，五国部正位于颠山域东北部的位置。
　　每域之间以天泉为界。荒土大陆奇旱无比，却无人敢近天泉取水。因为于凡人而言，天泉附近无异于死亡之地，且天泉水本身也存在致命危害，饮者必定腹中起火，浑身受烧灼化灰。即使只是靠近，也会使人浑身热烫，加速衰老。
　　区区五国部中人，且不说民风民俗有待开化，多数人的眼界，也只不过限于世有五国，五国都踏遍便以为是看遍全世界。甚至有的士兵懵懂蒙昧，连何谓五国都不知，稀里糊涂就跟着加入了王军的队伍，视作人生全部。哪想得到国外有部，部外有落，落上有城，城外有域，域外又有陆？
　　至黎光曦问及荒土大陆之外的世界，系统却只答一句：“剧情尚未开启。”
　　黎光曦问：“如何开启剧情？”
　　系统答：“这个问题我不会。”
　　就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系统，又经常不靠谱地蹦跶。
　　“恭喜吾主选择成功，请确认留在荒土大陆。”
　　“……”
　　“恭喜吾主确认成功。”
　　黎光曦想我可是一个谨慎的人，明明数好已经过了三秒才和王军们说的要留在这儿……
　　不靠谱的系统难得主动为黎光曦解惑：“请吾主在三秒后做出选择，意思就是三秒内选择无效。此乃本系统为防主人做出不够理性的选择，专门为吾主留出三秒时间深思熟虑的哦！很贴心的有木有？”
　　黎光曦突然倒地不起，心生自己已被活活气死的错觉。但他仍抱着哪怕万一的希望，在心里悄咪咪地对系统说：我现在很正式，很明确地告诉你，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随便你带我到哪，带我去一个……有女人的地方就好。很正式的，我还可以不留在荒土大陆吗？
　　他对这个世界了解太少，担心自己被系统带到比荒土大陆更让人难以忍受的什么荒蛮野地。一时想法也简单，只想这一路罕见女子，难得遇见也皆是稍供人玩乐后便充作了军队口粮。若是寻去一处男女比例正常的地方，起码不似此地混乱得把人当成唯一的食物吧？
　　系统却适时沉默，无论黎光曦如何追问，再不肯给出一丝反应。
　　临在这时，王军们遭遇了多日来唯一一次被动的袭击。
　　眼前浩浩杀来的敌人们有着更先进，或者说更让黎光曦难以理解的武装设备。王军只有一些老弱病残的战马，包括锄头，剪刀，甚至犁杖等各式具有攻击力的武器，和少量的战甲。
　　敌军们却是人人全副武装，身披泛着淡淡铜光的金属战甲，从头盔到战靴，一身甲胄在阳光照射下闪着点点寒光，连眼睛也不露出来，也不知是如何行动作战，让黎光曦不禁联想到传说中才存在的机甲，便称这支敌军为‘甲军’了。
　　甲军之中的普通士兵皆骑雪色战马，头目们或骑在不知名的高大兽类身上，或稳坐足有三人高的暗金色战车之上。所有士兵清一色持弯刀与圆盾，单看军备，就比兵器杂乱的王军不知高端了多少倍，何况王军向来整队无序，甲军却一副训练有素的样子，排好队形凶猛杀来。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即使王军手中最锋利的刀刃，也不能在甲军的甲胄上留下丝毫痕迹。曾经王军如何屠戮沿途村庄里毫无反抗之力的人们，而今也轮到他们自己毫无反抗之力，遭受甲军的屠戮。
　　黎光曦也无法再置身事外，匆忙之中拎起个锄头便被迫迎战，眼见着自己狠狠砸出的分量不轻的锄头，被一名马上的金军随手一挥刀子，便从锋刃处断成两半，同时也震得黎光曦握着锄头的手虎口一麻。紧接着那刀锋便朝着黎光曦的头直劈过来。
　　系统你怎么不出声了？我不是还有一滴好运爆棚露水？现在不用你是要我命了吗！
　　刚来的时候黎光曦还很笃信自己正做一场怪梦，颇有些优哉游哉，蔑视生死之意。然而在荒土大陆艰苦的生存环境之中，几经险些饿死，渴死，累死，苦苦求生才得以存活的危难，屡屡在最后关头不得不妥协着，与王军中人称兄道弟，同他心中的恶魔们一同食人肉，饮人血，他越来越被迫接受了这样的现实，也许现在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再也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也越来越挣扎着想要保全自己的性命，甚至暗暗期盼能有些不一样的际遇，让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得到安稳的生活。
　　简单地说，就是变得怕死。
　　没有回应……
　　多么可怕，真的要死了吗？
　　貌似在存亡关头，黎光曦却忽觉心中一阵明悟。系统并未认定他遭遇生死大险并给予帮助，他也没从金军身上感受到针对自己的杀意，那么……
　　黎光曦很自然地一伸手，果然稳稳接住那名甲军递到他手上的弯刀。
　　“这位同志，先拿着防身吧！真是辛苦你了，埋伏在王军这帮野人们身边，可不是什么舒坦的活计呀！”言罢，这名甲军犹如剪刀久别重逢的友人一般热情地把黎光曦拉到自己身后马背上较舒服的位置。
　　刚刚冷不丁看见与自己同行多日的王军们陆续死去，黎光曦一时看不清局势，竟是自己惊吓了自己一番。他心想自己这算是开了金手指吗？哪有人的金手指长成这样，除了保条命看不出有别的用处。若是换在一处繁华之地，倒是大大有用，也许能轻轻松松就勾搭上什么达官贵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被所有人一起视作奸细，是祸非福。
　　王军很快被屠杀掉大半，少数残众四面逃散，也没人注意到转眼间就骑到了甲军马背上的黎光曦。甲军也任他们去逃，不甚在意，黎光曦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他太清楚这里所有死去的人双手是如何染满鲜血的。
　　这样严酷的生存条件下，只怕也无一个能活下来的人真正是无辜的了。
　　正欲再从金军口中套出些事，却是骤然又起惊变。
　　如果说之前发生的事情一直让黎光曦对这个他意外闯入的世界毫无好感，一心远离，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就使他变得留恋这个世界，甚至不愿回到从前。
　　黎光曦终于见识到，这个世界里除了满地乱跑的土著，竟然还有能如仙魔般强大的人物。那么是否意味着，这是一处有着滔天机遇的世界，而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也有机会一偿从前唯有梦中方可盼望实现的夙愿，得到某些未知的神秘力量？